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原結束通話了電話,繼續看電視,可是注意力卻再很難再集中。兒子在旁邊淅瀝桫欏地吃著膨化食品,他忽然有些心煩意亂地對他吼道:“吃吃吃,就知道吃,這麼晚了你還不去睡覺!明天不上學啊?”
小波抬頭驚訝地看了看他,竟然難得地沒有發作,乖乖地進房間睡覺去了。
柳原到廚房用冷水拍了拍臉,又接了一杯冷水來喝,這才冷靜了下來。
原來,他還是會有一點點擔憂。但,不是因為關心她,而是因為,若她真的死了,他少不了要擔一些罪名。
不,他可不想為了她而揹負任何罪名!她的死和他沒有一毛錢關係!婚是她自己要離的,嫁也是她自己要嫁的,自己並沒有強買強賣。婚後,他沒有虐待她,沒有背叛她,就連這次走也是她自己要走的,不是自己逼的,所以她要死要活,和自己有什麼關係!而且,以柳原的邏輯來看,劉姝根本不會這麼輕易地死,不然她就不會告訴李玫。搞不好這根本就是她和李玫一起串通好了,逼他去找她的一種手段!她剛才不是發了一條簡訊想打破沉默嗎?可是他偏不想理她!既然是她自己要走的,那就讓她自己承擔責任!就算回來,也要她爬到他腳底,三跪九叩地求他讓她回來!想讓他去求她,門都沒有!
這樣想著,柳原越發覺得自己理直氣壯。他一定要讓她知道,今日的柳原已經不是當日的柳原,從前他愛她,所以當她抱怨,她使性子,她耍脾氣,不管她的態度如何蠻橫,如何驕縱,如何矜持,如何讓他難以接受,他最後都會去哄她,騙她;就算是他失控發飆,也是因為太過愛她,怕失去她而致。可是現如今他對她已經愛淡恩弛,甚至,恨意叢生,她是他的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至少當下他就是這樣覺得的。而且,自從他掌握了她不敢離開他的軟肋之後,他更是鹹魚翻身,嚐到了當一個大男人頤指氣使的滋味,他可不想輕易地丟棄了這尊貴的身份,更不會犧牲自己的自尊再去低三下四地求她!
這樣想著,他罵了一聲:“SHIT!”然後點燃了一支菸,慢悠悠地抽著。
抽到第三根菸的時候,他又想到了社會輿論的壓力,那一點未泯滅的良心也在提醒著他:若是她真的死了,對誰都不好。
算了!他果斷地熄滅了菸蒂,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決計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找她,免得中了她的奸計。他要再多冷她幾日,把她那囂張的氣焰徹底打壓下去,讓她好好看清楚自己現
在的位置,然後再找她談一談。反正,他身上的零花錢也已經花光了,還借了同事幾百,也是到了該和她見面的時候了。就算她還是死性不改,至少也得問她把工資卡要回來。
想定了之後,他的心終於安了,然後又悠閒地繼續看起了電視。
6月2日,柳原給劉姝發了一條資訊:見個面吧,我有話和你說,地點:家附近的肯德基。
劉姝收到這條簡訊的時候,心情非常激動。這幾日她沉浸在被拋棄和背叛的痛苦之中,無法自拔,只要一走到高處,就有一種往下跳的衝動。她曾經聽李玫講過這樣一種狀況,據說這是強迫症的一種,症狀嚴重的人可能就真的會往下跳。可是她現在已經理智地想清楚了,她還有一個孩子需要照顧,她不能死,所以她拼命地剋制著自己的衝動,也儘量地不往高處走,在商場不坐電梯,在外面不站在河邊,不往橋上走,就連在家裡,都要避免站在窗戶旁邊。但是,到了晚上她還是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連著幾日下來已經形容枯槁,不成人形,情緒更是接近崩潰。
柳原的資訊像即時雨一樣暫時化解了她的壓力,她忐忑不安地想著柳原找她到底有什麼事要談?是離婚?還是要叫她回去?或是坦白他的婚外情,希望她給予理解或是支援?若是他真的這樣講,她究竟該怎麼辦?
想了半天,她最後還是決定,平常心對待,不管他說什麼,她都先聽著,不要做任何反應。為了不讓他看出她的憔悴,她還特意往臉上撲了粉,搽了口紅。
六點,他們在KFC見面了。
柳原一臉輕鬆,一副穩超勝券的樣子,挾帶著一顧天子早朝的威風,朝著面色凝肅的劉姝,輕描淡寫地說:“吆,這幾天好像瘦了嗎?”
劉姝被他這居高臨下,置身事外的態度激的惱羞成怒,心想:我在這裡生死未卜,你卻如此逍遙自在,是鐵了心的想逼我去死嗎?
她冷冷地迴應道:“拜你所賜。”
柳原撲哧一笑,湊近了看劉姝的臉,發現她居然還化了點淡妝,他輕浮地說:“怎麼,才這麼幾天就想我了?要不咱先找個地方樂一樂?”
樂一樂是柳原對ML的別稱,他在不同階段對此有著不同的稱呼:-她未離婚的時候,他稱之為“休息”,“去休息休息吧”,意思就是“我們去幽會吧。”那時候他三不五時地抽空要和她去休息,甚至上班的時候也會忽然提出這個要求;
劉姝離婚後,他稱
之為“睡覺。”小吵之後,他就會說“睡覺吧”,這是他呼喚和平的標誌;
再婚後,他稱之為“樂一樂”。劉姝一直覺得這句話應該是嫖客逛窯子的時候說的,可是他就是不肯改口,此刻再從他嘴裡說出這句話,劉姝強烈覺得這的確是嫖娼的術語,頓時臉色變了:“嚴肅點。你不是要找我談話嗎?有什麼事,說吧。”
柳原頓覺無味,他砸了咂嘴,說:“真沒意思,玩笑都開不起。哎,也沒什麼別的事,就看看你這幾天過的開不開心。”
劉姝說:“你哪裡會管我開心不開心,你只要你自己過的開心就好了。怎麼,那個菲菲最近沒到公司來找你?”
柳原聽出來了這話背後的意思,他懶洋洋地說:“劉姝,講話不要蓋著盒子搖。至少我目前還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劉姝說:“那怎麼會有緋聞?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柳原冷冷地說:“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不過,我也沒必要向你解釋,反正你信就信,不信拉倒,我也無所謂。”
他悠閒地喝起了可樂,劉姝恨不得把水潑到他臉上去。
男人最可恨的就是說這兩句話:“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無所謂”。他們不知道,女人要的不光是真相,更是他們的態度,而且,態度比真相更加重要。柳原的態度無比惡劣,他甚至連解釋都不想解釋。不,也許他不是不想解釋,而是根本就無法解釋,所以只能佯裝無辜,抵死不認,就像當初她對家明的態度一樣。原來,做錯事是一定會受到懲罰的,古語有云:“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立馬就報。”從前她加諸在前夫身上的一切,現在都由情人來返還給她了。這真是一種絕妙的諷刺!
劉姝說:“既然你覺得沒有必要解釋,那我也沒有必要多問了。”
柳原說:“說點別的吧。你知道吧,我這幾天窮瘋了,都欠了一屁股外債了。你什麼時候把我的工資卡還給我啊?”
劉姝氣狠狠地想:原來這才是你今天找我的目的!你情願欠外債也不願意來找我,那我也幫不了你了。她賭氣地說:“那你怎麼不乾脆把你的工資卡掛失了?何必來找我?”
柳原說:“掛失不煩啊?何況掛失也要週期的。”
劉姝氣的不再理他。
兩個人半天無語,都覺得話不投機半句多。
還是柳原主動打破了沉默,他說:“算了,我送你回家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