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節、前妻的疑問
四月中旬,劉姝收到了紅塵絕戀發來的一條訊息:“我們見面吧。”
劉姝無比驚訝,回道:“我一般不和讀者見面。”
紅塵絕戀說:“可我不是一個普通的讀者,我也是書中人,不是嗎?”
劉姝暴汗,問:“你知道我是誰?”
紅塵絕戀說:“大致能猜到。見面吧,你不會失望的。”
劉姝猶豫良久,一種想要探究真相的好奇激勵著她,她說:“好吧。”
兩人約好了在市區的一個咖啡廳見面。劉姝先到,章子霞五分鐘後進來,她在門口張望了一分鐘後,便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劉姝對面,語氣平淡地說:“你好,我是紅塵絕戀,我要找的人,是你嗎?”
劉姝平淡地回道:“是,請坐。”
章子霞坐下,放下手袋,劉姝眼尖地看到,那手袋上清晰地印著幾個字母:GUCCI。她又掏出了一個錢包放在桌子上,上面寫著:AMARNI.她的衣著看起來也很考究,是那種劉姝沒聽過,柳原買不起的牌子。劉姝在心裡暗想道:原來章子霞嫁給了張偉竟然變成了一個貴婦,那麼今日她見她的目的,難道就是為了炫耀?
她不動聲色地喝著咖啡,遲遲不肯開口。氣氛有些尷尬,終於,還是章子霞主動打破了沉默:“我下個月要去香港定居了。”
劉姝雲淡風輕地說:“恭喜你。所以,你今天是特意來向我告別的嗎?”
她的最後一句話裡有明顯的調侃意味,章子霞也聽出來了,但她不以為意地說:“不是,我今天來,只是想問一個問題,了卻一個心結,然後安心地去香港,開始我的另一段人生。”
劉姝點點頭,聽起來這似乎也是個不錯的理由。她說:“有什麼問題你儘管問吧,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章子霞問:“你和柳原,是在我們婚姻存續期間在一起的嗎?”
劉姝搖搖頭說:“不是。我認識他的時候,你們已經離婚。我還給他當過一段時間的狗頭軍師,幫助你們複合,只不過沒有成功,卻把自己陷了進去。至於後來他是否在追求我的同時,繼續和你約會,我就不得而知了。”
章子霞問:“我可以相信你的話嗎?”
劉姝笑道:“你若不信我,又何必問我?”
章子霞有些尷尬地笑了:“我只是想再次證實一下。這件事是我心中的奇恥大辱,我始終沒能理解,他為何在我一心想要複合的時候,選擇了你。我以為,你們一直有淵源。”
劉姝說:“你不必覺得恥辱,事實是,雖然他選擇了我,但很長時間以來,因為我拋棄一切地跟了他,而令他沒能和你複合,這一直是他痛恨我的原因之一。”
章子霞眉頭略展,笑道:“這就是我所認識的柳原,他是我這輩子見
過的最自私,最虛偽的人,沒有之一。他永遠在為自己的錯誤找藉口,永遠在貪得無厭、不折手段地追求那些他根本不配得到的東西。他的男性沙文主義和自我中心主義讓他以為這世上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不應該擁有自尊,更不應該擁有感情。他也意識不到自己的卑鄙與無恥,任何能讓他產生自我懷疑的東西諸如道德感、責任心等,全部都被他遮蔽,所以他感覺不到任何愧疚與自責。別人覺得他爛到無以復加,他卻以為自己虛懷若谷,寵辱不驚,內心一片平和。我以為人到中年的他經歷了一次婚姻的失敗會成長,沒想到,狗改不了吃屎。”
劉姝撲哧一笑,這是她聽過的對柳原最精闢最準確的概括,何以她從前竟想不出這樣的話來形容他呢?她說:“果然是你對他更加了解一些。不過,若這就是你的心結,大可迎刃而解。相對於對我的薄情寡義,他對你的情義是重如泰山。至少,他曾為你守身如玉,殉情自殺。”
章子霞冷笑一聲:“那你還是不夠了解他。所謂的自殺,不過是最後的瘋狂,是給我造成愧疚感,阻止我離開的手段。至於守節?算了吧,他那玩意兒早就廢了,就算沒有給別人用,也沒有給我用。你能想像嗎?我結婚十年,守了整整八年的活寡!”
劉姝驚訝得眉毛高高挑起,這倒是奇談,柳原雖處處讓她看不起,可這方面她倒是無可指摘。
章子霞說:“沒想到吧?他結婚兩年就不行了,我估計第一個情人醫好了他,可是她離開她之後,他又開始萎靡不整,後來乾脆搬去隔壁房間住,情願自助也不過來找我,這對我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羞辱,這也是為什麼我會去外地工作的原因。我猜,每個女人對於他的保鮮期都不超過兩年,然後,他就必須要尋找新的軀體,才能保證金槍不倒。”
劉姝說:“你竟然,知道他有情人?”
章子霞說:“當然,我早就知道了,只不過沒有說而已。這段婚姻既已千瘡百孔,又何必再增加幾個漏洞?”
劉姝嘆道:“所以,所謂他一人苦心支撐了十年的婚姻,若不是你夠隱忍,也只撐夠了兩年!”
章子霞說:“是的。其實後來,當我遇到那個人之後,他還是有機會可以挽回我,可是他沒有,他知道我心有所屬,卻任由我沉淪,連揭開真相的勇氣都沒有。可惜,我留下那麼多蛛絲馬跡給他,他都視而不見,像個鴕鳥一樣把自己埋在沙堆裡,只留個屁股出來見人。這樣的男人,夠不夠懦弱,算不算無能,值不值得鄙視?”
劉姝驚道:“怎麼,是你故意讓他知道的?”
章子霞說:“是啊,若非如此,他怎麼可能發現?他那時根本就當我是已經死了的。”
劉姝說:“可是,他說他拼了命地挽回了呀?”
章子霞鄙夷地說:“挽回?怎麼挽回?在縱容我沉淪之後,賭咒發誓要
改,被我發現改不了之後打我?打過以後後悔了,就自殘?發現我真的去意已決了,就在網路上實名發文章揭發我出軌?
劉姝在內心沉重地嘆息,她曾經自以為了解的事實,竟然背後還有如此不堪的真相。
她說:“為什麼八年後你才有勇氣徹底離開他?”
章子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神開始變得撲朔迷離,彷彿進入了一段神祕的時光隧道,良久,才說:“人絕望到頂之後心就會冷透,也自然會有勇氣離開。最重要的是,最終我真的愛上了那個男人,從他身上,我重新感受到了被愛,享受到了作為一個女人最應該享受的權利。當我一次次**過後,再次回到他那具毫無生氣的屍體一樣的身軀旁,我都深深為自己感到悲哀。一個既沒有慾望,又沒有感情的男人多麼可怕!不但可怕,且可憐,又可悲。可是,既然已經見識到了外面風景的美好,我就斷然沒辦法繼續將自己埋藏在這樣一個墳墓裡了!我想趁著青春還沒有完全消逝之前,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可誰知道,又再次遇人不淑。”
她苦笑一聲,劉姝知道她說的是被情人拋棄這件事,她勸道:“這次,你總算碰對了人。”
章子霞面露喜色,說:“你說對了,張偉的確是對的那個人。遇到他,我才覺得自己的人生沒有白活。我也很慶幸那時候柳原沒有選擇我,否則現在仍然在痛苦中掙扎的,就是我了。”
劉姝尷尬地笑了笑。
章子霞笑完了,又抬起頭,誠懇地對劉姝說:“你相信嗎,我曾經無比痛恨你,可是看過了你的小說,我現在又很同情你。我為從前對你的誤解和傷害,表示羞愧和抱歉。”
她如此開門見山,劉姝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好像再不坦誠,就顯得自己太過小家子氣了。她說:“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拒絕你的同情。”
章子霞笑了:“是啊,你現在並不需要我的同情,我看得出來,現在的你和小說中從前的你截然不同。”
劉姝說:“小說是虛構的,不可盡信。”
章子霞說:“我相信你的作品的真實性,絕對大過其他的文學作品。”
劉姝笑笑,不置可否。
章子霞說:“其實,你所有的感受,我全部都經歷過。到今天,我不後悔出軌,也不後悔再嫁,我覺得任何一個女人和他在一起,結局都不外如此。劉姝,聽我的話,早點離開他。”
劉姝說:“謝謝你的忠告,希望你今後的人生越來越幸福。”
章子霞起身,走到劉姝身邊,停頓了一下,忽然擁抱了她。劉姝只愣了一秒鐘,隨即與她緊緊相擁。那一刻,兩個曾經為同一個男人愛過又傷過的靈魂終於達成了相互諒解,那一瞬間她們對彼此的真誠足以融化從前所有的恩怨,然後各自卸下了心裡的一個包袱,從此在下一段旅途中輕裝上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