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氏坐在床邊上,瞧著楚福把飯端進來了,聞著味兒不錯,“楚福今兒咱吃的啥啊,蠻香的哩。”
楚福把稀粥盛的滿碗,倆手抓著碗口和碗底,邊走邊吹氣,燙的他直換手,“媳婦兒,嘶,咱今兒、今兒喝粥,嘶,肉末粥。”
文氏挺著身子,讓楚福把稀粥放到跟前的高凳子上,然後喊著他再點上盞油燈。
楚福擱下碗,倆手抓著自個兒的耳朵,說了,“媳婦兒,屋裡不點著呢麼……”
文氏撇了撇小嘴,瞅著楚福,“是點著哩,可這不是太暗了麼。”
楚福有些為難的看著她,“媳婦兒,這、家裡就倆油燈,一個咱使著,一個二弟他們使著,你這……要不先湊合著……”
文氏皺著細眉,擺了他一眼,“我也想湊合啊,可我這挺著個肚子看不清,一會拿碗,都燙著我手了。”
楚福尋思了會兒,走到木櫃子前,挑了挑燈芯,然後轉身對文氏說叨,“媳婦兒,要不我把燈給你挑亮些……你瞧怎麼樣?”
文氏看著點了點頭,她對楚福笑笑的,“嗯,這樣好多了。”反正這樣也能耗著那老二家的錢。
楚福瞅著文氏說叨了一聲就出去了,“哎,那成,媳婦兒,你先吃著,有事了喊我
。”
楚戈洗完手把水倒到凹槽裡,正好看見楚福出來,他哥倆說著就坐到飯桌上了,秀娘瞧著給他們盛了倆碗稀粥。
這茬文氏屋裡挑的燈亮,都透過門照到院子裡了,風吹動火苗晃了晃,連帶院子裡也是忽明忽暗的。
沈氏扒拉幾口稀飯,撇了堂屋一眼,不滿的叨叨著。“楚福,你把屋裡的燈挑那麼亮幹啥!”
楚福端起碗,木木的說著,“娘,娟兒說看不清楚,有些暗……”
沈氏哼了一聲,拿著筷子戳著他,“你就寵著你媳婦兒吧,這吃飯又吃不到鼻子裡去,你把燈弄的這麼亮。糟踐不糟踐啊!”
楚福聽了沒說話,楚戈看著打了個圓場,“娘。這點一半個時辰,費不了多少油的。”
沈氏抿著嘴,“費不了多少油是多少啊,這一半個銅子不是錢啊,還是你家的銅子兒大個。由著糟踐不會少啊!”
楚老爹貼在碗邊喝了一口,聽著沈氏的嘮叨,“嘖”著說了,“成了,就這麼點事兒叨叨個沒完了還,都吃飯吃飯。”
沈氏瞧著楚老爹發話了。她也沒再說啥,只是窺了秀娘一眼,嗤笑一聲。對楚戈說了,“哼,反正這費的是你家的錢,關老孃啥事啊!”
秀娘自始至終都沒搭腔,她知道沈氏這麼說並不是心疼楚戈的錢袋子。而是想挑她的火,想讓她和文氏吵吵。
畢竟在這個屋子裡頭。她和文氏掐架,只有沈氏這個做婆婆的最歡情,誰叫她最不待見這兩個兒媳婦哩,一個是自個兒掐不過的,一個是自個兒不敢掐的……
秀娘夾了一塊醬菜給楚戈,笑著,“楚戈,嚐嚐我醃的大頭菜咋樣。”
楚戈應了一聲,就著碗裡的醬菜扒拉了幾口,“嗯。”
沈氏見秀娘這樣不溫不火的,自個兒剛才還被楚老爹吼了一句,她可是更窩火了,自個兒氣的牙根癢
。
楚福吃著小半碗了,忽的想起了啥,抬眼說了,“爹,娘,明兒我去米麵倉庫上工,晌午我和老六說好了。”
楚老爹聽著點了點頭,“嗯,好著哩,比在家裡窩著強。”
秀娘小口喝了一口稀粥,說了,“大哥,明兒你打算啥時走?”
楚福尋思著說了,“這,還是早些了去,好著多扛幾麻袋麼。”
秀娘應了一聲,對楚戈說了,“楚戈,那咱明兒也去鎮子一趟吧,家裡沒米了。”還有她這幾天晒著的二寶藤,也該拿到鎮上換些錢來了。
楚戈點點頭,端著碗說了,“嗯,那我明早再上山一趟,看看能逮著些啥不,然後再上鎮子,咱趕好拉大哥走一道麼。”
秀娘笑著,“成麼,你上了山彆著急著回,我再給大哥烙些餅子,咱趕著上半晌上路好了。”
楚福聽了裂開嘴笑了,“哎,這敢情好啊,兄弟,弟妹,謝謝了啊。”
楚老爹開始給楚福傳授一些作活的小技巧,“福娃子,你記著,這扛麻袋和扛傢俱不一樣,你不能一眼就瞅出那袋子有多重有多輕的,那棉花還能裝著一袋子哩,你啊,要搬之前先抓著那一角試試多重,完了再扛起來……”
楚福邊聽邊點頭,“知道了,爹,知道了……”
沈氏撇撇嘴,瞪了楚福一眼,心裡嘀咕著,這傻小子,謝這小婆子幹啥,她那是為了讓楚戈安心上山尋獵物,不用念著要趕回來,才說著要給烙餅子給你當中午飯……
她這尋思著一愣,對秀娘說了,“哎,你去幹啥啊,讓楚戈帶著楚福去不就成了,你明兒要是走,尋思著讓我做午飯麼!”
秀娘笑著說了,“婆婆,你放心,我這都打算好了,灶裡還剩著些麵皮,一會我給切細了攤開晾乾,剩下的肉炒著鹹了做成滷子,明兒中午,你下著麵條,把滷子熱了澆上就得了,碗等我回來洗也成。”
楚老爹擺擺手,“哎,老二家的,你該咋忙活咋忙活,不就一頓飯麼,我和你婆婆自個兒對付著吃了就是了
。”
秀娘聽著應了一聲,她瞧著盆裡的稀粥剩下些了,說叨了一句起身,“公公婆婆,你們先吃,我再去盛些出來。”
楚戈這會也吃完了,他攔著秀娘,“秀娘,你吃吧,我盛去。”
秀娘笑笑的撥開他的手,“哎,不用,你坐下,我順便去看看湯……哎,楚戈,你這手咋了?”
楚戈知道自個兒手背上有道口子,這是早先在山上劃到的,好著傷口不深,他剛想和秀娘說沒啥,叫她不用著急,可是……
秀娘放下湯盆,抓起楚戈的手,拉到跟前細細瞧著,蔥白的手指沿著傷口細細描繪著,指腹有意無意的避開那一道紅腫的刮痕。
她心疼的埋怨楚戈,“你這直愣子,咋這不小心哩,我不是說了那密林子裡別去了麼,那塊多是帶刺的,你一會別碰水了,回屋我再給你上點藥,知道不。”
楚戈瞧著秀娘氣惱的嬌氣樣子,嘴角微翹,心裡本是暖暖的,可當秀娘不小心碰到他傷口時,那一瞬間的疼痛讓他把注意力給拉了過去。
他感到了手背上溫柔的摩挲,輕輕兒的,癢癢兒的,還有秀娘因靠的太近,那溫熱的鼻息拂過自個兒的手背,有一下沒一下的,直撓著自個兒的心窩子……
他臉上一燒,忙抽出手,“秀、秀娘,我、我這沒事兒,先、先盛飯。”
秀娘這才想起來,楚老爹和沈氏的碗都還空著哩,她忙端著湯盆去了灶間。
楚戈繃著臉坐了下來,悶莫聲的沒說話,邊上的楚老爹和楚福倒是嘮叨的歡情,沒去注意楚戈。
而沈氏卻是把剛才那一幕收到眼裡,她看著楚戈和秀娘,眼中精光一閃,好像琢磨啥似的……
楚老爹吃完了飯,尋摸著抽袋子旱菸,興起的和楚福哥倆嘮叨起了以前的事兒。
秀娘獨自收拾了碗筷走到灶間,放到鍋裡蓄上水,然後走到另一個爐灶前,掀開鍋蓋瞅瞅,看早先煮的骨頭湯咋樣了。
她放了些鹹鹽進去,拿著銅勺攪了攪,舀起中間滾起來的骨頭湯,自個兒試了試味道,嗯,不錯,不鹹不淡,剛剛好
。
秀娘把勺子裡剩著的湯喝了,回過身卻是嚇了一大跳,她屏著氣眨了眨眼兒,瞅著不知啥時站在自個兒身後,面無表情的沈氏,“婆、婆婆。”
沈氏沉著臉,看了看她手裡的銅勺,又看了看她身旁的鍋子,然後再看著她。
秀娘瞅著把銅勺放到一旁,伸手抹了抹嘴,“婆婆,你咋……進來了。”
沈氏扯了扯嘴,小聲又高調的咕噥著,“我這要是不進來,這鍋子湯就進了別人肚子裡了。”
她說著又看了秀娘兩眼,然後繞過她走到鍋子旁邊,瞧著那“咕嘟咕嘟”熬煮的白濃湯汁。
秀娘暗自笑了笑,走到前面去洗碗,她說著,“婆婆,這骨頭湯就快好了,我剛調了鹹,現在剛吃完飯,等過會兒我再端出去。”
沈氏聽了沒有搭腔,而是一直守在鍋子旁邊,真真怕秀娘把這一鍋子骨頭湯喝了似的。
秀娘也不在意,繼續忙活著,等她把碗洗完了,端著刷鍋水倒掉,然後將筷子放到木櫃裡,把剛才喝粥的碗留下。
沈氏瞧著涼涼的說了,“成了,現在把湯端出去吧,晚上吃著稀粥,肚子早空了,現在趕好一道喝下去,別整的跟原先一樣,等著要睡了才喊著叫我們喝,膩歪死了都。”
秀娘把筷子碼好,乖巧的應了一聲,走到鍋灶前開始舀湯,等到她拿著個湯盆出來的時候,她說了,“婆婆,你站這裡,守了這鍋湯這麼久,不累也是渴了,我給你舀碗大的,一定讓你老喝的飽。”
沈氏本還被秀娘這乖娃的模樣唬住了,可聽著她後面說的,又是來氣了,“你個小婆子,你是說我吃飽了撐的麼!”
秀娘瞧著她一笑,“婆婆,我可沒這麼說,我是怕自個兒一會給喝著完了,讓你老撈不著。”
沈氏瞪著眼兒,雙手叉腰看著去木櫃拿湯勺的秀娘,她尋思著嗤笑一下,靠著秀娘近些,“哼,小婆子,我娃還沒碰過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