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不足掛齒
夜裡,三更鼓響後,穆東明才一身疲憊的回了家。
輕手輕腳開了門,正打算徑直去淨房洗漱,不想顧文茵的聲音卻突然在帳幔後響起,“阿羲,是你嗎?”
“是我。”
穆東明撩了帳幔朝內室走去。
顧文茵斜依在床頭,手裡拿了本他慣常翻的書,見穆東明進來,將手隨手一擱,翻身坐了起來,趿著鞋子便要起身,卻被穆東明抬手阻止。
“你別起來了,我洗洗也要睡了。”
顧文茵略一猶豫,便重新躺了回去。
穆東明在床前的鄉墩坐下,目光掃過顧文茵擱在床頭的手,嘴裡卻問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你一直沒回來,我原本也沒想等這麼晚,結果看書就看得忘了時間。”顧文茵說道,話落,又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晚?”
“出了點事,耽擱了。”穆東明說道。
顧文茵不由得便擰了眉頭,穆東明看在眼裡,沒等她開口,連忙說道:“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席二他們的配合還缺點默契,多操練了一回。”
顧文茵不疑有他,點頭道:“那你去洗洗早點睡吧,餓不餓,要不要叫廚房做點宵夜?”
“不用,這個時候吃了東西,回頭要睡不著了。”穆東明說道。
話落,起身說道:“我去洗洗,明天一大早還得出門。”
隨著一陣嘩嘩的水聲響起,半刻鐘後,穆東明自淨房走了出來。
顧文茵往裡面挪了挪,將床的外側讓給了他。
顧文茵掩嘴打了個哈哈,翻了個身便打算睡,不想,穆東明卻在握住她放在身側的手,“我聽說南宛的綢緞今天運過來了,你去看過了嗎?”
“看過了。”顧文茵說道:“我瞧著湖綢差不多,不是老行家根本看不出來。”
穆東明卻笑了說道:“你可別小瞧了那些外夷人,他們還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也沒想糊弄他們啊!”顧文茵說道:“盧少成和梁妹夫商量過了,價格定得比湖綢略低些,不問就算了,問起就解釋給他們聽。”
穆東明點了點頭,商人身份本就低,誠實和守信就是猶為重要的品質,是一個商號能不能生存能不能發展下去的根本!
“阿羲,木荷姐生了,生了個兒子,七斤六兩。”
“是嗎?”穆東明的聲音裡有著顯而易見的高興,他目光亮閃閃的看著顧文茵,“那得準備些東西送回去才行。”
“嗯,我和燕歌說了,天亮就出去採買,然後讓人送回去。”顧文茵說道。
其實當日元氏回去時,顧文茵便讓她帶了不少的東西回去,她便是不安排人專程送東西回去,羅遠時和李木荷也未必就會怨著她。
“我原本還想著木荷姐一次再生倆呢。”顧文茵說道。
穆東明不由輕笑道:“雙生且還是龍鳳已經是極難得的事了,大舅兄得了一次,你還想著他得第二次,你怎麼就這麼敢想呢?”
顧文茵,抱了穆東明的胳膊,吃吃的笑了起來。
笑過後,又說起同喜的來信。
穆東明聽完,不由擰了眉頭,輕聲道:“這樣的話,得再派兩個人去才是。”
只是,他這邊也正是用人的時候,把人派去同喜那了,他這裡就有些捉襟見拙了。但人命關天,再則他也並不是真的無人可用,只不過席二他們是他用慣手的而已。正欲開口,不想,顧文茵卻輕聲說道:“不急,石九不是說要去沈家檢視嗎?我想著真有什麼事,同喜應該會再寫信來的。”
“不管那蠢牛是不是真的投靠了沈家,憑著他身邊的人能和石九打成平手,就得從席二他們幾個裡再挑兩個人過去。”穆東明沉吟著說道。
不待顧文茵開,他已經解釋道:“石九的身手雖然比不過傅六和鄔大幾人,但也絕差不到哪去,能和他打成平手,絕非一般看家護院的。這人顯然是有人花費重金請來的,能請一個也就能請兩個,萬一那蠢牛……”
太過不好的話,穆東明沒有往下說。
但顧文茵自是明白穆東明未盡的話中之意。
塗展牛最開始想要殺同喜,可能是怕同洩露了他的行蹤。但同喜沒死,塗展牛心裡又怨恨著顧文茵,說不得便會喪心病狂,繼續對同喜動手。
想到這一點,顧文茵頓時睡意全無,一把扣緊了穆東明的手。顫著聲音說道:“信是二十多天前寄來,如果石九去打探了沈家,不管情況如何,同喜怎麼的都應該再寫封信來吧?”
穆東明感覺到顧文茵的緊張,抬手將她攬在懷裡,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別擔心,不會有事的。石九的本事,護同喜一個周全不是問題。”
話是這樣說,可顧文茵到底一顆心懸在了喉嚨口。
穆東明於是又說道:“明天一早,我就讓傅六去趟。”
顧文茵張了張嘴。
穆東明原本的安排是讓傅六跟著船出海的。
似是猜到自家小媳婦的糾結,穆東明一邊輕拍著顧文茵的背,一邊說道:“沒關係的,船隊有司大叔在,還有席二他們,少了他一個不妨事。”
顧文茵沉沉嘆了口氣,輕聲道:“我拖你後腿了。”
“這叫什麼話。”穆東明捏了捏顧文茵的鼻子,“這點小事相較夫人你,為為夫所做的,不足掛齒。”
顧文茵重重掐了穆東明一把,“又耍貧嘴。”
穆東明呵呵笑著,任由顧文茵得了手。
兩人說說笑笑中,外面響起四更鼓聲。顧文茵掩嘴打了個哈哈,說道:“哎呀,四更了,睡覺吧,你明早還要早起呢。”
“嗯,睡吧。”
穆東明抬手滅了屋裡的燭火,抱著顧文茵沉沉睡去。
次日,顧文茵是被燕歌叫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明晃晃的陽光照進了屋子裡,燕歌已經將帳幔都掛了起來,見顧文茵迷迷瞪瞪的睜開眼,她站一邊笑了說道:“原本不打算叫你的,但想著你要往家裡送東西,只好硬著頭皮把你叫醒了。”
顧文茵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問道:“王爺什麼時候走的?”
“天才剛剛亮就走了。”燕歌說道。
顧文茵想到,四更倆人才入睡,天剛剛亮就走,怕是一個時辰都沒睡到吧?不由得便有些心疼,說道:“回頭和他說一聲,實在晚了就別回來睡了,在船上將近一夜便是,這來來回回的時間都耽擱在路上了。”
燕歌聽了笑著說道:“這怕是萬萬不能的,沒有你在身邊,王爺他肯定睡不著啊!”
顧文茵一瞬紅了臉,瞪了燕歌,“也不知道跟誰學的,越來越沒個正經。”
燕歌哈哈笑著,轉身走了開去,一邊說道:“快些起來吧,把飯吃了,我們好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