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JIM卻扯著那個袋子遲遲不肯放手，兩個人拉著袋子一來一去形成了拉鋸戰。最後在安慕遙警告的眼神下他才不得已放了手。
菜一一上桌，安慕遙微微皺了皺眉，側頭瞟了他一眼，JIM心虛地低下了頭。
安慕遙一言未發地吃著，JIM則在一旁難得的正襟危坐，時刻留意著動靜。看他吃得還算平靜，懸著的心終於慢慢放了下來，仰靠沙發翹著二郎腿喝起茶來。
可這次安慕遙吃得很快很少，看了會碗裡沒有完全化開的粥，意興闌珊地推開。他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起身，隨口扔下一句：
“以後跟食堂說聲，記得不要放蒜末。”
“好。”
一個好字脫口而出，剛含進的水就如數噴了出來，心中暗暗腹誹，這個男人原來都知道。再看看桌上的菜，幾乎是原封未動，果然是嘴刁的傢伙。
安慕遙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若無其事地說道：
“吃了這麼多年食堂，想矇混過關不是那麼容易。你應該早跟他們說這是給我的，至少不會犯那麼低階的錯誤。”這話不假，但這幾天嚐了沈漫琳的手藝，也早習慣了她的味道，一看一聞便知了。
JIM見事情敗露了，反而舒了口氣，這麼多年的兄弟，本來就沒多少事是可以瞞過他的。往往只有他不想知道的事情，沒有他想知道卻無法知道的事情。
“我就說嘛，瞞不住，偏不信。”他撇撇嘴，夾起其中的肉末茄子嚐了一口，搖了搖頭，“果然很不同。”
回頭之間，安慕遙已經順手點上了一支菸，緩緩吐出了白圈，漸漸模糊了臉上的神情。
“看來還有同夥。”
JIM趕緊捂住嘴，一副我打死都不說的模樣。
他看了眼JIM，抿脣淺笑，漫不經心地說道：“算了，看你這幾天給我帶飯那麼辛苦的份上，不追究了。”
JIM笑逐顏開，安慕遙卻轉頭，指著那些遺留下來的飯菜。
“但是你是不是至少該解釋下。”
“哎……”
JIM只能一五一十繪聲繪色地把飯菜怎麼從沈漫琳那裡出來，怎麼拿回大樓，怎麼和高逸相撞，怎麼撒了一地，又怎麼想辦法去食堂……
安慕遙雙眼一沉，沉吟道：“原來同夥是高逸啊。”
“呵呵呵……ANN，你陰我！啊啊啊啊……你個奸險的小人。”
安慕遙鎮定自若地走回軟椅，翻開檔案，低著頭叮囑著：“記得把飯菜收了。還有明天開始不用給我送飯了。”
“為毛啊？”JIM脫口而出，這個罪過不是更大了，被沈漫琳知道的話非殺了他不可，最主要的是他沒機會去蹭飯了。
安慕遙撥通了內線，本要訂個餐，剛開口想想又沒有胃口就掛了作罷，拿出胃藥就著水吞了一顆。
“你又不吃飯了？你的胃怎麼辦啊。這些菜也不是太難吃啊，勉強湊合下吧。”
他一手按著胃部，一手朝他擺了擺，“沒事。”
“哇，好豐富的飯菜哦，誰做的啊？”LINDA捧著一大堆的資料進來，JIM順手接了過去。
安慕遙振作了精神，坐直身體，淡淡地說道：“樓下食堂。”
“原來這幾天你都在吃特餐呀，還以為哪位美女獻殷勤呢。”LINDA邊說邊自然地舉起安慕遙用過的筷子吃了幾口糖醋里脊肉，像在檢驗安慕遙所說的真實性，“嗯嗯，果然是小齊師傅的手藝。
安慕遙和JIM面面相覷，長舒了口氣，這一餐摔得倒是及時。
第二天沈漫琳照舊準備了飯盒，可一桌子的菜卻不像平時那樣一掃而光，抬頭看看JIM的臉，悶悶地，沒有多少情緒，心事重重的樣子。
“怎麼了？不好吃嗎？”她自己夾了一塊嚐了嚐，歪著脖子喃喃自語，“好像是淡了點。”
JIM放下筷子，像犯了錯的小學生那樣攪著手指，“那個，漫漫……其實……其實……”
“其實什麼？”
JIM深吸了口氣，抬頭看著她，用嘴快的語速說了出來：“其實，ANN說今天開始不用再給他送飯了。”然後緊閉著嘴看沈漫琳的反應。
沈漫琳微徵，繼而大笑起來，“就為了這事你就茶飯不思呀？”沈漫琳放下飯盒，又到廚房拿了雙乾淨的筷子出來，準備把飯盒的菜都撥到盆中，“多大的事呀，至於嘛，估計安大總裁嘴挑，吃不慣這些家常小菜。”話雖如此，她心裡還是不免有些失落。
“絕對不是，我拿腦袋保證，那傢伙每次都是吃得一乾二淨的，就昨天……”
“你那腦袋還在你項上啊，都保證輸掉了好幾回了。況且我對項上人頭一點興趣都沒有。”沈漫琳給他盛了一碗湯，“現在沒事了該吃飯了吧？難得你不嫌棄我的手藝。”
“絕對不會！”
JIM低頭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忽視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再次抬眸時，她低頭喝著飲料，沉默。
沈漫琳微微鬆了口氣，拍拍有些僵硬的臉，本來送飯也只是想感謝他的，反而給他造成困擾了嗎？
“他手好點了嗎？”
“比你的腳好多了。”
這傢伙！狗嘴裡還真別指望吐出象牙來。
“真不用我幫你洗碗嗎？”
“我還想保全我的碗。”
JIM開了門又轉了回來，弱弱地問了一句：“不用給ANN送飯了，我還能來蹭飯麼？”
“在我休假這段時間可以隨時過來。”
JIM這才比了個OK的手勢，得到了沈漫琳的首肯，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沈漫琳收拾著碗筷，就聽到敲門聲，以為那個馬大哈又落了東西，擦乾了手拖著腳去開門。
一開啟門，整個人徵在原地，動彈不得。
“不歡迎我麼？”
安慕遙笑著問她。
半晌她才回過神來，讓開了路讓他進來。
安慕遙進門掃了眼小屋的佈置，除了一些東西換了顏色之外，傢俱和基本擺設依舊是老樣子。連牆上的掛鐘也是原先的那一個，正滴滴答答地走著，估計換了電池。他脫下風衣，很自然地放到門邊的衣架上，嘴角浮上一絲笑意，這是他們之前一起去買的。
轉身看到桌上收了一半的飯菜，坐了下來。
“看來我晚了一步。”
“還沒吃飯嗎？”
“嗯。”他很老實地回答，“剛和客戶簽完約。”一簽完他就推了應酬趕了過來。
“要不要在這裡吃點？”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不是已經不讓她送了嗎，肯定是不喜歡了，卻沒想到他笑著應了句“好”。
沈漫琳看著他的笑容竟然感覺臉上熱熱地爬起了兩團紅運，很不自然地拿起飯菜，“你先坐會，我去給你熱熱。”
安慕遙熟門熟路地給自己倒了杯水，靠著沙發看電視。
沈漫琳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相熟的情景，只不過那時候看電視的是她，進廚房的是安慕遙。
“好了嗎？”
直到聲音響起，她才從回憶中拉回了神來。“嗯。”
“JIM又過來了麼？”
“嗯。”
“不讓他當郵差了，還來蹭飯？”
“這幾天我腳不方便，他和許墨幫了不少忙。”她覺得自己的解釋多此一舉。
“以後我沒有重要的事情都會過來吃飯，有幫忙的打我電話就好。”話就隨口說了出來，看似漫不經心。
“誒？”
沈漫琳緊盯著他，想確定剛才的話，而他正認真專注地吃飯，視線再也移不開。他們很久沒有在一起吃飯了，所以她不確定他的喜好是否有更改，這幾天給他送過去的也都是以前他愛吃的一些菜，儘量根據他的口味烹製。可能是餓壞了，他吃的狼吞虎嚥，但看起來還是那麼帥氣，差點也勾起了她的食慾來。
“一起吃點麼？”
他抬眸，視線正好撞上，她趕忙不自然地躲閃，不敢和他對視。
“我吃過了，那個……飯裡面還有，你慢點吃。”
沈漫琳慢慢地走回沙發，有一搭沒一搭地換著頻道，心裡卻有些躁動和不安。
安慕遙看著她有些慌亂的行為，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吃完就收拾起來，沈漫琳也站了起來，看到桌上幾個見底的餐盤一時沒回過神來，她原以為現在是吃不慣這樣的家常菜了，想不到竟是一掃而光，印證了JIM的“情報”。是在安慰她還是真喜歡呢？
想來他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他從來都不曾吃上她親手煮的一頓飯，除了那次失敗的生日晚餐……而現在他們不在一起，誰會料到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
“你坐著吧，我來。”
說完，他捲起毛衣袖子，收起所有的東西走進廚房，沈漫琳還是跟了進來，怎麼說也是客人。安慕遙卻已經有條不紊地洗了起來，似乎感應到身後灼熱的目光，他緩緩開了口：
“很不錯，什麼時候學的呢？”
“沒有刻意學，非得自己動手的時候就開始嘗試了。”
“以前你都不會。”
“人會變的嘛。”她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卻直直進了安慕遙的耳朵裡。
滿手泡沫的手頓了頓，沉吟了片刻，打趣道：
“改變也是好事，一切都是新的。”
沈漫琳一言未發，就那樣肆無忌憚地盯著他挺直的背出神，好想走上去抱住靠一會……而清醒的意識又在一遍遍提醒著她不要逾越。
背後許久沒有動靜，安慕遙回頭，卻見她剛轉身，看著她一拐一拐的背影，每走一步落在地板上的艱難回聲都彷彿一下下敲擊在胸口，鈍痛感傳來，心底無比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