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青的聲音，慕離的手一頓，再看向陳瞿東，後者的眼底隱著幾分笑意。
“慕離，你快放手！學長會掉下去的！”這裡可是五樓！
慕離勾起冰冷的脣角，手一鬆，陳瞿東離開了欄杆。他轉過身，即便沒有看這一眼，也能從剛才的聲音判斷她有多焦急和擔心。
林青看著陳瞿東詢問了幾聲，雖然沒有走過去，看到他沒有事而放鬆了神色的樣子，慕離心底一刺。
她當然在意，因為差點把命葬送在他手裡的是她的學長。
那他呢？如果剛才是陳瞿東推著他，林青會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果然，沒有過去的記憶，他不知道她曾經是否信任過自己，但他知道，此時此刻林青對他並沒有完全信任。也許，連信任都是奢侈。
“青青，我沒事。”陳瞿東託著受傷的手臂走到林青面前，聲音溫柔，他伸手去扶林青的肩膀，“你別誤會，我們只是隨便聊了聊，沒什麼大事。”
林青躲開了他的手，抿著脣看著慕離：“我們走吧。”
陳瞿東眼底一暗，一把抓住林青的手腕：“青青，我差點摔下去你也不在意嗎？”
林青把手腕抽出來，微微吃痛：“我剛才不是問過學長了嗎？你說沒事。”
她不在意，也不關心，只是看到有人受傷就會緊張而已。
陳瞿東不依不饒，又要去抓林青的手，被慕離擋住。慕離摟著林青的腰將她帶入懷中。
林青抬眸，一雙眸子隱著疲憊：“我們回家，好不好？”
回家。
慕離緊皺的眉頭鬆開些，點了點頭將林青摟得更緊：“好，回家。”
“青青，相信他你會後悔的。”走到門口時，陳瞿東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林青微微蹙眉卻沒有說話，靠在慕離的懷裡脣抿得很緊。
到底是什麼時候，他們之間變得連一點退路都沒有了？
究竟是哪裡錯了。
車上，林青一路都沒有說話，慕離把她送回家後她直接鑽進被窩裡。
“我想睡一會兒。”林青很累，他都知道。
慕離幫她蓋好被子，吻了吻她的脣角：“我出去一趟，等我回來。”
他起身時林青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聲音極輕：“我相信你。”
慕離的眼底有複雜的情緒閃過：“我知道。”
出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客廳，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走了出去。
中心醫院主樓6層，白醫生寫完病例還未抬頭：“下一個。”
今天看病的人特別多，他年紀大了不免有些累。
沒聽到有人迴應，白醫生舒一口氣向後靠著，一邊揉著肩膀一邊抬頭，一眼就看到了在門口站了不知多久的男人。
“今天怎麼來了？”他記得約好的時間是兩天後。
慕離抿著薄脣，看不出表情，走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還有沒有更快的方法。”
白醫生猜到他會這麼講，搖了搖頭：“想找回記憶不能心急，有的人很快就能找回，有的人花了十幾年也沒有效果。”
“你的意思是，我可能十幾年都找不回記憶？”慕離眉梢微皺。
白醫生擺擺手：“也不是，
我覺得你最近幾次就有效果了，只是不太明顯可能一時感覺不出來，催眠這種方法雖然有效，但也有一定風險的。”
“風險？”慕離雙眼微眯，交疊起雙腿，“有什麼風險？”
“催眠能喚醒一個人的記憶，同樣也能抹去一個人的記憶。”白醫生眼鏡下的那雙眼睛看著慕離，“你接受治療的次數越多，抵抗也就越大。”
慕離的指尖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著，並不說話。
門外走廊內，許苑陪朋友從醫生診室出來。
“你經常來看醫生？”這是許苑第一次陪著來，她很少來醫院這種地方。
朋友垂眼勉強笑了笑：“還好，只是最近覺得壓力太大，心裡實在難受。”
許苑跟著點頭應了幾聲，心裡卻沒有多想。
兩人走到快走到走廊盡頭，朋友突然停了腳：“我不太舒服想去洗手間，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許苑接過朋友的皮包，踩著一雙高跟鞋轉身走到走廊中央的長椅上坐下。她心裡還想著上午在停車場的事，怎麼都覺得心裡一口氣出不來，想到林青在慕離懷裡的樣子就難受。
朋友說心理治療最好的醫生是白醫生，但他治療費用太高，許苑不屑，她倒是想看看那個白醫生好在哪兒。朋友去洗手間的時間很長，許苑坐著無聊，她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支著頭，閉目養神。
人一靜下來，周圍的說話聲就全都傳入了耳內。
“今天那個男人又來了嗎？”來接班的護士對交班的那個小聲問。
交班護士點點頭：“可不是？我覺得他說不定是看上我了，每次都挑我在的時候來。”
接班護士笑她傻，語氣神祕：“才不會呢！我專門去打聽了，你猜他是誰？”
“誰？”被說了傻，交班護士撇撇嘴。
“慕軍長啊！”接班護士把聲音壓得很低，還是忍不住驚歎，“就是前一陣傳聞很寵他媳婦兒的那個，慕軍長！”
“不是吧？”交班護士一愣，嘴巴張得很大回頭朝診室看了一眼，“他怎麼來看……”心理治療幾個字沒有說出口。
接班護士聳聳肩，整理一下桌子：“誰知道，說不定是跟家裡那位天天恩愛……”
碰！
兩個護士同時抬頭，看到對面長椅上坐著的女人正在撿掉在地上的包。剛才看那個女人撐著腦袋像是睡覺，大概是不小心把包掉了。
被打斷之後兩人交了班，剛才的話題就沒有繼續談起了。
許苑臉色很差，拿包的手都握成了拳頭。
很寵他媳婦兒？天天恩愛？
如果沒有林青，那個位置現在就是她的！
許苑抓狂地抓了抓頭髮，一把將手裡的包拿起，邁出腳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回想一下剛才護士的對話，慕離有可能還在診室裡。
許苑揚眉一笑，從包裡翻出個口罩戴上。
接班護士這會兒正在忙，許苑趁對方不注意走到白醫生診室的門口，門口的牌子上顯示正在看病，但沒寫病人的名字。
許苑沒有敲門，輕輕轉動門把開了一條縫，聽到裡面有人說話。
“我剛才也說了，催眠這種方法……”
慕離敲著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下，啪
的一聲拍在桌上：“說重點。”
白醫生嘆口氣：“以往來說，突然受到某種刺激可能會激發大腦的記憶，我覺得你也可以試著從你太太那兒瞭解一些自己的過去，都是有幫助的。”
慕離冷眉一勾，修長的雙腿從椅子上站起：“今天就到這兒吧，我過兩天再來。”
“上次開的藥吃完了嗎？”白醫生點頭的時候想起了這事。
慕離沒有說話。
“你是誰？”門口有護士的聲音驟然響起，“很抱歉現在裡面還有人，等到了會叫你的。”
許苑突然一驚，握著門把的手抖了一下，門被打開了一半，她抱歉地向裡面的兩人欠了欠身便重新關上了門。
白醫生收回視線，對慕離又交代了幾句，慕離眯著眼，總覺得剛才門口的那個女人有些不對勁。
他出了門就向走廊望去，已經看不到剛才那女人的影子了。
許苑快步走進洗手間，站在水池前的將口罩摘下，她盯著鏡子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慕離在吃藥？而且在接受催眠治療？
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
許苑將口罩握在手裡，攥得不成樣子，她怎麼也想不到慕離竟然會做到這個地步。她很清楚，以慕離的性格就算失去一部分記憶也不會在意，對他的職業來說受傷失憶在所難免。
催眠……
“許苑，你怎麼在這兒？”朋友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許苑抬頭從鏡子裡看去，朋友似乎不太高興。
“哦，抱歉，我來洗下手。”許苑把口罩藏在口袋裡，開啟水龍頭衝了衝。
“剛才我好像在走廊看到慕離了。”朋友猶豫了一下注意著許苑的表情。
許苑和慕離過去有過一段，這幾個朋友都是知道的。朋友大概也是想看看前一陣的傳聞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許苑就真的是被甩了。
“你應該看錯了吧？”許苑挑起眉莞爾一笑，“他要是來醫院怎麼會不告訴我？”
“說的也是，不過你們好久沒和大家一起吃飯了，不如有時間聚一聚？”說是好久，其實從許苑那年出國後到現在，她再沒帶著慕離出現過。
許苑自然明白朋友的意圖，想試探她？
“好啊，只是他最近有點忙，等過一陣他有時間了我就帶他去。”
所有人都知道慕離結婚了，可是，結婚了又怎樣？她照樣要搶過來。
慕離回到家時林青正在廚房，桌上已經擺了幾道他平時愛吃的菜，都是口味清淡的。慕離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林青正從廚房裡探出個腦袋。
“回來了。”她淡淡一笑，繼而又轉身進去，煮粥的鍋冒著熱氣。
慕離推開廚房的門也走了進來，廚房比外面溫度要高，林青的額頭沁出細細的汗珠。
“快做好了，你先出去。”看到他進來，林青微微一怔，騰出一隻手去推他。
慕離拉住她的手，一拽就將她整個人送入了懷中。
“別鬧，粥要撲出來了。”林青失笑要從他懷裡脫身。
慕離手臂一橫摟得更緊，讓她的臉埋進了他的胸口，林青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突然發現這是好久都沒有過的安心了。
只要在他身邊就會有的安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