兩父子大眼瞪小眼，楚天煬先開口了。
“你是誰？”
“……”
楚朝陽多麼想說，“我是你爹”啊，可是他不能說，他不能破功。
令狐小丫拉走了楚天煬，皮笑肉不笑地衝楚朝陽點頭，“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有點兒沒禮貌。”
按照常理，如果是不相干的男女，令狐小丫應該讓楚天煬叫楚朝陽“叔叔”才對。
可是她沒有。因為他們不是不相干的男女。雖然他們現在似乎就是不相干的男女。
走了幾步楚天煬忽然想起來了，在幾個月前他見過楚朝陽，雖然只是側面。那天就是佳琪叔叔的女兒出生那天，天騏哥哥說，這個男人是楚朝陽，是他親爹。
於是，楚天煬停住步子，轉身扭頭，衝著楚朝陽脆生生地叫了聲：“爹。”
令狐小丫身子抖了下，僵直身子轉身，臉色蒼白地看過去。
楚朝陽已經不在原地了。
幸好。
楚天煬歪頭，“人呢？”
令狐小丫握緊他的手，“瞎叫什麼，哪兒有你爹？”
——她沒有說，“那不是你爹”。
如果是楚天騏或者劉小云，一定會聽出弦外之音，可是楚天煬畢竟太小，儘管他很聰明。
令狐小丫心虛地癱坐在椅子上，跟著喵喵可比克他們一起候在病房外，等結果。
喵喵在可比克懷裡打著哆嗦，擔驚受怕的模樣看得令狐小丫心裡也是難受。如果她知道這只是一場戲，不知道她會作何反應，一定會生氣吧？畢竟她討厭欺騙，討厭被愚弄。
聽見楚天煬在旁邊說這些奇怪的話，喵喵忍不住想扭頭問問，可比克按住她的頭，在她耳邊小聲叮囑，“做戲做全套，別半途而廢。”
過了會兒，楚朝陽過來了。
剛才，他是給幾個關心廖美芳病情的董事回電話去了。
“令狐……喵喵，乾爹他沒事吧？”
瑟瑟發抖地喵喵說不出句完整的話，可比克無奈地搖頭，“還在裡面搶救。”
楚朝陽擰眉，“怎麼會這樣，前幾天跟乾爹一起吃飯的時候他還好好的……”
令狐小丫幽幽飄了一句話出來：“人老了……”
楚朝陽低頭看她，看著楚天煬。
楚天煬從椅子上跳下去，想走過去拉住楚朝陽，令狐小丫忽然拽住把他抱在懷裡，在他耳邊喃喃，“天煬，媽媽怕……”
很有男子漢氣概地楚天煬瞬間責任感爆棚，反手把令狐小丫摟在懷裡，摸著她的頭、拍著她的背安撫她，“媽媽不怕，有天煬在，天煬會保護媽媽。”
楚朝陽想誇一句的時候，令狐小丫接下來的話讓他想扇自己耳光。
“嗯，媽媽知道，天煬最乖了，比你那個不負責任的爹強多了。”
楚朝陽暗裡咬牙，後退一步。
楚天煬抬頭看他，眼睛裡滿是疑惑。
楚朝陽也盯著他看。
可比克在喵喵耳邊小聲進行著實況轉播，喵喵在他懷裡不住地發抖，這次不是因為“害怕”，是在憋著笑。
醫生從手術室出來，依照廖美芳的吩咐，一臉悲慟，見到家屬之後沉重地搖著頭。
喵喵還沒說什麼，令狐小丫“哇——”地哭了出來，楚天煬之外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楚天煬笑著衝其他人擺手，“沒事沒事，我媽就是太擔心老爺爺了。”
喵喵跟可比克悄悄對望一眼，“這次玩笑是不是開大了？”
可比克輕聲回了句：“放心，外公自有分寸。”
也對，廖美芳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對於令狐小丫的小心思怕是比別人都清楚。
楚朝陽的心被揪緊，這麼多年，他一直當廖美芳是親生父親一樣尊敬孝順，如果……
不，不會有如果，不能有如果……
看到哭成淚兒人的令狐小丫，楚朝陽很想走過去把她摟在懷裡，安慰她，親吻她。可是他現在要以什麼身份去？她老公嗎？不是說不記得她了，怎麼突然就……楚朝陽咬牙，擇日不如撞日，他準備坦誠一切。
“妞兒！”
人未到，聲先至。
眾人抬頭，林美雪身後跟著令狐虞薇，兩個人小跑著過來了。
很自然的，林美雪把令狐小丫從楚天煬懷裡接走，令狐虞薇把楚天煬抱住。
……
喵喵跟可比克也傻眼了，怎麼會這樣？
按著廖美芳的設計的劇情，不是應該楚朝陽把令狐小丫抱在懷裡撫慰嗎？林美雪是從哪兒殺出來的？
看到令狐虞薇，他們似乎明白了。
楚天煬拉著令狐虞薇的手，指著楚朝陽給她看。
令狐虞薇不知何意，楚天煬在她耳邊悄聲說：“小姨，他就是我爹。”
“你媽告訴你的？”
楚天煬搖頭，“上次，天騏哥哥帶我出去玩的時候，見過他，天騏哥哥說的。”
令狐虞薇也不明白，姐姐為什麼要裝作不認識姐夫。她知道楚朝陽假裝失憶假裝不認識令狐小丫的事，她覺得好笑，沒想到姐姐的做法更好笑。這倆人……還真是般配。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廖美芳，他情況怎麼樣？
喵喵眼含淚花地搖頭，話沒說一句，又撲倒可比克懷裡低聲嗚咽。
令狐小丫在林美雪懷裡昏厥了。
不是哭的，是林美雪抱得太緊，一不小心給窒息了。
剛好是在醫院，搶救輸氧什麼的，很方便。
於是，合情合理的，林美雪帶著令狐小丫消失在他們，他的視線裡。
楚朝陽握拳。
令狐虞薇悄悄走過去，戳他一下，“姐夫，作繭自縛了吧？”
楚朝陽瞪她。
見媽媽不在，楚天煬大著膽子跑了過去，拉住楚朝陽的手問，“你是我爹嗎？”
“我……”
喵喵跟可比克也豎耳朵聽著。
楚朝陽為難地搖頭。
楚天煬滿臉失望，耷拉著頭。
令狐虞薇抱他在懷裡，嗔怪地回眸瞪楚朝陽，無聲地說：“你怎麼能欺騙小孩子？”
楚朝陽垂頭。
喵喵擦擦眼淚，走了過去。
“朝陽叔。”
“嗯，喵喵。”
喵喵把楚天煬抱起來塞到楚朝陽懷裡，“別抻著了，這是你兒子，抱抱他吧。”
“我……”
可比克過來扶住喵喵的肩，笑道：“楚總，別裝了，我們都看出來了，就小丫妹妹那個笨蛋被矇在鼓裡。”
楚朝陽抱緊楚天煬，心裡無限唏噓，他怎麼就忘了，在他面前可是有兩位專業演員啊，可比克可是得過影帝獎項的。
喵喵笑著拍手，“真好，大團圓結局了。”
可比克提醒她，“別忘了，小丫妹妹還在林美雪懷裡。”
聞聽此言，楚朝陽臉色變了。
楚天煬摟著楚朝陽脖子，問他，“你到底是不是我爹？”
楚朝陽老實回答：“是。”
“那你剛才為什麼搖頭？”
楚天煬審視地俯視自己的爹，一點兒面子不給他留地質問著。
“你是不是欺負媽媽了？她怎麼看見你就繃臉？明明她那麼愛笑，笑得那麼傻。”
“……”
楚朝陽覺得懷裡抱著的不是自己的兒子，他的兒子怎麼會比他還精明？身上流著一半令狐小丫的血，不是應該更遲鈍嗎？可是眉眼間隱隱約約就是他，怎麼可能不是他兒子？難道這是傳說中的，基因突變？進化了？
抱著兒子，楚朝陽腦子裡想了很多奇怪的事，心裡是滿滿的甜蜜，這是他兒子啊，他親生兒子……是他親生兒子吧？
令狐小丫曾經的玩笑話，以及那個什麼造物主不懷好意地怪笑再次縈繞耳旁。
“天煬，告訴爸爸，你幾月生日？”
“生日？是指可以吃大蛋糕那天嗎？”
楚朝陽點頭。
楚天煬扭頭問喵喵，“是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