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姝不再說話,柳原過了一會兒又說:“對了,我們這麼多天都沒去看我媽,明天一起去她家吃飯吧。”
劉姝說:“嗯,我下了班過去。”
兩個人安靜地躺了一會兒,劉姝好像又想起了什麼,說:“我今天去看我爸了,他精神狀態很差,晚上根本就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我媽的樣子,整宿整宿地流淚,真是太可憐了.”
柳原嘆了口氣,說:“他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們要多幫幫他。”
劉姝說:“其實現在最能幫助他的就是讓他和安琪多呆在一起,你不知道,他一看到安琪有多開心,好像把那些不愉快都忘記了。”
柳原說:“那你就多帶安琪去他家玩玩。”
劉姝說:“你看能不能這樣,劉力現在經常要倒班,一個星期有三四天就我爸一個人在家,不如讓他每天到我們家來吃飯吧,這樣省得他自己動手做飯,也多點時間陪安琪玩玩,說不定對調節情緒有幫助。反正你也經常在外面應酬,你不在的時候我也有個人好說說話。”
柳原想了想說:“那也行,反正家裡是保姆燒飯,多一個人也就是多一雙筷子而已。這事你跟他直接說好了。”
劉姝說:“好的。”她猶豫了一下,又接著說:“老公,我還有個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柳原說:“說吧。”
劉姝說:“我弟現在談了物件,過兩年也要結婚了,我爸和我表達過這個意思,說是一個老頭子老是和媳婦住在一個屋子裡總是不太好,所以想到時候搬到老房子裡去單過。你知道的,我們家老房子離這裡隔了兩個街區,還在六樓,我覺得很不方便,所以我在想,能不能過幾年把他接過來和我們一起住,也方便照應他?”
柳原皺了皺眉頭,說:“這個,不是太方便吧?”
劉姝說:“我知道你會覺得有些不方便,我也沒有打算近兩年就讓他和我們一起住。他現在六十幾歲,身體還算健康,可以照顧自己,可是七十歲以後怎麼辦?你看你父母現在身體就不如從前了,好在他們有兩個人可以相互照應,而且他們住的離我們也近,可是我爸一個人會比較麻煩。所以我想的是等他七十歲左右的時候,那時孩子們也長大了,說不定都出去上大學了,再讓他和我們住在一起,你覺得怎樣?”
柳原說:“老婆,我知道你是為你爸著想,他也的確
挺可憐的,可是我真的覺得夫妻還是要獨立生活,和父母糾纏太多很不方便。對我來說,更情願每個月給他點錢,甚至找個保姆來照顧他,也不希望他和我們住一起。當然了,我對我父母也是這樣,我們可以經常去探望他們,彼此像親戚一樣往來,但必須要分開生活。他們要自己照顧自己,身後事也要自己安排好。我以後教育小波也是如此,我們兩個人不需要他照顧,他上完大學以後就自己獨立生活。”
劉姝目瞪口呆:“我覺得你的思想太前衛,也太沒有人情味了。”
柳原理直氣壯地說:“我媽從小就是這樣教育我的,人家西方人都是這樣,你不覺得這樣更有助於孩子獨立自由嗎?”
劉姝想了想,說:“可是我們畢竟不是生活在西方世界,我們生活在東方,血肉親情比獨立自由更重要。不過,這件事既然你不同意,我也不能強求。反正他現在身體還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辦法總比困難多。”
柳原說:“嗯。不早了,趕緊睡覺吧。”
第二天,劉姝很早就下了班,她接了安琪直接去了婆婆家。
是柳國偉開的門,他一如既往地熱情招呼著劉姝孃兒兩,劉姝到廚房去和姚美麗打招呼:“媽,做飯呢?”
姚美麗面色冰冷,愛理不理地說:“嗯。”
劉姝頓覺自己碰了個釘子,她又說:“要不要我來幫忙?”
姚美麗說:“你會做什麼?還是一邊歇著去吧。”
劉姝面上無光,乖乖地坐到了沙發上等柳原。
柳國偉坐了過來,他關切地慰問了劉姝關於母親去世的事情,趁著姚美麗不在,他悄悄對劉姝說:“劉姝啊,這次你婆婆和小波沒去,你爸他們沒生氣吧?”
劉姝心想,我爸是大度隱忍沒生氣,但是其他親戚可是氣的不行。死人為大,婆婆七十歲了,不是十七歲,怎麼會老到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就算兩家關係再不好,至少也一個是親家,一個是名義上的外婆,秦芳生前對她們也不賴,好歹也要顧著點面子,出席一下葬禮,否則就真的是老死不相往來了。
雖然心中極度不快,但是她還是乖巧地說:“我爸他不會為這些事生氣的,只要你們心意到了,人不到沒關係。我也給其他親戚們講了,說是小波上學,婆婆要在家照顧他,所以沒時間去。”
劉姝說的沒錯,她的確
是這樣給親友們解釋的,可是隨即別人又問:“難道從早到晚,從工作日到週末都要照顧小孩?就算是帶小孩一起來,兩地相隔這麼遠,一來一回不過數小時的時間,這點時間都抽不出?”她無語,劉厚仁幫她搪塞道:“是我們勸他們不要來的,一個七十歲一個十歲,這種場面還是不要來的好,免得傷心。”這才算把這個問題糊弄了過去。
柳國偉點了點頭,說:“嗯,謝謝你們體諒。你婆婆她就這麼個人,不要說你媽去世了,就柳原他爺爺,大伯去世,她都沒去看一下。她說她不能見這種傷感的場景。劉姝啊,你就多包涵包涵。”
劉姝心裡對這個公公倒是一直非常尊敬以及尊重的,在柳家他算是最通人性的一個,想來和姚美麗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老婆生活在一起,他一定也受了不少罪。她心中充滿了對公公的同情,於是柔聲說:“沒事,爸,你不要放在心上。”
柳國偉說:“代我問候你爸,這段時間你要多陪陪他,多關心他。老年喪偶,對他打擊一定非常大。你自己也要節哀,慢慢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上來。好好活著,是對你媽最大的安慰。”
劉姝感激地點點頭。若此話出自婆婆口中,她必定立馬原諒她,說不定還會上前和她貼面擁抱,可是,劉姝抬頭看了一眼在廚房中忙碌的婆婆,兩人對視的一瞬間,劉姝遲疑著想走進廚房的腳步又慢了下來。她看起來何曾有一點關心和自責的意思,她的表情反倒像是劉姝犯下了什麼滔天大錯,罪無可恕。
劉姝想起,其實早在母親的葬禮之前,婆婆對自己的態度就已經非常冷淡了。她上月去過兩次婆婆家,一次是去拿自家的鑰匙,公公開的門,她對著廚房叫了三聲“媽媽”,姚美麗都沒有應聲,公公解嘲地說她耳背。劉姝也就沒當回事。
第二次是母親住院期間晚上去接安琪,婆婆開的門,見到是她立馬把臉一板直接進了自己的臥室,公公又解釋說她頭疼需要休息,劉姝也沒在意,回家後安琪說奶奶一天沒理她,劉姝還安慰她說:“奶奶不是故意的,是身體不舒服。”
現在想來,其實耳背和頭疼,都不過是藉口罷了。婆婆早就已經對她發出了某種訊號,只不過她沒有接受到,又或是,沒有接受。直到這一次葬禮的事情發生,她才不得不面對這個現實:婆婆不想見到她。
劉姝有些費解,又有些難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