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讓朕睡一會兒
武玄風示意湯皇后上前，待湯皇后在他身側坐定後，武玄風伸手將湯皇后攬在懷裡，喊了一聲“僕姑。”
僕姑是湯皇后的乳名，取良箭之意。由此可見忠勇候老候爺有多嗜武！
湯皇后伸手握住武玄風的手，看著瘦得只剩一層皮包骨的手，莫名的便心頭一酸，“皇上，您是不是有事要和臣妾說？”
“僕姑，我想給阿狸定一門親事。”武玄風輕聲說道。
湯皇后抬頭看了武玄風，對上武玄風亮得嚇人的眸子，她強撐著扯了抹笑，問道：“您看上哪家大人的姑娘了？”
武玄風搖頭，目光落在湯皇后鬢角一閃的銀光上，略一遲疑，他伸手撥了撥，待確定真是一根白髮後，武玄風心頭一陣澀痛，僕姑才花信之年啊！憶及自成親後倆人的相敬如賓，武玄風沉沉的嘆了口氣，突然說道：“僕姑，委屈你了。”
“臣妾不委屈。”湯皇后伸手握住武玄風停在鬢角的手，笑著說道：“皇上待臣妾極好，臣妾是頂頂有福氣的，您都不知道，家裡姐妹都羨慕得不行。”
武玄風看著笑得兩眼彎彎的湯皇后，抬起另一隻手捧住了湯皇后的臉，“僕姑，下輩子你還會嫁給我嗎？”
湯皇后毫不猶豫的說道：“會的。”
武玄風的手僵了僵，但很快，他便恢復過來，他親了親湯皇后的額頭，“那你記得，下輩子一定要早點找到我，不要來得太遲，我怕你來遲了，我……我會喜歡上別人。”
湯皇后喉嚨一瞬間如同被刀割了一般，深吸了口氣，咽回眼裡淚，她輕聲說道：“好，你放心，下輩子我一定會比誰都先找到你，讓你見過我以後再不能愛上別人。”
“那說定了！”武玄風伸出一個小手指，“我們拉鉤。”
湯皇后伸出一個小指勾住武玄風的小手指，嗡聲說道：“說好了，下輩子你不許再做皇帝，我也不做候府嫡女，我們就和這世間大多數人一樣，做一對普通的夫妻，你娶了我以後就不許再有旁人，也不許再喜歡別的姑娘，看也不多看別的姑娘一眼。”
“好，我答應你，下輩子，我只娶你一個，我不再喜歡別的姑娘，也不多看別的姑娘一眼。”武玄風說道。
湯皇后終於忍不住，抱著武玄風的腰無聲啜泣起來。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留住這個人，她不敢奢求一輩子，哪怕就是再讓他在她身邊十年，不，哪怕就是五年也好！只要可以，她寧願拿自己二十年三十年的命去換這五年！
武玄風也悲從心來。
他想像不出，一旦他真的沒了，留下湯皇后和年紀尚幼的阿狸，在這深宮內院，她們母子倆人要怎樣躲過層迭不窮的陰謀詭計，他的小阿狸能平安長大到登基為帝的那天嗎？
武玄風的眼角緩緩墜落兩行淚，染上嘴角，苦澀的如同吞了黃蓮。
深吸了口氣，武玄風輕拍著哭得不能自抑的湯皇后，輕聲安撫道：“別哭，你聽我說，我想過了，阿狸的婚事就定表哥的女兒。”
湯皇后僵了僵，稍傾，她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武玄風，問道：“那萬一宸王妃生的是兒子呢？”
“把昭慶嫁到他們家做媳婦。”武玄風輕聲說道。
湯皇后霎時醍醐灌頂，她一直不是很明白，為什麼皇上要把昭慶抱到她跟前養，現在總算是明白了，原來從一開始，皇上就打定無任如何一定要和宸王結親的主意。可是……
“皇上，萬一宸王不同意呢？”湯皇后看了武玄風問道。
武玄風抽了袖籠裡的帕子，輕輕拭著湯皇后眼角的淚，“你聽我說，這次表哥來見我，我會和他提一提，他若是不同意，我不會強求，但之後你寫信給岳父，讓岳父出面。表哥素來敬重岳父，或許他會賣岳父這個面子。”
“但你記住，一定要交待岳父，務必向表哥說明，若是兩家能結親，阿狸這一生就只娶一妻，絕不納妃。”
湯皇后點頭，“我記住了。”
武玄風撫了撫湯皇后被淚水打花的臉，“僕姑，若是宸王妃進宮，你務必趁著這個機會和她交好，她這個人心軟又護短，只要你和阿狸，阿妤能得了她的眼緣，有她幫著勸和，即便親事不成，將來你和阿狸若有難，表哥也一定不會坐視不管。還有……宸王妃名下的產業有我五成的股份，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再讓第二個人知道。”
“將來若是阿狸登基，你再把這五成的股份交到他手裡，向他說明，我們和宸王和宸王妃的關係，記住，我若不在了，你能依靠的便只有岳父和宸王，宸王妃。”
湯皇后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武玄風還想再說點什麼，但頭卻隱隱作痛起來，他蹙了眉頭，對湯皇后說道：“御案的抽屜裡有個黑匣子，你從裡面取一粒金丹，再給我倒杯水。”
湯皇后知道，那個金丹是華老太醫為緩解武玄風頭痛之苦煉製的丹藥，雖說有止痛活血之效，但用久了卻會讓人心生幻覺以及依賴。
藥才煉好時，武玄風半個月服用一回，後來是七天，沒多久就變成三天，兩天，一天，最後從一天一次變成了一天兩次，三次，四次這樣。
湯皇后忍著錐心的痛，拿了葡萄大小的金丹，倒了盅水服侍武玄風服下。
服食過金丹的武玄風整個人透出一股慵懶之意，他強打了精神，對湯皇后說道：“大長公主和長儀公主最近若是遞牌子進宮，你都不要見。”
“臣妾知道了。”湯皇后答道。
武玄風又說道：“南雄候那邊，據說或許就是這幾天的事了，你這兩天下道懿旨召南雄候夫人入宮，告訴他，朕有意收回南雄候的爵位，若不想爵位被收回，就趁著南雄候還在世，過繼一個同宗的子弟到南雄候膝下吧。”
湯皇后變了臉色，“皇上，那嘉誠縣主和他夫君小羅將軍……”
“羅浩然之前向朕表露出想外放青州府，之前因為南雄候對他有提攜之恩，朕不意讓他揹負罵名，但既然現在為著這爵位鬧得不太平，不若就讓他們夫妻二人去青州府吧。”武玄風說道。
“那皇上你打算給小羅將軍一個什麼職位呢？”湯皇后問道。
“總兵。”武玄風輕聲說道：“嘉誠縣主對朕有恩，羅浩然又是個忠義之人，將他放在青州府，就算日後武氏有人對你和阿狸發難，北邊有岳父坐鎮，南邊有他和永寧候世子，武氏便是翻也翻不起多大的浪來。”
湯皇后才止住的淚驀然又湧了出來。
藥效上來，武玄風目光已近迷離，他擺了擺手，“僕姑，你下去吧，讓朕睡一會兒。”
“是，皇上。”
湯皇后小心的扶了武玄風躺好，又將他身上的狐裘掖了掖，這才戀戀不捨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