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風一直迴避去想過去的事情,單被eli提起那個“死鬼”,卻讓他的思緒回到了20年前……
那是一個如火的夏天。空調對他家來說,是絕對的奢侈品。
那是天水市危改之前的貧民區,一個少年坐在門前衚衕的板凳上,前邊的小方凳就是他的書桌。那間只有9平米的小屋子,悶熱的無法安靜的寫作業。
“小風寫作業了?真乖”這是鄰居王嬸子的聲音,周圍鄰居都喜歡這個孩子,聰明,懂禮貌,而且勤快,據說他每年都能在年級裡拿到前三名。
“王嬸嬸好。我複習了,還有一個月就中考了。”小風停下手中的筆,準備站起來。
“小風乖,別起來了,王嬸買菜去,你好好複習!爭取考上省城的重點高中,給你爸媽爭氣!”王嬸子專門晃了晃菜籃子,笑著離開了。
王嬸子剛走到街角,就看到了街坊萬叔騎著腳踏車回來了。
“小萬,下班了?今天回來的挺早。”王嬸對誰都是一樣的熱情。
“王嬸呀!這不早回來會兒伺候蕭蕭嘛。”萬叔說道。
“小萬呀!別說嬸子多事,你不為了你,也為了蕭蕭呀!你這才30多歲,趁著蕭蕭還不懂事,趕緊給他找個媽吧!你這又當爹又當媽的不是個事。”王嬸說的很誠懇。
萬叔聽著,尷尬的笑了笑,對王嬸說:“嬸子,走著看吧!這事不著急。”萬叔的愛人,在生蕭蕭的時候難產,可是就在她最痛苦的時候,天生的母性讓他毅然的決定無論如何要保住孩子,而自那開始,萬叔就決定終身不娶。
“你看,”王嬸指了指小風,接著喝萬叔說:“我家順子要能趕上人家小風一半,我就不著急了,你看小風多聽話!也不用家長管著,自己就知道學習,將來一定有出息!”
“王嬸子,瞧您說的,您家順子都上大學了,還有什麼不知足的。不過小風這孩子是不錯!也看不到刑大哥兩口子管孩子,孩子天生就這麼聽話,這兩口子不白賣報供他上學。”萬叔笑著說。
“行了,小萬,你忙著,我也買菜去了!”說罷,王嬸提著他的籃子走遠,而萬叔推著車向刑風走過來。
“小風,複習了?”
“萬叔好!”
“晚上到萬叔家吃去!今天萬叔包餃子!”
“謝謝萬叔了,不麻煩您了!我自己弄吧!我還得給爸爸媽媽做飯了。要不他們回來再做飯,太晚了。”
“小風真乖,別管你爸爸了,他們回來讓他們一塊到叔家吃來!他們也真是,你都要考試了,他們也不能早點回來!”
“萬叔,沒事!我自弄就行了!就不麻煩您了。現在天黑的晚,他們有會兒就買完了。”
“嗯,那你自己先複習,我先弄飯去,一會兒沒事找叔來玩。”
這個片段,正是刑風馬上中考的時候,而這一天,是他一生中最難忘的一天。就在他和萬叔說完話後不到兩個小時,居委會主任就瘋跑著來到刑風的家,告訴他他的父母出事了。而他卻沒有趕上見到父母最後一面。
父親見義勇為,被歹徒捅了6刀,而母親在保護父親的時候,也中了兩刀。
年僅15歲的刑風哭的昏迷了好幾次,父母在街坊鄰居的幫助下,也算入土為安了,而沒有其他親戚,一夜之間成為孤兒的刑風,卻不知道應該如何過活。
學校的捐款,不過千元,街坊鄰居的幫襯,也不過幾百塊,這對當時的刑風來說,雖是很大的一筆錢,但他卻完全不懂應該用在何處。
“街坊們!小風這孩子我管了!只要我還有一口飯吃,我一定把這孩子供到成人!”這句話,是在小風家,萬叔說的。
當一群街坊正在為小風的事著急的時候,萬叔站了出來。
“小萬呀!小風是好孩子,我們都得幫襯一把,你已經夠難的,一個人帶著孩子,小風這孩子懂事,誰家也不怕多一雙筷子,我們家條件好點,大家伸把手,沒有過不去的。”王嬸子說道。
“話是沒錯。王嬸子,各位街坊,咱們衚衕人窮,但是心善,小鳳這孩子我喜歡,你們要放心我,把孩子交給我,我當他親兒子一樣疼!我過不下去了,我再跟街坊們張嘴!”萬叔的話,每一個字都砸栽了刑風的心裡。他接著說:“我也有我的私心,蕭蕭馬上上學了,小風學習好,懂事,也能幫我照顧照顧蕭蕭。”
“小萬呀!你說這話,嬸子答應你,但是如果真遇到難了,咱街坊四鄰的別的幫不上,可是弄口飯吃,誰家也都沒問題。那我們就把小風這孩子託付給你了!”
就在刑風完全沒有說出自己意見的情況下,街坊們已經把他交給了萬叔。
雖然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但是刑風學習的紮實,更在中考中表現出來了。雖然也可能受到了變故的打擊,但他仍然以天水第二的成績,考上了省一中。
“小風,到省城好好上學,別給你爹媽丟臉,萬叔保證每月給你寄生活費,缺什麼你給萬叔打傳呼。別跟萬叔客氣。這是你爸媽走時街坊四鄰湊的,還有學校給你捐的款,叔一直給你存著,一分錢都沒動,誰捐了多少,叔都記在這張條上了,你記著,等你出人頭地,這些人都是你的恩人!錢都給你,可別亂花。”這是刑風登上去省城火車前,萬叔的嘮叨。
一晃三年,每年放假,刑風都在省城打工,但萬叔卻每月雷打不動的給他寄來生活費,不管刑風說了多少次,他能養活自己了,萬叔仍然堅持!
直到高考後,刑風回到天水,物是人非。萬叔剛30多歲的年紀,卻已經顯得蒼老。刑風才知道,在他高二時候,萬叔就下崗了,起初是靠在街口擺攤維持生計,今年剛蓋了一個小平房,開起了小賣部。
看到萬叔,刑風苦了,自從父母離開之後,3年來,無論多苦,他沒哭過,可看到萬叔靠賣一盒煙賺3分錢,仍然供著他上學,供著他吃穿,刑風哭了!他把他這些年的積蓄,全交給萬叔,想報答萬叔的恩情,但萬叔決然拒絕。
回家不到一週,錄取通知書寄來了,北京大學!最高興的竟然是萬叔!萬叔捧著錄取通知書在衚衕裡挨家敲門,挨家報信,高興的淚水流的雙眼通紅。任誰都能看出來,萬叔是真的高興。
受苦的孩子早當家,刑風在大一的時候,在刑風的牽頭下,竟然搞出了名堂,由刑風提供資料和公式,由軟
件系的同學編寫的,中國第一套一套炒股軟體竟然出爐了!而刑風給軟體中定義的“金叉”、“死叉”竟然成為了後來炒股中的專用名詞!
這套軟體賣了250萬,在當時對學生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由刑風牽頭搞的專案,刑風自己就分了150萬鉅款。
也因此,經過學校推薦,刑風竟然得到了哈佛商學院的邀請,以全面獎學金的承諾,邀請刑風到哈佛深造!
臨行前,是刑風最後一次見到萬叔,萬叔又一次為刑風的成績激動的手舞足蹈。萬叔早就知道,刑風絕不是池中植物。雖說他沒有上過大學,也不懂什麼叫炒股,但他知道刑風這次出了大風頭。哈佛的名字他還是聽說過的。
當刑風拿出130萬元交給萬叔的時候,萬叔百般推辭,他幫這孩子,全沒有要求回報之心。可這個時候,他已經說不過刑風。而他也的確需要錢,擴建他的小賣部,甚至想多開兩家。
按照刑風的安排,萬叔拿出了100萬元,投資在他的連鎖小賣部上,剩下的30萬,以百倍的比例,報答每一位幫助過他的人。
一晃十餘載春秋,刑風沒有回到天水,在美國、歐洲不斷創造著神話,而他聽說萬叔的公司一步步發展壯大,直至成為上市公司的時候,也心感慰籍。
萬叔去世前三個月,才給他發了郵件。郵件的正文是一個萬叔自己錄製的影片檔案,是給刑風的一段話,更像是一份影片遺囑。
“小風,現在過的好嗎?叔想你了,也知道你忙。這幾個月沒給你打電話,你那邊還順利嗎?
叔這邊挺好的,泰景也挺順利,現在望海大廈的樓也正在蓋,咱今年還能再開一個新的大超市。不過小風,叔年紀大了,老了,想想幾天清福了。你一直說讓我找一個職業經理人,叔覺得也是時候了。
蕭蕭那丫頭你上次見她她還小學了吧!現在可長大了,不過他對管理公司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畫畫倒挺好,這次考上了英國皇家美術學院,叔對國外不熟悉,她到英國之後,你得照顧你妹妹!雖說這麼多年沒見過,你這個妹妹可能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了,可你不能不管她!
小風,你在經理人的這個圈子裡面比較熟,你看能不能幫叔物色一個可靠的人選,來泰景主持,現在公司裡有人心術不正,甚至可能對我不利。你知道叔,不是那種做事特乾脆的人,所以不適合管這麼大一個盤子了。
小風,歸根結底這個公司是你的,有時間你快點回來一趟!這些年你一直在背後幫我,我也算做成了上市公司,該把公司還給你了。你回來我把股份轉讓給你,以後你好好照顧你妹妹就行了。我也放心你不會讓你妹妹吃虧的!
小風,叔想你了!有時間回來看看!”
這封e-mail中的畫面,成了刑風對萬叔最後的記憶,可當時正值雷曼兄弟銀行瀕臨破產的時候,刑風沒有時間回國,甚至沒有幫萬叔物色一個合適的經理人,這讓刑風自責至今。
他甚至認為,如果不是他,萬叔就不會出事,他還一直等著給萬叔養老送終!甚至刑風一直有一個想法:第一個男孩姓刑,第二個男孩姓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