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什麼是府上的規矩
“正經主子……”守門的小廝小聲嘀咕了一句，豁然大悟，身子一激靈，卑躬屈膝：“夫人！！夫人請，請，是小的眼拙了。”
他偷偷眯眼瞅了一眼賀瀾，不是說將軍的正妻是個鄉下來的？怎麼看都像是大戶人家的奶奶。
“三娘，你怎麼這時候來了。”劉浩然明知故問。
賀瀾清了清發乾的嗓子：“方才謝謝你了。”
她抬眼一瞧，眉頭一緊，已經是午時。
她大步的往裡入，繞過石影壁，是一條斑斕的石子小路，兩道皆有長廊。
府中一片熱鬧喧譁，便是那府中的丫鬟，髮髻上都插了紅珠花，表以喜慶。
彷彿只將她一人拒之門外。
賀瀾努力睜了睜雙眼，才得以讓自己看得不是那麼狼狽，整理衣衫，髮髻，她三步並兩步的往前走。
“三娘，這裡府大，小心迷了路，我給你帶路。”劉浩然叮嚀的看著賀瀾的纖弱微涼的背影，沉默了幾秒，終是走在了她的前面。
賀瀾點頭，又道了一聲謝，緊緊的跟著劉浩然。
劉浩然走的步子很急，怕是明白她也很急罷。
院外的敲鑼聲一聲蓋過一聲，賀瀾揉了揉耳邊，聽著這些煩躁之音，令她的心情也有些煩躁。
眼看著里正堂不過十步之遙，她便是站在外面，方看見屋中人滿為患，嬉笑的起著哄。
“二拜天地！”
賀瀾整個人一激靈，連提起裙襬大跑幾步。
“夫妻……”
“且慢！！”她聲音喑啞，彷彿破鍾發出的一聲低鳴，卻不失洪亮。
夫妻，她輕笑一聲，這納妾納的都夫妻上了。
屋內眾人聞聲，紛紛側目。尋聲而來，這樣好戲，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看見的。
屋中不乏那些熟悉的面孔，祁子楓。蕭煜恆，蕭璟，夏仲衍，竟然還有孫劍孫環等人，她沒顧得上思考為何山賊也在此處。
她這才放慢了腳步，有條不紊的邁過門檻，隔著層層身影，她方看見了高堂前，那一身喜慶的紅影。
喜束髮冠卻不是為她而戴。
倒是英挺的容顏上泛著幾分蒼白。
四目相望，此時。她在他的眼中竟看到了一絲驚喜。
她徐徐步入，原本想衝進去大罵一頓，再要等休書一封，可心中一念，雲煥是同她共度過風雨的人。憑什麼自己辛苦過了，然後將已經飛黃騰達的雲煥轉手讓給別人！
怕是那個什麼兵部侍郎的三小姐要笑出花來。
賀瀾也不相信雲煥會在短短兩個月內，就變了心！！此事，她必要問個究竟。若是他當真是那種朝三暮四的男人，賀瀾會先讓他身敗名裂之後，滾出她身邊！
她聲音轉笑，望著眾人的不解。直直步入，走向雲煥：“夫君，這麼大的喜事，你怎麼都不知會我一聲，好讓我備一份薄禮啊！！”
周遭頓時一鬨而炸，吵鬧起來。
“三娘。你終於回來了。”他說得是回來了，而不是來了，他眼眸深深，見賀瀾望了眼身邊的還蓋著紅巾女子，他面色帶著幾分難堪：“三娘。此事……”
“此事我會慢慢聽的。”她截斷了雲煥的話，因為她明白，這個妾雲煥是納定了。
高堂上坐著二人，大抵就是小妾的雙親了。
果真將納妾弄得如娶妻一般。
顧靈姍在喜巾下聽聞，嘴角微揚，量這個鄉下女人也不敢反逆，容她入府，已經夠給她臉了。
高堂上坐著的顧守明與薛氏相看了一眼，給一旁的喊禮娘婆使了一個眼色。雖然眼前這女子身穿打扮不像個山間女子，可她的家世連他們顧家的頂點都比不上，顧守明就不信雲煥分不清好壞，況且這可是賜婚，有他八個腦袋也不夠掉！
行禮娘婆會意，扯著嗓子便道：“夫妻……”
“等等！”賀瀾再次打斷。
這一下，顧守明就急了，他拂袖起身，兩撇短眉一抖：“許霖！”便他是將軍，兵部侍郎也暫且不將他放在眼裡，不過是一個沒靠山，初出茅廬的傢伙，往後在朝堂上還得靠著他們顧家。
雲煥沒入耳，只是看著三娘，等她的下話。
“不過是納一個妾，還用得著這般陣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娶妻呢。夫君，納妾這種小事，我身為將軍府的夫人，還處理得來。”她淡淡的看一眼喊禮的娘婆：“替我備椅！”
喊禮的娘婆兩眼瞪圓，卻是一動也不動。
“許霖！”顧守明大怒。
“顧大人，我夫人說得不錯，這納妾本就該有納妾的規矩。如今正妻在這，哪能行得大禮。還不按夫人的吩咐，備椅。”雲煥一直未找得藉口，才被顧守明一再施壓，如今三娘回來了，他更不用行這禮，這樣的禮數，他還想留著給三娘，他們還未真正的拜堂成親過。
“夫君，納妾是內事，便讓這些賓客在外吃酒罷，宴席不是已經備好了嗎。”她溫婉看著眾人。
蕭煜恆衝祁子楓使了個眼色：“走，咱吃酒去！”
祁子楓附和幾聲，“無趣無趣，還是吃酒來的痛快。”
賀瀾已經說了是內事，況且這納妾的確不該這般，其中一些朝臣好笑的看了一眼顧守明，紛紛到了外堂。
顧守明氣得臉又是紅又是紫。
一時之間，原本喧鬧的花廳一下子寂靜了。
這會薛氏也沉不住氣了：“你！你有什麼資格在這指手畫腳，這可是賜婚。”
“我是這將軍府的女主人，您說我有什麼資格，賜婚，便是皇后娘娘給我夫君賞賜了一個妾室，我這不是讓她進門了。夫人，您不必急，她身為妾室，能讓她八臺大轎入府已經算是她的榮幸了。兩位不去外面吃酒嗎？”賀瀾不緊不慢的說著。
顧守明吹鬍子瞪眼的把臉一撇。心中惱火不下，卻是無言反駁，因為賀瀾說得句句不假，作為一個妾室。確實不該這些。
是他大意了，本想著一個山野村婦沒什麼能耐，到時靈姍入了府，用點手段將她趕出府，那將軍府的女主人還不是她！
藏在喜巾下的顧靈姍一把扯上頭上的喜巾，苦臉道：“爹！娘！你們怎麼不說話了！要為女兒做主啊！”
賀瀾趁機打量起這位兵部侍郎家的三小姐。
已經是花容失色。
細柳的長眉下，是一雙杏眼。
臉頰腮紅，脣口嬌小，眉眼清秀，身子嬌小。與賀瀾站在一起，還要矮賀瀾半個頭的身量。
算得上是小家碧玉。
“做什麼主？納妾有納妾的規矩，還不給本夫人敬茶！敬了茶，你便是將軍府的人了，凡事要以將軍府為主。”她給那娘婆遞了一個眼色。
喊禮娘婆分得清形式。自然是去端茶。
雲煥眉眼溫潤，他定定的瞧著賀瀾，溫和的笑了，他便知道，此事，賀瀾會處理得好，他道：“這納妾的事情就交給夫人了。我去外面招呼賓客。”
賀瀾點頭。
雲煥離開時，顧守明與薛氏也沒臉在留，趕緊跟著離開了。
“爹！娘！”顧靈姍轉身望著離去的雙親，哀怨的叫著，她想不到，原本好好的婚事竟然成了這樣。都怪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她怒看向賀瀾，愣了愣，吃驚的看著賀瀾的容顏，這是鄉下女子？鄉下女子不該都是臉色蠟黃，膚色粗糙。再看她，竟然比她還要細膩白皙。
“看什麼，還不敬茶！”賀瀾聲音拔高道。
喊禮的娘婆將茶端了過去。
顧靈姍看著茶水，眉間緊皺，方要說話，卻被賀瀾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她一個千金小姐幾十受過這罪，指尖深深嵌入了掌間，暗暗道，遲早她要讓這個女人後悔！
她忍著怒氣，端起了茶水。
身子微拂：“姐姐請喝茶。”
她伸手將茶杯送過，眼中一狠，端著茶杯的手一鬆，茶水四濺，碎在了地上。
“啊！燙，燙！”顧靈姍遮著已經紅了的手掌往後跳，哎哎直叫。
冷眼旁觀的賀瀾瞧著她自作孽，好在她眼疾手快，看出了她的心思，在她松杯之時，將被子往她那邊推了一下。
“連一個茶杯都拿不穩，看來是嬌嫩慣了，到了將軍府，你就得記住，你已經不是顧家的千金小姐了，這是你的選擇，好好的小姐不當，偏偏要當妾，罷了，這茶便當你已經敬了。往後，府中的規矩便是，只要記住誰是主就行！要是你不懂規矩，我也不怕費心請嬤嬤來教你！”賀瀾瞅了一眼顧靈姍，“行了，回房罷。”
顧靈姍帶來的貼身丫鬟聞言，趕緊去扶自家小姐。
這位新夫人的手腕比他們家夫人還厲害，她抖了抖身子。
出了花廳，顧靈姍看著手中的紅腫，她緊咬牙關，冷聲道：“我顧靈姍幾時受過這種罪！我繞不了她！不過一個村婦，膽敢小看我！！”她瞪著旁邊的丫鬟：“小蟬，去找二哥！讓他幫我查！！我倒是要看看她有什麼背景！！”
“奴婢這就去。”小蟬頷首領命，身後丫鬟補上，趕緊扶著顧靈姍。
此次入府，顧靈姍一共領了兩個自己府中的貼身丫鬟，和一個嬤嬤，皆是她能信得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