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日,兩人的關係明顯的冷淡了。
週五晚上,MBA班上的同學小規模聚會,他們一起去了,但是分別坐在不同的桌子上。
酒過三巡,柳原立馬神氣活現起來,他向來是酒桌上的主角,能說會鬧,尤其擅長插渾打科,調侃忽悠,把整個場面的氣氛都調動了起來。大家正在各自互訴衷腸,柳原拎著酒到了鄰桌,他紅光滿面,神采奕奕,一屁股坐在劉姝旁邊,跟桌上的人說了一句:“來,敬我老婆一杯。”
眾人忽然鴉雀無聲,劉姝有些尷尬地看著他,他說:“怕什麼,你本來就是我老婆嗎。老婆,你受苦了,最近我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你多擔待啊,來,我先乾為敬!”
說罷,他果然脖子一抬,將一杯白酒都喝了下去。
眾人紛紛起鬨:“劉姝,你也幹了!”
劉姝一咬牙,正準備把杯中的紅酒喝光,柳原忽然按住她的酒杯說:“你們不許欺負我老婆,我老婆只能用來疼的,對吧,老婆,來,我給你把這杯酒給喝了!”說完,他又一仰脖子,一干二盡。
眾人紛紛鼓掌,劉姝有些心疼地說:“你這是幹嘛呀,少喝點。回去又要吐了。”
柳原嗲嗲地說:“老婆,你真關心我!我就知道,這世界上只有老婆最關心我,最愛我!”他講這句話的時候像個撒嬌賣萌的孩子,一點也不像那個會對她大吼大叫,會跟她撕搶東西的男人,為什麼一個人身上的反差會如此之大,劉姝不覺呆住。
柳原仔細地盯著劉姝呆萌呆萌的表情看了一會,滿眼都是柔情蜜意,劉姝被他看得低下了頭,下意識地往耳朵後面夾了一綹頭髮。柳原忽然想起她曾經的嬌羞,他湊近劉姝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一聲:“老婆,我愛你。”
劉姝有些愣住,他有多久沒有和她說過這句話了?好像自從結婚後,他就基本沒和她說過我愛你,除了道歉的時候。她滿面通紅地說:“幹嘛呀,這邊人這麼多。”
柳原笑嘻嘻地說:“我就是說,怎麼了。來,老婆,吃菜。”
他夾起一塊菜放到劉姝的盤子裡:“老婆,結婚後我一次菜都沒幫你夾過吧,就光顧著照顧孩子了,冷落你了,對不起啊。”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忽然流露出的一絲絲真誠竟然讓劉姝感動了。實際上,她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被他感動過了。
柳原沒坐幾分鐘,又被鄰桌的同學拉過去喝酒了。劉姝正好去了洗手間。她在洗手池邊洗手的時候,忽然聽到隔壁男廁所傳來兩個人的對話:
“劉姝和柳原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誰知道,姘頭?就算是夫妻也不是原配,因為我知道劉姝原來的老公不是柳原。”
“那他們兩到底是什麼時候結婚的?”
“這就說不清了,不過原來他們是有點曖昧,不清不楚的,你看以前柳原就從來沒說過劉姝是她老婆吧?”
“哦,那看來從前是暗渡陳倉,現在修成正果了?”
“哈哈,怎麼,你是不是也羨慕嫉妒恨啊?我看你對劉姝一直都有點意思。”
“哈哈,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沒想到劉姝表面上一本正經,原來是假正經啊!早知道我先下手為強了!”
劉姝忽然覺得內心一陣反胃,急急地甩了兩下手往外走去。半路差點撞到兩個女同學,她趕緊說了句對不起,然後逃也似地往包廂走去。到了包廂,她忽然發現自己把手機丟到了洗手檯上了,又折回去取,然後,又聽到了兩個女同學的對話:
“你覺不覺得柳原對劉姝的態度有點奇怪?”
“是呀,一點也不像老公對老婆,感覺像嫖客對小姐。”
“就是,輕浮的很。”
“要是我老公這樣對我,我肯定會問他:王八蛋,又幹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哈哈!不過你不知道,人家是新婚夫妻,甜一點,膩一點也正常。”
“什麼?他們新婚?”
“對呀,你不知道啊,劉姝原來是有老公的,聽說她是為了柳原離的婚,也是
為了他辭職的,這點他們公司的人都知道。”
“嘖嘖,劉姝還真豁的出去,我可不會這麼傻。”
“那說明柳原吃香啊,你沒看他在場面上多混的開呀,八面玲瓏,能言善辯,整個跟人精似的,到底是做銷售總監出身的。”
“不過這樣的男人不一定會圍著一個女人轉哦。”
“所以我說劉姝傻呢。我知道了,她是不是看上了他有錢?”
劉姝默默地離開了。她本以為自己對於這樣的言論已經有了一定的免疫能力了,沒想到當聽到關係親密的同學這樣講的時候,她還是會有點難過。
回到了包廂,柳原走了過來:“老婆,你去哪裡啦?”他舌頭有點打結,渾身酒氣,面色通紅,看來劉姝離開的這段時間他又沒少喝。
劉姝說:“洗手間,你又喝酒啦?不是叫你少喝點嗎,待會兒你都走不了路了。”
柳原說:“沒事,我沒醉,等會兒我還可以去唱歌呢。老婆,他們說馬上去唱歌,我們一起去吧,我好久沒有陪你唱歌了呢。”
劉姝皺了皺眉:“你都喝成這樣了,還唱什麼歌呀?趕緊回去休息行不?”
“不嘛,”柳原拽著劉姝的手,撒嬌道:“去嗎去嗎,好不好?”
“好吧,”劉姝無奈地說:“不過我們得早點回家,孩子們都在家呢。”
“哦,我剛才打電話叫你媽和我媽把孩子帶走了,今天咱們二人世界!你懂得!”柳原語氣曖昧,意味深長地衝劉姝眨了眨眼,劉姝臉又紅了。柳原哈哈大笑。
一行人酒足飯飽後又進入了KTV。
柳原依然活躍,他忠實地履行了班長的職責,細心而周到照顧著每一個同學,儼然是他們的老大,又像是一個交際場上的明星,和平常在家那個冷峻,孤傲,又暴躁的柳原,簡直判若兩人。
其實,柳原最適合的,應該就是這樣的場合吧!唯有繁華到了極致,燈紅酒綠,紫醉金迷,方能夠襯托出他的長袖善舞,如魚得水。
劉姝一個人在角落裡安靜地坐著,遠遠地看著柳原像個花蝴蝶一樣在人群中穿梭,她忽然覺得,其實,她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柳原。
是啊,他們從未有過機會真正以婚姻為前提戀愛,不,實際上,他們根本就不曾真正戀愛過,所謂的戀愛,最多的就是在這樣的交際場所曖昧,當時他的狀態,一般都是醉的,所以他才有膽量說出那些醉人的話,也才可以在醒來後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可是,酒精終究只能麻醉一時,到最後,他們還是要回到真實的生活,扮演真實的自己。而真實的柳原,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劉姝正發著呆,柳原忽然坐到了她旁邊,他一把摟住她的腰肢,語氣誇張地叫道:“老婆。”他說“婆”的時候,語調上揚,好像在逗弄什麼小動物。劉姝忽然想起同學關於“嫖客和小姐”的評價,覺得有些不舒服,推開他道:“幹嘛,這麼多人在這邊,不要胡鬧。”
他又緊緊跟了過來,一手還不忘摟住她的腰,更加嗲裡嗲氣地說:“怎麼了嗎?”邊說還邊嘟著個嘴。劉姝被他弄的沒辦法,一邊嘴裡說著:“你喝醉了”,一邊隨他胡鬧。
柳原說:“我才沒喝醉呢,一會兒回家你就知道了,保證你滿意。”他衝她擠眉弄眼。劉姝尷尬地向旁邊人解釋道:“他真的喝醉了。”
音樂聲響起,是劉德華的天意,柳原大聲說:“我的我的。”他衝到螢幕面前,深情款款地唱起來。
柳原的嗓音條件原本一般,勝就勝在感情充沛,表情豐富,舞臺表現一流,因而還是贏得了熱烈的掌聲。他再接再厲,連唱了兩首。第二首結束後,他忽然安靜地說:“下面一首歌,獻給我親愛的老婆。”
音樂響起,大螢幕上出現歌名:《淡水河邊的煙火》。
看過了一場精彩的煙火表演
我捕捉到你難得一見的笑靨
忽然間忘記這是一個分手的夜
在這熙來攘往熱鬧的淡水河邊
從此不再相見,不再相見
你善變的臉像煙火,
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一瞬間
看過了一場精彩的煙火表演
我接受了你毫不眷戀的道別
突然間想起你曾經許下的諾言
在這熙來攘往熱鬧的淡水河邊
從此不再相見,不再相見
你說謊的眼像煙火
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一瞬間
今年這一場精彩的煙火表演
我孤孤單單隻有一個人
而現在的你有誰陪在身邊
在這熙來攘往熱鬧的淡水河邊
所有人都認真地聽著柳原唱這首歌,包廂裡的氣氛忽然變得安靜,沒有人注意到,劉姝的眼裡泛著淚光。
這是一首屬於他們的主題曲,劉姝第一次和柳原說分手的時候,他在空間裡寫下了這首歌的歌詞。那時候,他對她是多麼不捨,她對他又是多麼留戀。那時候,沒有小波,沒有婆婆,沒有IPHONE3,也沒有柴米油鹽醬醋茶。有的,只是一個單純的願望:在一起。
如今,他們已經在一起了,感情卻又好像不是從前的那份感情。從什麼時候開始,爭吵,抱怨,冷戰,變成了他們生活的主旋律?那些曾經的渴望與心動呢?怎麼隨著距離的拉近反而消失了呢?究竟他們是否曾經熱烈地愛過,還是,只是一個傳說,一個誤會?
劉姝一個人默默地回想著從前,一時甜蜜,一時辛酸。
一曲終了,柳原突然出人意料地對著話筒輕輕地說:“老婆,我愛你,永遠永遠。”
所有人熱烈鼓掌,把氣氛烘托得無比熱烈,然而劉姝眼裡的淚水卻忍不住奪眶而出。
眼前的這個人,雖然行動瘋瘋癲癲,說話虛虛實實,但是他今天做的這些事,說的這些話,是她喜歡的,也是很久沒有享受到的,所以,就算他是喝醉了酒說胡話,就算只是一瞬間的寵愛與溫暖,也許明天醒來他又全部忘記,此刻她也甘之若飴。更何況,也許,他說的是真的。為什麼不再信他一次,再信愛情一次?那些難題,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本來她的人生,好像就是為了愛他和相信他而存在的,他說什麼,她都願意信,就算他曾經傷害過她,背棄過她,她仍然願意從頭再信任他一回。
所以,劉姝,相信他,再信一次就好。
柳原的表白掀起了全場的一個小感動,但隨後他又被同學拉了過去喝酒。過了好一會兒,柳原才踉踉蹌蹌地坐到了劉姝身邊,大聲說:“老婆,幾點了,孩子還在家呢吧?”
劉姝正想著不是你自己剛才說孩子不在家嗎?卻看到柳原伏在茶几上打起了呼嚕。
她想,他今天真是喝多了,再喝下去怕是連家都回不了了。
她趕緊跟其他人打了個招呼說:“對不起啊,柳原喝多了,我得先帶他回家了。”
柳原卻跳了起來說:“什麼喝多了,沒,沒喝多,來,喝酒,喝酒。”說完,又倒了下去。
這下,大夥兒終於相信柳原真的是喝醉了,連忙對劉姝說:“那你趕緊帶他回去吧。”
有個同學自告奮勇地要送他們,他和劉姝兩個人一人一邊將柳原架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把他往外拖去,好不容易走到了門口,同學去開車,柳原在劉姝耳邊輕聲說:“我沒喝多,你把他打發回去。”
劉姝嗔道:“還沒喝多,站都站不起來了。”
柳原神祕地笑了笑,穩穩地站了起來,劉姝這才相信,嗔道:“你可真會裝。”
柳原說:“剛才我說的話可不是裝的,老婆,我今天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你相信我。”
劉姝低聲說:“你說什麼我都信。”
開車的同學過來了,劉姝說:“小王,我在門口打車就行了,你進去陪同學吧。”
熱心的小王同學當然不肯,柳原說:“沒事,我吹了會兒冷風,現在清醒多了。”
小王這才依依不捨地回去了。
兩人攔了一輛計程車回家,一路上雙手緊握,一直沒有分開。彼此一句話也沒有說,心中卻倍感溫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