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什麼?
時間能改變一切。
時間帶來了愛情。
愛情說來就來了。
自天而降的愛情使鶯鶯心中溫暖,卻更使她迷惘,她覺得自己千瘡百孔的心已經不會再愛了,所以,鶯鶯不敢相信愛情來到了眼前。或者說,鶯鶯根本就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有愛情。過去所有的一切還歷歷在目,還翻來覆去地出現在她的眼前。張珙的海誓山盟,杜確臨終前的表白,它們像針錐一樣扎著鶯鶯的心。在這個功利的世界上,還會有真愛情嗎,還會有真心嗎?
或許孫飛虎是真心的,但是,這真心又能持續多久呢?
鶯鶯好象看見了一口井,裡面裝滿了醉人的酒,但是她不敢去喝,怕一喝就醉,然後失足掉下去,就永遠也出不來了。
已經輸不起了,再輸一次,就徹底輸到家了。鶯鶯覺得自己如同一個只剩下一點點賭資的賭徒,不能參加這最後的賭博。如果孫飛虎與張珙一樣,那自己的一生,就真的完了。
男人哪個靠得住啊?小紅經常這樣說。從古到今,全是這樣。公子落難,小姐相救,以身相許。可最後呢?總是公子負心。而如今的男人,更要不得,有錢的靠不住,沒有錢的又沒有用。所以,小紅說:我要自己過,才不與什麼臭男人過。愛情,什麼愛情?這世界上還能有愛情嗎?
突然間,鶯鶯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如同一片無法恢復的廢墟,任何人都無法在上面建設愛情的華屋了。
孫飛虎,你是項羽嗎?我是虞姬嗎?或許是,或許不是,但是無論是與不是,你經得住時間的考驗嗎?時間將會帶給我們什麼?誰能承諾時間?沒有人能承諾時間。
自從春節以後,鶯鶯就被這些頭疼的問題攪得什麼事也做不了。而孫飛虎卻是那樣的執著,他對鶯鶯說:哪怕你是冰山裡埋著的一塊石頭,我也要把你捂熱。他不管鶯鶯同意不同意,只要有時間,就來鶯鶯這裡,說說話,或者一起做飯,或者到郊外玩玩,有的時候,他什麼話也不說,就看著鶯鶯,那種眼神,確實是石頭也會被他看化掉的。很多時候,鶯鶯想對他說:“其實,我也愛你。”可是鶯鶯不敢。鶯鶯知道,這句話一說出去,接下來的將是什麼事情。鶯鶯真是怕啊。她害怕時間又給她帶來恥辱。想不失去,只有先不得到。一天,鶯鶯對孫飛虎說:“你說,什麼是最靠不住的?”
“什麼最靠不住?人唄。”孫飛虎說:“今天說好的事,明天全變卦了。要不然現在的人這麼重視合同,任何事情都要定合同。”
“不是人靠不住,是時間靠不住。”鶯鶯說:“人之所以靠不住,是因為時間。亞里斯多德說,人不可能跨入同一條河流。這就是時間啊,時間能夠讓愛變成不愛,甚至變成恨,也能讓人把恨淡忘,最後遺忘。人還是那個人,但是又已經不是那個人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時間,有誰能夠抗拒時間的改變?”
“可是時間也能夠讓一粒種子發芽、長葉、開花、結果,時間使人生變化多端,使生命充滿生機和色彩。是時間使我們相遇,以後還會讓我們獲得更多。只有時間能夠讓我們實現願望,只要我們嚮往美好的心不變,時間帶來的就是美好的東西。”
孫飛虎的話打動了鶯鶯,他使她看見了生活的曙光,但是,這曙光只是依稀可見,她還在彷徨,不知所措,於是,她決定去找小紅商量商量。
小紅讓鶯鶯大吃了一驚。
她們又約好在時剎海見面。還是那個時間,還是“來品”茶館,還是那張靠窗的桌子,半年之後,兩個朋友見面,鶯鶯突然發現,眼前的朋友神采奕奕。
讓鶯鶯大吃一驚的是小紅的神態,這真是說不出來的神態,小紅喜悅中帶著幸福,幸福中帶著甜蜜,甜蜜中帶著嬌媚。鶯鶯以過來人的體會,這應該是處在戀愛中的人的神態。難道,小紅戀愛了?可是小紅曾經發誓說過她此生要一個人過的,小紅說,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她才會談戀愛。難道,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鶯鶯看看窗外,只見落日的餘輝只剩下了淡淡的微光,天已經朦朧了。看來,太陽不是從西邊升起來了,而是從西邊落下去了。地球和宇宙一切正常,只是小紅看起來不正常罷了。
“你這是怎麼啦?”小紅看鶯鶯直看窗外,奇怪地看她,問:“還有人來嗎?”
“沒有,”鶯鶯說:“我只是看看太陽是從西邊落下去,還是從西邊出來?”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鶯鶯說:“一切正常,太陽是從西邊落下去了。”
“你們學哲學的人,就是神神倒倒的。”小紅說:“太陽一會兒從西邊出來,一會兒從西邊落下,說的些什麼呀?”
“沒有什麼,”鶯鶯說:“過了一個春節,小紅變得神采奕奕。”
“是嗎?”小紅摸摸自己的臉,“沒有覺得什麼呀,怎麼啦?”
“面色潤澤光滑,紅裡透粉,有什麼喜事?”
“我能有什麼喜事?”小紅有點掩飾地說,“是不是還沒有點東西,我來點。“鶯鶯說:“點了,剛點的,我也剛到,還是老一套,我喝茶,你喝咖啡,然後是那些點心。”正說著,穿著藍色碎花滾邊衣服的小姑娘把她們點的東西端上來了,小姑娘笑迷迷地把茶放在鶯鶯面前,把咖啡放在小紅面前,鶯鶯端起茶向小紅舉舉,“喝吧,看看今天他們的手藝如何?”
“今天我不喝咖啡。”小紅把咖啡放回遠處,說:“你喝吧。”
“你要喝茶。”鶯鶯說著,拿過茶盤上的一隻空茶杯,給小紅倒了一杯茶。
“也不喝茶。”小紅笑嘻嘻地說,把茶放到了桌子中間。
“都不喝?!”鶯鶯奇怪地問:“那你要喝什麼?”
“我喝酸奶吧。”
“喝酸奶!?”鶯鶯差一點被嘴裡的茶水噎著,從小到大,小紅與所有女孩子不同的一大特點就是:不喝酸奶。她說:“酸奶,那不就是股子泔水味嗎,你們可怎麼咽得下去!”今天這是怎麼啦?小紅要喝酸奶!
“嗨,嗨!”小紅看鶯鶯呆呆地看著她,笑了,說:“別這樣,不就一瓶酸奶嗎,看把你嚇成這樣。”
“不就一瓶酸奶嗎,”鶯鶯說:“肯定不是一瓶酸奶的事,從實招來吧,發生什麼事了?”
“發生什麼事了?”小紅說:“你一年四季喝酸奶,喝了30多年了,什麼事也沒有,怎麼我一喝就要發生什麼事?”
“別打岔,”鶯鶯說:“你瞞不了我,我喝了30多年了當然就沒有事,而你30多年不喝,今天卻要喝,那就是一定有事。”
“誰說我今天才喝的,”小紅反駁說:“我已經喝了十多天了,這十多天以來,我一天三頓的拿酸奶當飯吃。”
鶯鶯的眼睛珠子幾乎掉出來了,她看了看屋頂,又看了看窗外,又掐掐自己的胳膊,然後說:“一切正常啊,也不是在做夢,這到底是怎麼啦?”
“看你大驚小怪的樣子,嗨,算了,為了你的眼睛不掉出來,我就不說了。”小紅說“不說什麼?”
“我為什麼要喝酸奶啊。”
“你為什麼要喝酸奶?”
“因為我懷孕了。”
“你,”你字一出口,鶯鶯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懷孕了。聽清楚了嗎?”
“你,”鶯鶯語無倫次地說:“你懷孕了?”
“是的”小紅看她說得艱難,就接過話來說:“我懷孕了,我還結婚了。”
“真的!”鶯鶯由驚變喜又變茫然不解:“你懷孕了,你結婚了,真的!”
“是真的!”小紅眼淚汪汪地說:“是真的,我也沒有想到,簡直不相信是真的,所以今天才來告訴你。”
時間真是世界上最大的魔法師,所有的人和事,都能在它的手裡發生奇妙的變化。這最奇妙變化的一個證明是:小紅也戀愛了。
小紅曾經發誓說,永遠不談戀愛,永遠不結婚,永遠不相信男人,可現在是誰,贏得了她的芳心,讓她改變了初衷?
說起這個人來,沒有太大的新意。
這個人是唱歌的景峰。
景峰的妻子馬麗上午哭哭泣泣地來找小紅撐腰,幫她在離婚戰中贏得利益,下午景峰也來找小紅,說是要小紅也幫他離婚。小紅當然沒有同意,因為她已經同意作馬麗的代理人,如果再同意作景峰的代理人,那還不真正成了“吃了原告書被告”了?再說法律也不允許她這樣做,除非她不想再做律師這一行。以後每當小紅回想起給馬麗作代理人的日子,就哭笑不得。她的電話成了他們夫婦的熱線了。這邊馬麗剛剛跟她說了事,那邊景峰的電話也打過來了,不為別的,為的也是替他妻子爭利益,幫他妻子把婚離好了。小紅當了十幾年律師,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離婚夫妻。本來小紅是不想與景峰接觸的,但是發現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並且能夠對案子有幫助,所以,他的電話也只好接了。就這樣一來二去的,這件離婚案子就變得很奇怪,似乎是小紅和景峰在聯手,幫馬麗離婚,有點滑稽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