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悟了
神淮細細打量著那個清雅脫俗、殊色無雙的青衫美人,從細長的眉毛到墨玉般的眼睛,從簡約的簪子到雅緻的長蕭,從頭髮絲兒到腳後跟,眼睛不錯,半點不放。
最終他才確信自己眼睛沒花——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異常古怪。
說來沈琛想的那句‘像在看稀世奇珍’可真是半點沒想錯,神淮覺得他現在就是在看稀世奇珍。
多厚的臉皮啊,才能把修為壓制到築基巔峰來蒼荒祕境和一群小娃娃搶資源。
——因著蒼荒祕境存在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其道統傳承不滅而尋找繼承人,自然不會對那些元嬰、化神的老道們開啟,是故只有築基之下才可進入。
雖然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麼辦法壓制修為,但是不管用了什麼辦法都夠不要臉了,更不要說——
穿成這副樣子了,神淮覺得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然而他不說,對方卻不給他清靜,只見她頭一轉,立刻眼睛一亮,朝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當然,這是神淮看到的,而眾人眼裡則是美人顧盼生輝,眸光流轉間,蓮足輕移,翩若驚鴻,朝……幾個小白臉走過去了,頓時他們的表情變得像活吞了一隻蒼蠅一樣。
一看到對方走過來,神淮立刻眼神一沉,把全身氣勢內收,用少年人特有的青澀和對美人的垂涎之色掩蓋百年沉澱的氣質,然而,事實證明,他想太多了——
大美人壓根兒連一個眼神都沒施捨給他,她先是對衛明涵‘優雅’一笑,後又看向沈琛,輕聲問道:“這位道友,不知可知道祕境開啟還需多久?”
她的聲音很好聽,柔而不弱,清而不銳,就像在唱一首歌謠一樣悅耳動聽,只是直面這把聲音的沈琛卻沒半點心情欣賞。
他覺得很煩躁,前所未有的煩躁。
現在他特別想大喊一聲‘我不知道’,然後把對方快點趕走,看著身側的人在這個女人走過來以後竟然還露出痴迷的神色來,他心裡別提多窩火、憋氣了。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讓他心裡更不是滋味的事發生了,只見神淮上前一步,眯眼笑道:
“金鑰已經啟動,不消多久,當能開啟了。”
“原來如此。”美人恍然道。
她點了點頭,卻臉都沒轉一下,依舊只看著沈琛,接著又問道:“觀道友服飾,莫非上玄宗高徒?”
神淮笑容一僵,要不要這麼明顯的區別對待啊,好你個老色龍。
這回不等他開口,旁邊就有人率先嚷嚷道:“他只是和光師兄帶來的雜役弟子罷了,怎配高徒二字?和光師兄才是我上玄宗靈霄峰親傳弟子!”
這是站的近的幾個眼紅的修士開口說的話,衛明涵也就算了,對方是天之驕子,他們不敢比肩,那……什麼沈琛區區一個雜役弟子也敢騎到他們頭上來?
當然要趁機抹黑貶低了,順便挑撥離間,沒有和光,看你沈琛怎麼辦?
在他們看來,沈琛一個資質差勁的雜役弟子,能有如今修為,全賴神淮提拔,可也不想想,修煉一途豈是說幫就能幫的?不外是嫉妒遮人眼球罷了。
若是尋常美人,就是再俊俏的郎君,在雜役弟子和親傳弟子這樣有如雲泥的身份差距下,自然也會對對方沒了興趣。
但是,這位美人她就是一位不走尋常路的美人,註定那些心內魑魅魍魎的小人和一眾看熱鬧的旁觀者心裡要失望了。
只見她表情微訝,又看了沈琛好一會兒,在沈琛淡淡的“的確如此,我只是個廢靈根的雜役弟子”回答下,她忽然就笑了,清清淺淺,如春水映梨花。
她讚歎道:
“道友好胸襟,如此心性,即便靈根不足又如何,羽兒相信他日道友必將傲世群雄。”
眾人:“……”
美人……說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個屁
美人你被沈琛的小白臉給糊住了嗎?
我屮艸芔!
ps:羽兒是美人的名字嗎,果然靈動輕盈,美不勝收啊哈哈哈。
然而對方卻好像還嫌自己說的不夠,復又慨嘆道:
“貴宗以靈根取人,如此武斷,如道友這般良材美玉都拒之門外,恐傳承難久啊!”
眾人:“……”
他們瞬間就說不出話來了,有幾個小心地覷了一眼上方人的臉色。
只見兩個上玄宗長老面色一變,可是……打女人什麼的……他們做不出手啊。
——只能說,劍修就是這麼單純可愛,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開嘴炮攻擊,另外幾個看靈根招弟子的宗門長老也覺得膝蓋中了一箭。
眼見著對方就要執起小少年的手,用堅定信任的目光說下‘我信你’三個字,神淮先一把握住了對方的‘纖纖玉指’。
對方立刻表情一滯。
神淮心裡一聲冷笑,想要染指他圈養的人形丹藥,也要問問他答不答應。
對方心裡在想什麼,他還不知道嗎,雖說他們二人都尤為偏愛美麗的事物,但對方明顯要沒品多了,欣賞還不夠,用對方的話說就是他還要‘端詳端詳’、‘把玩把玩’——
呵呵
——我最愛脣紅齒白的少年人了
這麼沒節操的話還言猶在耳呢,神淮怎麼能讓對方和小少年有半點親密接觸呢?
他覺得他有必要出來保護一下大陸未來的花朵,順便維護他妖界的形象,雖然不知對方用了什麼祕法,不只壓制了修為還掩蓋了妖氣,但是不能因為大家都沒有發現就放任不是?
看清捉著自己手的是這麼一個塌鼻樑、小眼睛、賊眉鼠目的猥瑣男人後,美人立刻就收起清雅笑容,高貴冷豔起來了。
——如果讓神淮知道對方所想,必定一劍劈過去,所幸他不知道,才能笑眯眯道:“不知姑娘是哪宗哪派的高徒?”
他特意加重了姑娘兩個字,不知情者只會當他心懷仰慕,而實際上他實在是忍不住想諷刺一下對方這一出‘男扮女裝’。
當然同時,他也委實很好奇,對方來蒼荒祕境做什麼,總不會是特意不遠萬里從妖界跑過來來調戲小少年的罷?
對方冷若冰霜地抽出自己的手,口氣冷淡:“無門無派逍遙遊。”
聽美人這麼一說,神淮面上笑得越加開心了,就像每一個情竇初開第一次與心上人約會的毛頭小子一樣,忐忑又興奮:
“祕境危險,那……姑娘不若和我…們結伴同行?”
沈琛覺得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哈……笑臉相迎、肌膚相親(摸手)、現在還要把臂同遊,當他是死人嗎?
現在什麼剛想出來的驗證對方究竟是不是神淮的方法,又或是他為什麼這麼憤怒生氣的原因,他都顧不得了,他現在只知道和光是他的,不管對方是誰,是不是神淮,都是他的,他一個人的。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回對方的手掌,表情特別難看,所幸還有那麼一點理智沒被憤怒燒光,才能勉強維持著他動動嘴角、說出話來:
“師兄快別說笑了,宗門隊伍怎麼能混進閒雜人等呢?”
神淮對小少年的不為美色所動很滿意,但他現在更想知道對方來這裡的原因,是故一副嫌棄樣地就把小少年往旁邊推了推,依然兩眼色眯眯地看美人:
“姑娘別聽我師弟胡說,我上玄宗豈會沒半點容人之量?姑娘是來歷練的罷,當然同行才能更好地鍛鍊了。”
奈何……我心照明月,明月照溝渠,美人一臉不為所動,反而還撇過頭看一邊的小少年。
此時美人帶給眾人的驚豔感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八卦之魂的覺醒,彷彿看到潑天的狗血在向他們招手。
嗷嗷嗷,這一定是一出‘衝冠一怒為紅顏,師兄弟反目成仇’的年度大劇——
只見小少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神淮,他被對方摸過、揉過、拍過,可就是沒被對方推離身邊過,一瞬間,只覺得心裡說不出的滋味,酸澀、憤怒、傷心齊齊湧上心頭,焚燒著他的理智,牽扯著他心肝脾肺腎都疼。
看小少年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神淮摸了摸鼻尖,不是吧,他為了表現得像一些,就用推情敵的姿勢把對方推出去了。
雖然是重了一點,冷酷了一點,無情了一點……
可是要不要立刻一副我好像把你怎麼了、天要塌下來的表情啊。
就在他斟酌著要不要對小少年說點什麼的時候,忽然一陣強光射來,刺人眼球——
蒼荒祕境開啟了
早不開、晚不開,居然在這個時候開啟了!
這一刻,神淮也顧不得什麼了,右手立刻抓起離他近的‘美人’。
忽然左手手腕一緊,這觸感,是小少年撲過來了——
神淮鬆了口氣,事實上若非剛剛太突然,他也不會只抓‘美人’而扔下小少年,畢竟萬一小少年在他一個沒注意的情況下死在祕境裡那可真是……呵呵了。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小少年不只撲過來還順勢一靠,貼著他就把自己抓著‘美人’的右手給扒拉下來了。
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整的,竟速度奇快,連神淮都沒反應過來。
神淮:“……”
天旋地轉,光影交錯,眼前好像雪花飛舞,一片白茫。
悠悠晃晃,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於是腳踏實地了。
看著還緊緊抓著自己的小少年,神淮臉色不太好。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小少年卻先質問了:“師兄喜歡剛剛那名女子?”
他目光灼灼,緊緊盯著神淮的眼睛,一眨不眨。
這種語氣,神淮臉色愈沉,他眉目一厲:“你在質問我?”
看到對方冷下來的臉色,沈琛下意識地就要放下一切、拉開個笑容討好安慰裝可憐求抱抱,可是臉上的笑容還沒成形,他又立刻表情一僵。
之前的畫面像一道閃電般劃過腦海,接著越放越大,越放越清晰——對方冷酷的動作,對方拋棄的行為,對方眼裡心裡全是他人的樣子!
質問?
哈……這樣他難道還不該質問嗎?
許是真的氣瘋了、氣炸了,心裡怎麼想,嘴巴上也怎麼說出來了。
聽到小少年氣的不行的聲音,神淮一愣,顯然沒想到乖巧了八年的小少年突然就發脾氣了。
什麼叫‘難道不該質問嗎’?
反應回來後,他不由皺了皺眉:
“什麼意思?你在生氣?生什麼氣?”
察覺到自己居然把心裡的話喊出來後,沈琛也是一愣,接著不由幾分心慌擔憂。
但是很快什麼心慌擔憂的就都被扔到了一邊,聽著對方不解的語氣,他簡直氣到了極點,恨不得繞著浮空山飛上整整十圈,再狠狠揪著對方衣角咆哮。
你在生氣?生什麼氣?
他難道不應該生氣嗎?
居然連他生氣的原因都不知道……真是…真是氣死他了。
你要去喜歡一個女人,你眼裡只剩那個女人了,你還伸手去抓那個女人,他難道不該生氣嗎?
只要想一想對方用他的手掌握過那個女人的手指,他就要七竅生煙了。
你居然還……還推開他,忘記他,丟下他,這怎麼可以?
怎麼,有了女人就當他不存在了嗎?
他當然生氣了……你和那個女人在一起……那他呢,他呢,他呢,他怎麼辦?
他怎麼辦?
腦海裡胡叨叨的響起各色憤怒叫囂聲,吵的他腦仁一抽一抽的疼,忽然他氣勢一頓,臉上表情一滯。
他怎麼辦?
關他什麼事?
對方喜歡別的女人,關……關他什麼事——
對啊,他為什麼要生氣?
一瞬間,他的表情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呆滯。
緊接著,腦中紛紛雜雜,各色場景交織,有如重重迷障,漸漸迷霧褪盡,一些畫面一點點清晰——
有人在山林裡把他從猛虎嘴下救出來,有人給他輸送靈氣至臉色蒼白,有人為了他和邪修生死搏鬥、血染長衫……有人為了給他驅除魔氣抱著他月下枯坐。
那人冷笑的目光,那人戲謔的嘴角,那人狡猾的眉梢……
是那個人,都是那個人,珍藏在最深處的記憶裡的都是那個人!
他覺得他好像恍恍惚惚明白了什麼。
看著小少年臉上表情變幻莫測,忽青忽白,忽紅忽黑的,神淮忽然沒了脾氣。
搞什麼呀?
就問個問題,要不要情緒這麼複雜啊!
他還從來沒在小少年臉上那張笑面癱的臉上看到過這麼多、這麼奇妙的表情呢。
神淮一邊覺得有些糟心,一邊又尋思著這場景著實少見,最後促狹壓過惱怒,什麼緣由啊其他的就暫且擱置一旁,他負著手饒有興趣地看小少年上演‘川劇變臉’。
等到沈琛從驚雷中定下心神,就看到對面人似笑非笑、格外有魅力的目光,瞭然心意後,就有什麼不一樣了,他頓時臉上一紅。
“嘖嘖嘖,”看小少年似乎終於從什麼不知名情緒中走出來了,神淮哼笑道:“怎麼,小琛這麼厚的臉皮原也是會紅的,真叫師兄大開眼界啊。”
說著,他伸出兩根手指掐了一把,誰叫小少年好像玉面紅妝的樣子委實太好看了呢。
感受著臉頰上另一個人的熱度,沈琛頓時燒得更厲害了,口乾舌燥的,喉嚨也癢得厲害,他微微低下頭,讓人看不清眼底的暗潮湧動,只能看到他愈加紅豔的臉蛋。
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捉住了對方在他臉上搗亂的手指,他盯著神淮,格外認真道:“師兄,我生氣了。”
聞言,神淮點了點頭:“我知道。”
這麼明顯的情緒外露,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他剛不就是問為什麼生氣嗎?
只是——
“原因?”
他挑了挑眉,抽回手指。
手裡一空,沈琛忽然臉色一黯:“師兄剛剛只抓住了那個女人,卻把我丟在一邊,是不要我了嗎?”
神淮心道,果然如此,剛剛小少年發怔的時候,他就想了一下原因,估摸著也就是如此了,到底是小孩兒心性,剛剛想必在一邊覺得丟臉一邊又憋屈著罷。
可是要不要這麼激烈的反應啊,還把‘美人’的手給扒開了,他可是打算看看對方來蒼荒祕境究竟是來幹什麼的,他直覺的不簡單。
可是,木已成舟,他再多責難也沒用了,再看著小少年的難過樣,只能嘆了口氣順毛:
“怎麼會想丟下你呢?我只是一時來不及而已。”
聞言,小少年立刻眼睛一亮。臉上也像要放出光來了一樣,他撲過來抱住神淮蹭了蹭:“真的?”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小少年再要抱抱,神淮也沒覺得太難忍耐了,而且對於之前先是推開對方、後是丟下對方什麼的,他還真有點心虛,是故也就放任了。
沈琛摟著神淮的脖子,把黑白分明的丹鳳眼笑成了兩個胖月牙。
他蹭了蹭神淮脖子,有些甜蜜地想著,這大概就是‘吃豆腐’了吧。
對於自己喜歡對方這個事實,他接受的很快,半點不掙扎。
畫本里不是常說‘英雄救美’嗎?
不是有‘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句話嗎?
一次又一次的捨命相救,一點有一點的放寬底線縱容無,他喜歡對方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
不喜歡對方,他還能喜歡誰?
這天上地下還有誰值得他喜歡?
喜歡對方……理所當然嘛!
只怪他了悟的太晚,白白浪費了苦崖八年孤男寡男、朝夕相處的日子了。
不過,來得及,一切都還來得及,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有信心徹底攻陷對方心房——
他知道他的師兄吃軟不吃硬,得順毛摸。
他知道他的師兄有的時候鐵石心腸,有的時候卻又會心軟的不行,得挑準時機、慢慢感動。
他還知道他的師兄很聰明,現在也還沒喜歡上他,得小心謹慎、徐徐圖之。
雖然這個認知讓他心塞塞的,但是事實讓他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確只是把他當個小孩兒什麼的。
些許寵溺、些許縱容,卻沒有半分情愫。
但是他不怕,如今就這樣縱容了,等到他織下密密的網,徹底套牢了對方,看對方怎麼忍心甩掉他?
而且……
他伸手摸了摸臉……
他的師兄還喜歡漂亮的東西,他還是很有優勢的。
師兄啊,你看,你都救了我這麼多次了,他怎麼能……不以生相許呢?
至於那個女人,他之前是被嫉妒燒壞了腦子,現在這麼一豁然開朗的,思維判斷就立刻清晰了,和光對那個女人明顯是有其他目的,如此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好吧,擔心還是有的,誰叫對方性別女、長得又的確是有幾分姿色呢。
這時,他不得不為剛剛第一時間掰下和光抓著對方手這一行為點個讚了。
他一定會把所有情敵扼殺在搖籃裡的,師兄……只是他一個人的。
看著對方白皙細膩的脖頸,他把下巴湊過去蹭了蹭。
神淮半點不知道不過眨眼功夫,小少年居然想了這麼多,還制定好了‘溫水煮師兄’、‘秋風掃情敵’追求方案。
他現在全副注意力都在小少年蹭得他挺癢這一件事上了,好在還在忍受範圍之內,所以他竭力維持著淡定的表情,用極其自然的手法把小少年給扒拉下來:“好了,感情也釋放完了吧,別浪費時間了。”
驟然失去懷裡的溫熱,小少年有些失落,接著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手指如電,探到神淮腰際,摸了一把。
神淮立刻面色一變,抓住那隻不聽話卻很好看的手,冷冷一笑。
瞬間,沈琛半個手臂就麻了,好像有一千隻螞蟻在爬一樣,癢得撓人心肺,恨不得就地打滾、剁了這胳膊,他卻臉色都不帶變一下,看著神淮,忽然道:
“師兄,你真可愛。”
神淮:“……”
他目光變得分外詭異,既有些惱羞成怒、不敢置信,又覺得小鬼簡直蛇精病。
說完後,沈琛也覺得有些不妙,按他對他那自戀得不行又格外在意外在形象的師兄的瞭解,對方肯定是要怒了?
可是……他忍不住嘛,怕癢……還強忍什麼的,真是太可愛了。
以前沒發現心意的時候,還能為了自己日子好過忍一忍,現在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他真是半點都忍不住了。
八年沒偷襲過,有點手癢啊!
尤其是這種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祕密與弱點……簡直讓他心熱沉迷。
本來是打算即刻解了小少年手臂的禁制的,畢竟有多難受……神淮自己也知道,只是如今……呵呵——
看著對方額頭滲出的汗水,神淮好心情地跨步前去,既然對方要忍,那就忍著罷。
沈琛看著前面人無情的背影,突然覺得有點蕭瑟,接著又像想到了什麼,拉開個笑容,癱著個胳膊就跟了上去。
蒼荒祕境很大很大,甚至有兩三個上玄宗那麼大,綿延數十萬裡的仙山,層巒疊嶂、奇峰險石。
山內因為久無人至,呈現出十分原生態的場景來,樹上鳥兒嘰嘰喳喳,從枝的這頭飛到枝的那頭,小鹿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歪著腦袋盯著人看。
但是,別被這一派祥和的假象給矇蔽了,嵌在青草地裡的除了殘枝落葉,可還有森森白骨呢。
小鹿和鳥兒無害,難道毒蛇猛獸也會無害嗎?
尤其是在天材地寶出世時還會有獸潮群攻,其中艱險可謂九死一生。
不過,神淮來這裡是來找典籍文獻的,天材地寶什麼的,他沒興趣,而且……做個妖王,野獸的腦回路,他可是最清楚了。
因此他輕車熟路地帶著沈琛避開一個又一個猛獸的地盤,朝群山最中央的主峰走去。
既然藥人是由蒼荒宗宗主首創,想必典籍也該留在宗主主峰才對。
一路上,小少年緊緊跟在神淮身邊,只託著另一隻痠麻的胳膊,沒多說半句話,他知道現在對方還沒消氣,說什麼都沒用,裝可憐也要等過段時間,找個好時機。
因此,他只在神淮被風吹亂了頭髮,又或是有樹葉小花落在肩頭時,才體貼又艱難地單手替對方理好發冠、拂去衣上落花。
這細緻溫柔勁兒,簡直比以前的‘些許小事,何須勞煩師兄,我來便好’還要誇張十倍。
就算知道對方是在迂迴討好,神淮也有些小動搖了。
不過,這回神淮是真的猜錯了,小少年不只是為了解開禁制討好,更是真心想為他的師兄打點好任何事,這讓他心裡升出股說不出的柔情與歡喜來。
至於他的師兄一不尋寶,二不採藥,帶著他就一個不停的走走走,這——
他才懶得理會,對方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只要能看到對方就好了。
可愛的圓臉,可愛的小眼睛,可愛的塌鼻樑,他的師兄真是耐看的緊啊,越看越好看!
歷經幾個白天與黑夜,繞過層層山峰,終於是能看到最中央那雄奇壯麗的山峰了。
雲霧繚繞,直衝雲霄,奇險、奇峻,只一眼便叫人心神激盪、頓生膜拜之情。
同時,原本‘萬徑人蹤滅’的杳無人煙樣也漸漸變得人氣足起來了。
原因很簡單,初入祕境是隨機傳送的,多在浮空山的犄角旮旯裡,沒看到什麼人很正常。
而隨著靠近主峰,人自然會多起來。
畢竟雖說祕境傳承至今無人得,但是來碰運氣的人總是不會少的,而傳承最有可能在哪裡,那還用說嗎,用腳趾頭也猜得到是在宗主主峰了。
至於哪座是宗主主峰,很好認,一般宗門山勢都是一圈繞一圈的,最中間那個有如眾星拱月般的山峰就是宗主主峰無疑了。
三三兩兩的人漸漸靠近,還有似是而非的對答和裝腔作勢的寒暄。
神淮頭也不轉,彈出一道勁氣,解了小小少年手臂的禁制。
小少年咧嘴一笑,知道對方這是因為人多危險,才給自己解的禁制。
說到底,還是關心自己吶!
他上前幾步,知道不能道歉,不然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最好的辦法就是——
裝可憐了
如今過了這麼多天,又有他之前不斷軟化鋪墊在前,時機正好。
他左手託著右臂,臉色蒼白的,還有豆大的汗珠,可憐巴巴地看著神淮:“師兄,我難受。”
神淮:“……”
忍了這麼久,現在才說,別以為他不知道對方打的什麼主意,可是仔細想一想,小少年忍了這麼長時間也不容易。
這麼想著,他就打算伸手用靈力梳一梳對方被他阻滯的經脈。
只是手正伸到一半的時候,神淮忽然眉毛一跳,面色也瞬間變了,要拍向小少年胳膊的手轉了個方向,抓起小少年的手腕就御劍疾馳。
沈琛立刻回握,跟上對方的腳步,雖然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看對方凝重的臉色就知道有不好的事發生了。
關鍵時刻,作為貼心的小師弟兼未來伴侶,他當然要毫不猶豫地跟上了,怎麼能拖後腿?
因此,他連原因都沒問一句,就一起灌注靈力,讓飛劍御行更快。
見狀,神淮心裡滿意,但是很快……他的心神就被後面的越來越近的震動聲給攫取了。
那麼究竟是發生了什麼,能讓從來遊刃有餘的神淮都色變呢?
原來他**地捕捉到了氣流中異樣的震動聲,這種震動是紅眼蝙蝠揮翅時所特有的,他不會感覺錯。
說起紅眼蝙蝠,可是一些深山老林裡讓人聞之色變的東西,那是連金丹真人都能囫圇吞掉的凶殘物種,只是,他們通常不會主動攻擊人類,除非族群中有同伴受到傷害,他們才會出動。
這個時候的出動就了不得了,他們會狂躁化,擇人而嗜,遇人即咬,平常練氣期的修為甚至能翻一倍到築基期。
尤其是,紅眼蝙蝠雖然因為血脈等級不足、很難開啟靈智,卻是極為團結的物種,不像許多猛獸領地意識極強、獨來獨往。
因此,惹上一隻紅眼蝙蝠,就是惹上了一群紅眼蝙蝠。
一個紅眼蝙蝠的確不算什麼,可是成千上萬的呢,那可就要人命了。
顯然必定是有什麼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招惹了一隻,結果引來了一片。
後面很快傳來撕心裂肺的尖叫聲,神淮面色愈加不善了。
只見後方黑壓壓的一片,密密麻麻,滲人的很,好像一大朵烏雲,遮住了陽光,帶來死亡的陰影。
其內閃著不祥的紅色,所過之處,碎肉殘骨。
神淮極速催動飛劍,可是黑雲還是一點點的靠近,陰影就要籠罩過來。
小少年忽然開口:“師……”
他話還沒出口,就被神淮一巴掌捂住嘴巴了。
小少年表情有些著急,伸手指了指不遠處一顆古木。
只見前方有棵巨大的樹木,徑口粗大,足要十幾人才能合抱,樹冠茂密,而鬱鬱蔥蔥的枝葉掩蓋下竟有個極不起眼的樹洞。
神淮眼睛一亮,立刻連人帶劍射入洞中。
其內中空之地挺大,恰能容納兩人。
神淮這才松個了口氣,飛劍一收,雙眼盯著前方紅眼蝙蝠動態,手卻還緊緊捂著小少年的嘴巴。
小少年眨了眨眼睛,拿上下脣摩挲了對方掌心一下——
沒反應
他既有些被忽視的不高興又有些佔了便宜的小得意,他又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手心一熱,一陣奇異的感覺透過面板直衝腦門,激的人頭皮發麻,神淮立刻手一顫就要鬆開。
松到一半卻又繼續捂住。
以為是小少年想說話,他勉強用著築基巔峰剛修出來才那麼細細一點的神識在小少年識海里開口:
“不要說話,紅眼蝙蝠眼睛看不見,耳朵卻特別靈敏,對人聲尤為**。”
他說完,就繼續看著前方血色瀰漫一片,沒有看到小少年一瞬間的呆滯後,似哭似笑的臉色。
這把聲音他永遠也不會忘記的。
清凌凌的,優雅又好聽,曾伴他走過無數個黑暗的日夜,曾是他人生中唯一一道光。
——把頭拿出來吧,別弄髒了,別弄傷了。
那麼那麼溫柔的話語。
——琛,未經雕琢之美玉也,就叫琛如何?
那麼那麼真誠的讚美。
——疼還不快給我滾回來?還有你叫我什麼?
那麼那麼變扭的關心。
點點滴滴,他始終無法忘卻,那是比……和光還要早的生命裡的光,那是在他心裡始終不一樣的一個人。
他雖然懷疑過和光就是神淮,但懷疑始終是懷疑,當猜測被證實後,絕不是什麼‘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這一瞬間,他覺得他的內心都是顫抖的。
其實……那麼多的相似點,他不是真的毫無察覺,只是潛意識裡地不敢相信,這是怕失望太大、承受不住的自我保護。
直到隨著兩人感情越加親厚,親厚到可以讓他接受失望的打擊,懷疑才終於破開心底,進入意識。
神淮是第一個對他好的人,和光是第二個……
結果——他們是同一個人,真是太好了。
他捉起脣上的手掌,如此……他就真的不能再放手了。
神淮——
默默唸著這兩個熟悉到極致、深埋在他心底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