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我這個病真的很難治療麼?”江鳳美雙掌撐在桌沿,這一年多年她隔三差五就會過來,雖然沒多大進展,但她還是抱有希望。
中年女醫生瞅了瞅她的檢查報告,“你照樣是無排卵月經。”
女醫生抬起眼,江鳳美神色晦暗下去,吃過那麼多藥,依舊是這個結果。
她扯開抹強顏歡笑,走出醫生辦公室,江鳳美鼻尖有些發酸,她雙腳無力坐在醫院走廊,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她特別想看看驍驍。
她拉開包包拉鍊,裡面沒有自己要找的手機。
江鳳美面部一僵,把包包內的東西全部倒在旁邊椅子上,“我手機去哪了?”
女人陡然想起昨夜,她右手懊惱拍向腦門。
被周倩嚇了跳,竟忘了要去撿手機,怎麼這麼沒記性
!
江鳳美咬了咬脣,她每次都把看病時間預約在週二,所以昨天提前給秒左臣請了兩個小時假,可進度報告他10點鐘開會要用,難怪她說她手機怎麼這個時候還沒收到來電。
手機不見,她怎麼把記錄在上面的東西交出去?
真笨,江鳳美,你笨死了!
周倩跟她本就水火不容,要手機被她撿到還能要得回來麼?
從醫院跑出來,她找了個可以打公話的地方,給自己手機打電話始終無人接聽,如果是別人撿到一般會關機,掉在那種顯眼的地方不可能不被發覺,手機多數應該在周倩手裡。
江鳳美皺了下眉頭,她視線直勾勾盯著那些數字鍵上,如果要打周倩電話問清楚,必須要找上官夜要電話號碼。
可是要了又能怎樣呢?
周倩她能還給她麼?
江鳳美臉色稍變,那份資料很重要,她把複製在手機u盤內,以往都是透過這種方式弄得,比提個電腦方便得多,她隨時隨地都能工作。
江鳳美思前想後,胸口提起一口氣。
也沒什麼,她不過就是找上官夜要個電話號碼,這樣不算是騷擾的哦?
想來,女人心一橫,把早就背的滾瓜爛熟的電話號碼輸入上去,她握緊話筒,抿起呼吸,不知為什麼,在等待的過程過,心臟跳得很快。
上官夜的手機會不會打不通?
或者,打通了沒人接?
她正暗忖,聽筒內響起串熟悉的彩鈴,江鳳美覺得心口處有種窒息自下而上蔓延,隨後是上官夜迷人的聲線。
“喂。”
電話裡傳來絲不耐煩。
江鳳美雙手握緊聽筒,透過公話亭的玻璃,她目光望向馬路中央川流不息的車輛,女人微微降低嗓音,“喂,是我
。”
上官夜身子一僵,江鳳美的聲音化成灰他都聽得出來。
許是電話沉默數秒,江鳳美害怕上官夜誤會,她急急忙忙解釋,“不是,那個我不是故意打擾你的,我只是想問問周倩的電話號碼。”
她居然也會說話結巴?
江鳳美在心裡狠狠吐槽自己,上官夜坐在臥室內看著傭人為他收拾行李,男人傾起身,邊走向陽臺,邊換了隻手聽電話。
“你要她的號碼做什麼?”他玉手壓向臺沿,上官家那片高爾夫球場收納入潭底。
江鳳美解釋說,“可能你這幾天對人家比較冷淡,她昨晚氣沖沖跑來找我算賬,我當時被她嚇了一跳,手機丟地上也不曉得,我是剛剛才發現的,我手機裡有很重要的檔案,我就想問問看是不是她撿到的。”
聞言,男人如野獸般的眸子陡然陰佞。
他狹長眼鋒危險眯了眯,再度睜開後,已經再不是方才的狂狷,上官夜從兜內掏出支菸點上,他發出陣輕笑“你覺得你打過去要電話,她就會大發慈悲給你麼?”
“那怎麼辦啊?”江鳳美慌了,“那份檔案是歐氏和hc的進度報告,不能丟啊。”
她將脣捧在話筒旁,焦急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原原本本傳入他耳內,上官夜愜意的吸了口煙,“進度報告你先別管,其餘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他說這話時,放遠在那片草坪上的鷹眸鋒利且冷黯毒戾,江鳳美單從話語裡並不能聽出他陰鷙的口吻。
“可是那份報告秒經理呆會要用。”或者是因為她真的慌了陣腳,說出的話難免帶著撒嬌意味的哭腔,“我手機不在身上他聯絡不到我,我死定了。”
上官夜嗓音內傳來聲低笑,“安啦,我等下打個電話去公司,進度報告的事不要在糾結了,我說你不會有事,那就絕對不會有事。”
“這可是你說的哦
。”
“好,我說的。”
江鳳美鬆了口氣,她本來也沒打算找他,但是要拿周倩電話畢竟得經過他這邊,誰料拿電話不成,反倒變為告狀外加找他開後門,這樣會不會有點太邪惡了?
江鳳美撥了撥劉海,“謝謝。”
上官夜手肘壓在臺沿上,清風吹拂過來,他抬眼望向被雲層渲染的天際,先前沉悶的情緒一消而散,男人落了落菸蒂,心情似乎不錯。
江鳳美聽見他笑得很低,兩人握著電話沉默中,她覺得尷尬,女人張開脣瓣,本想說聲先掛了,豈料他先一步出聲。
“美美,我昨晚發的簡訊你是不是沒收到?”
江鳳美收回溢位喉嚨的話,她嚥了咽口水,“簡訊?什麼簡訊?”
上官夜左脣邪佞勾深,男人以兩指指腹狠狠摁滅腥紅的菸頭,眸子內那赫然蓄起的逼仄越聚越濃。
江鳳美聽見他舒坦的嘆口氣,上官夜背向陽臺欄杆壓住手肘,一腿慵懶伸直,一腿半彎曲,“要是你不打這通電話,我今晚不是就被人算計了?”
江鳳美聽得一頭霧水,上官夜磁性的嗓音再度響起,“今晚來國際酒店露天陽臺,我約你看場好戲。”
女人睜起雙眼珠子,來不及問什麼事,上官夜已經先一步說道,“記得來,掛了。”
“喂?喂!喂——”
她皺起對柳眉,電話裡哪還有男人的聲音。
什麼看好戲啊?
女人呆站在公話前,她目不轉睛瞅著緊握在手裡的聽筒,恍然覺得不對勁。
這像是兩個鬧過分手的人麼?
她越來越糊塗了。
昨天施以默聽江鳳美說今天去醫院做個身體檢查,她想關心下她的情況,可一連撥了5通電話都無人接聽,施以默微微有些擔心
。
陳桂雲抱著驍驍在自己房裡玩,她抱著小寶寶走在櫃子前,一面抬起驍驍手腕搖晃,一面盯著桌上一個古董琉璃,“驍驍,等你長大了奶奶把你曾祖母傳下來的琉璃觀音送給你。”
她挨近唐驍的臉蛋,五彩斑斕的琉璃觀音在寶寶黑寶石般的眼珠內越發奪目。
陳桂雲伸出手去,想讓驍驍近一步看清琉璃觀音,雖然小孩子並不懂,但誰讓她這奶奶疼他呢?
她執起觀音腰身,手剛縮回一半,只聽一聲脆響,琉璃觀音下半截墜在地上摔個稀巴爛。
驍驍受到驚嚇張嘴哭喊出聲,陳桂雲慌里慌張輕拍他肩背,唐夢聽見響動自客廳內走過來,“媽,怎麼了?”
她推開半掩的房門,眼瞅地上滿是琉璃碎片,驍驍哭得臉蛋通紅,眼淚在眼角豆大晶瑩。
唐夢近身後幫著一塊哄,陳桂雲愁雲密佈,“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琉璃觀音無緣無故就碎了。”
唐夢掃了眼地面,她接過驍驍摟在懷裡“一定是你最近帶孩子太累了,你先去歇會吧。”
琉璃觀音本就是唐巨集的妻子留給她的,陳桂雲一直視做珍寶,如今碎成這樣,她難免心痛,可再貴重的東西也及不上她孫子分毫,陳桂雲讓傭人收拾下,她想再去抱驍驍,可孩子一直哭鬧不停。
唐夢進去施以默臥室,把孩子交到她手裡。
“大嫂,你瞅瞅,驍驍怎麼哭個不停呢?”
施以默微微撐起上半身,她頭上包了塊頭巾,陳桂雲說坐月子必須把頭包好,否則容易落下頭痛病。
她把驍驍摟在懷裡,施以默掀開睡衣,許是寶寶嗅到美食,他小嘴一個勁往她胸前蹭,迫不及待含住苞蕾吸允起來,小手掌揪扯住施以默身前衣料,小傢伙眼角掛著幾滴眼淚吃的狼吞虎嚥。
唐夢坐在床沿看著他的憨態,“原來是餓壞了。”
施以默瞅著唐驍起伏不定的嘴角,她水眸內滿是柔軟
。
唐朝把公司的事處理完,下午3點就回來了,驍驍安靜的睡在她身邊,屋內只剩施以默一人,男人拎著幾罐奶粉進屋。
施以默凝視他精雕細琢的臉蛋,唐朝大步走過來,他身子還未壓下就被她給推抵住“人家睡著呢,幹嘛老惹他。”
唐朝老愛在驍驍睡覺時吻他小臉。
男人脣瓣牽起抹弧度,“我呆會要出去趟。”
“做什麼?”
唐朝雙掌撐在施以默兩側,他把母子倆圈在自己懷裡,一雙月曜的眸子黑的沒有盡頭,“阿夜被個女的擺了一道,讓我弄幾個人過去。”
施以默神色繃緊,“女的?哪個女的?”
男人低聲嗤笑,他抬起修長食指颳了下她鼻樑,“放心,不是你的好姐妹。”
施以默暗自鬆了口氣,本來嘛,江鳳美手機這會都打不通,唐朝莫名其妙給他冒出這句話,她怎麼能不擔心?
她是怕上官夜會有那種得不到就毀掉的心態。
顯然,是她想多了。
“哥哥怎麼會被女人愚弄?”施以默半信半疑,“你們該不會又想生事端吧?”
“有老婆管著,給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啊。”唐朝壞壞笑了笑,他覆下脣在她額上親吻兩口,“我這不回來向你請求指示麼?”
又沒個正經。
施以默瞪他眼,心裡卻覺得倍兒甜。
她映入男人幽黑的潭底,“說真的,什麼樣的女人敢惹哥哥?”
“周倩。”
“周倩?”她撥高音量,睡在身旁的驍驍身子微抖了下,施以默趕緊合上嘴,聲線悄悄降低,“到底怎麼回事?”
“一些小事
。”唐朝眼鋒裂起道戾氣,他撕開薄脣冷笑,“有些女人不教訓是不成的,不然她可能隨時都不長記性。”
“她惹著誰了?”
男人掃了她一眼,“能讓阿夜動這麼大肝火,你說她惹著誰了?”
施以默左右掂量,瞳光猛然一閃,“惹美美?那美美沒事吧?”
“江鳳美要有事,上官夜還不把周倩骨頭啃了。”
唐朝笑得春風得意,“誰要敢惹我老婆,我何止把她骨頭啃了,我用刀在她身上一層一層的削肉。”
她對上他一雙諱莫如深的眼睛,總覺著唐朝話裡有話,要是讓他知道歐顏先前差點把懷孕的她推下樓,後果會怎麼樣?
她沒敢繼續往下想,怕太血腥。
“那你早去早回。”
施以默沒再往下細問,某些事她也該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管周倩下場如何,她沒看見權當不曉得,施以默知道唐朝他們這種男人手段向來凶殘,她起初會難以接受,久而久之自己也想明白了,有些東西真不是一時半會能改變的。
她只能試著改改自己的心態。
呆在這種男人身邊久了,自個兒怎麼也跟個沒心沒肺似得?
唐朝沒料到她能這麼爽快答應,畢竟早前姜浩的事兩人鬧得挺大的。
他微抿嘴角,“你不會是試探我吧?”
施以默哭笑不得,“我沒事幹嘛試探你,我批准你去。”
“真的?”他眯起雙好看的桃花眼。
“真的。”
男人勾起左脣,他挺直腰背,雙手順勢送入西褲兜內,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尊貴。
站了小會,唐朝抬手看了下腕錶,“我先走了,儘量早點回來陪你
。”
他折過身,長腿往門口邁去,施以默端望住他如撒旦般邪魅的背影,張脣啞起嗓子喊了聲,“如果見著美美,你讓她給我回個電話。”
做月子真受不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有許多講究在裡頭,稍不注意就怕往後落下頑疾。
唐朝走後,臥室內又恢復死寂。
上官佩怕陳桂雲照顧不周,畢竟自家女兒自個兒才心疼,她經常在歐家燉好補品給送過來,施以默生完孩子後體重比原來重了十多斤,不過她之前太瘦,這會長點肉非但不影響美貌,反倒更有丰韻。
人家生孩子是越來越胖,醜的難看,她生孩子越長越漂亮,原來瘦消的身材圓潤不少,變成真正的前凸後翹,連唐夢和江鳳美都忍不住要揶揄說嫉妒她。
晚上9點,上官夜照常在國際酒店訂了桌燭光晚餐,也不知是不是他會佔星算相,城市上空被滿天星星覆蓋,他本來打算同江鳳美吃頓最後的晚宴,這種環境絕對是最浪漫的。
男人慵懶的坐在陽臺邊沿,他雙腳懸空在外,整座城市的夜景被收納眼底,上官夜握著灌啤酒瓶,正悠閒的輕抿。
夜色濃如潑墨,鑲嵌在黑網內顆顆如珍珠般的星星斑駁美豔,他銀灰色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男人這會身上只穿了件白色襯衫。
周倩跨上露天陽臺,第一眼,就睨見他絕色的背影。
她緊了緊神色,努力做個深呼吸,提腳朝前走去。
那雙秀圖案的帆布鞋在花紋不一的地板上弄出些輕微的腳步聲,上官夜眼角斜掃過去,男人鷹眸驀地冷下去,他不動聲色執起啤酒罐喝了第二口。
周倩靜悄悄來到他身側,上官夜單手撐壓在陽臺沿上,女人咬了下嘴角,雙手緊張的握住斜挎在跟前的口袋包。
她以為上官夜並未發現她,女人張脣壓低聲音,“上官少爺。”
即便他毫不知情,江鳳美的腳步聲他也能在人潮湧動的街頭辨認出來
。
更何況是現在?
兩個人頭頂,堆積著無數浪漫的星海,周倩嬌弱的身軀被微薄的月光拉在腳底,足有五米長的桌上,擺著三盞燃燒的白蠟燭,玫瑰花瓣刺入她眼底,有些悸動。
雖然她明知道這些都是為別的女人準備的。
上官夜眺望遠方層層如雲般聳立的大廈,他安靜的品下第三口酒,不說話。
周倩雙腳站的極為規矩,若跟前那個口袋包是塑膠做的,她現在可能都把她撕成塊狀了。
氣氛窒息緊悶,寸寸呼吸都彷彿能讓她渾身抽痛。
女人微微壓低下巴,話語細弱蚊音,“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美美姐讓我代替她赴宴的人是你。”
上官夜如隼般的眸子淺眯起,他指尖一下一下敲落在啤酒罐上,錯落有致的清脆並不強烈,卻讓周倩變了臉色。
如果他不知道真相,周倩說的這句話,真的會讓他連最後一絲希翼都破滅!
心心念念期盼的女人竟把他推給旁的女人,這種莫大的侮辱,依著上官夜的脾氣,指不著會記恨江鳳美一輩子!
可事情,偏偏出乎意料。
他薄如刀刃的脣瓣揚起無聲的冷笑,上官夜在易拉罐上彈出陣重響,“接著說下去。”
周倩一時難以聽出他話中意思,更別說發現上官夜臉上有何異常。
這個男人隱藏的太深了。
她鼓足勇氣,抬眼後直視他精緻的側臉,“我問過美美姐的,她只說我來了就知道了,還說什麼祝福我們之類的話,上官少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早知道美美姐說的人是你,我想方設法都會把她騙來,她可能對上官少爺你有什麼誤會。”
上官夜挑起眉尖,他低笑一聲,“沒想到,你還是隻這麼忠誠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