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的機關被破壞,整座地宮發生震動,不少的地方已經開始塌陷,漫天的塵土飛揚,漸漸模糊了視線,百里行素眼看著那個恨了自己二十七年的女人在那邊緩緩倒了下去。
他從不恨她,因為他知道二十七年幾經掙扎求生就是為報仇,這仇真正報了她依舊得不瞭解脫,這種恨已經完全吞噬了她的靈魂,不死不休。
煙落拉著百里行素,望著那邊已經被暗箭所傷倒下的華淳太后,咬牙說道:“走。”
煙落被暗器傷了手臂,蕭淑兒也因閃避不及而身中一箭,蕭清越看著情況越來越糟想叫百里行素,卻又不忍開這個口,或是許這樣對華淳太后會是解脫吧!
百里行素斂目壓下所有的思緒,起身帶著他們迅速穿松在陣中尋找出口,陣中傳出錦瑟和金武衛的慘叫之聲,他們沒有人說話,只是在險象環生的陣中一直跑一直跑,閃避一道又一道的機關暗箭,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倒塌聲。
終於一行人,走到盡頭,面對的一面石壁,百里行素將機關開啟,石壁上出現一道門,外面的陽光照了進來,一行人走了出去。
“這地宮出來,竟然是在山裡?”蕭清越望了望四周嘆道。
蕭淑兒望了望百里行素,這地宮的出宮本來是隻有祭臺那一個,想來這個出口,是出自百里行素之手了,他在地宮多年要做到這樣一道出口應該不難。
百里行素揚袖一指前面:“過了那座繩索橋就到對面山洞,沿著裡面直走就能回到夷都城裡。”
冬青看了看幾人,先行扶著受傷的蕭淑兒過橋,諸葛候和蕭清越也跟著往橋上走,百里行素回頭望了望地宮裡面,目光深沉而複雜。
煙落望了望他,道:“我們走吧!”
百里行素點了點頭,跟著她上橋,巨大的震動,讓橋不斷的搖晃,眼看著橋便要斷了,蕭清越在前面叫道:“小煙,你快點,橋要斷了。”
一行人剛走過橋,橋便從腳下斷了,走在最後的百里行素頓時便落了下去,煙落一扭頭頓時滿臉驚恐:“師傅——”
她縱身撲過去抓住他的手,卻自己也跟著向下墜去,蕭清越又趕緊去拉她,腳勾著一邊的藤蔓,可是細細的藤蔓承受不住三人的重量齊齊朝下滑去,諸葛候趕緊抓住蕭清越的腳大吼:“徒弟媳婦,你沒有沒有掉下去?”
她要掉下去了,修聿小子非跟她拼命不可。
蕭清越抓著煙落另一隻連忙道:“快上來,我撐不住了!”
煙落望著百里行素,面上血色盡去,聲音顫抖地說道:“師傅,跟我上去。”
此刻,他的眼底竟是那樣的平靜,滿頭的白髮隨著山風亂舞,糾結纏繞,他衝著她笑,那是她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的笑容,不是狡黠,不是玩世不恭,是溫然如風的笑。
她手上和手臂的傷口因為強大的力道而烈開,鮮紅的血順著手臂蜿蜒沁入他們相握的手間,百里行素手微一滑,她目光驚懼,緊緊抓著她,指甲都扣進他的皮肉,朝上面的蕭清越道:“姐姐,拉我們上去。”她的聲音顫抖不已。
蕭清越一聽,朝著上面的諸葛候吼道:“老頭快拉我們上去!”
諸葛候試著使力向上拉,腳下的土地微微一鬆,因為方才那橋的關係,這岸邊的土質較松,一不小心他們真的全都掉下去不可,於是道:“不行,這裡山崖要塌上去了。”
“煙兒,放開。”百里行素望著她平靜說道。
“不放!”她決然說道,目光中帶著乞求:“你答應跟我離開夷都的,休想反悔。”
“我的一生在這裡開始,從這裡結束,便是天意,未嘗不是好事。”百里行素笑著說道。
“沒有結束,現在才剛剛開始,說好一起走的,我會給你買房子,我會做你的靠山,會幫你娶媳婦,我答應你的事都還沒做到……”她一字一句地說道,眼底卻不由自主沁出淚來,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臉上。
“你傻啊,我騙你的,誰要吃你的軟飯。”百里行素笑著說道“中州的女人身材不好,長相一般,我才不要去。”
“把手給我,另一隻手給我!”煙落朝他吼道,看到他那樣的笑那被撕扯得要窒息,死死地要把他朝上拉,奈何一隻手根本無力將他拉上去“我不要你死在這裡!我不要!我不要!”
百里行素沒有再說話,目光中似是傾盡了一生的溫柔,笑著與她決別:“煙兒,我們再見吧!”
“不要!不要!不要!”她努力想要抓住他,他卻伸出另一隻手一點一點地扳開她緊握著他的手……
煙落頹然伸著手,鮮血順著她的指尖滴落,看著他一點一點地遠去,一點一點地淹沒在雲霧之中,冷冽的山風吹得她眼睛直髮疼。
山風吹過,朝陽初升,光芒萬丈,白衣白髮的男子淹沒在雲霧深處,恍若真的是那乘風歸去的仙神,遠離了萬丈紅塵。
諸葛候使力將她與蕭清越拉上去,三人剛一跌進山洞,方才站立的那一處便已經塌陷了下去,煙落撲向崖邊望著下面,悲徹吼道:“百里行素,你混蛋!混蛋!我給你買房子,我做你的靠山,我……”
蕭清越一把抱住她,望著那雲霧繚繞的深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諸葛候在一旁乾著急,這會天都亮了,修聿小子該進城了,要是知道地宮塌陷,還不急死了。
黎明之際,大夏飛雲騎攻陷夷都北門,朝陽之中一身銀甲如神祗的帝王策馬入城直入帝宮,第一時間吩咐人平定城內動亂,到達帝宮從龍騎禁軍口中得知煙落一行人已經離開東齊帝宮,遠遠望了望太和殿的方向,折出帝宮。
剛一出宮門便見祁連等人過來了,仔細一瞧她根本就沒在一起,眉眼間頓時一片冷銳:“人呢?”
祁連上前稟報:“昨夜夷都大亂,華淳太后和百里勳派了黑鷹死士追捕皇后娘娘一行人,百里行素將他們帶入了祭神臺的地宮。”
楚修聿握著馬鞭的手一緊,一臉怒意沉沉:“我問你,人在哪裡?”
“地宮斷世石放下,我們沒追進去,方才城中祭神臺那邊發聲異動,地宮……估計塌陷了。”祁連沉聲說道。
縱然沒有親自進去,也從一些龍騎禁軍口中聽說了地宮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斷世石一放便是隔絕外世,再難相見。
楚修聿只覺身上的血液一寸一寸冰涼了下去,頹然轉身上馬,一拉韁繩帶著人朝城中的祭神臺而去,祁連等人連忙跟了上去。
祭神臺部分地方已經倒塌,一片狼藉,一身銀甲的帝王高踞於馬上望著那被放下隔世石的地宮入口,他不信她就會那樣離她而去,這麼多的苦,這麼多的風雨都走過來了,她都沒有放手,怎麼會在這時候離去呢?
她答應了他,一定會回來的,一字會的!
祁連指揮著人在入宮處,試了幾回,依舊沒有無法捍動一分一毫,回到馬前稟報:“斷世石重逾千斤,非人力所能開啟。”
“打不開,就把這祭神臺挖了,挖也給我挖到地宮去!”楚修聿沉聲令道。
只要她沒說自己要走,誰也休想從他身邊把她帶走,誰也休想!
飛雲騎的人沒有一個人說話,紛紛動手將祭臺拆了,要將這埋葬在地下的地宮給挖出來,可是誰也忍不住在想,這樣大的響動,下面還不知塌成了什麼樣了,還會有活的嗎?
楚修聿開始站在邊上等,然而等了一會兒他等不住了,自己也要上前去幫忙,早知道會這樣的話,當初在陽州說什麼他也不該走,即便是陪著她一道進這地宮也好。
他多麼希望在那兩個身上所為她做的,是由他來做,如此的話,她也不會如此為難。
煙落被蕭清越拉著離開了斷崖從密道出來,卻是在瀲香別苑裡,剛趕到祭神臺便看到飛雲騎的人正在那裡挖察神臺,一身銀甲恍若神祗的帝王站在那裡,背影蕭瑟而寂寥。
她顫抖的脣動了動,想要叫他,卻乾啞地發不出一絲聲響,舉步走了過去,越走越快,最後直接跑起來了,修聿聽到背後急促的腳步聲,心中一緊,剛一轉過身來,纖秀身影便撲進了他的懷裡,那樣的猛烈。
修聿腳下一個踉蹌,眼底卻泛起莫大的驚喜,微微一笑將所有的疲憊一一掩去,溫聲問:“回來了?”
她臉貼著她冰冷的鎧甲,熟悉的氣息瀰漫著,包圍著她,過了許久她抬頭望向她,眼睛通紅,面前的男人銀甲戰袍,熟悉俊朗的面容滿是風塵,從上陽關繞道漠北,悄無聲息直取鳳城忻州,打入夷都來,這之間心血和艱難,她如何不知?
煙落輕輕地點了點頭,道:“你在這裡,走到天涯海角,我也會回來。”
楚修聿垂下手去,握住她的手,感覺那手的異樣頓時一顫,抬眸望向從她身後來的蕭清越一行人,卻沒看到百里行素微微皺了皺眉,蕭清越無奈地搖了搖頭。
修聿從蕭清越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幾人一道帶著人馬迂迴數百里進到那深谷之中尋了兩天兩夜,她終於體力不支而暈迷不醒。
朔州,這是離開夷都第三天了,她又一次夢到了百里行素跌落深谷的情形,驚出一聲冷汗醒來,修聿靠在床的外側睡著了,當初從濟寧到陽州,再從上陽關轉戰漠北趕赴夷都,他真的累壞了。
她探手撫了撫他的眉眼,忍不住探手擁住他,頭輕輕地擱在他的肩頭:“我愛你,會一直愛下去。”
這一生也許有太多讓她後悔的事,卻唯有這一件自始至終,無悔。
地宮一夜,恍然讓她已經跨躍了生死輪迴,也讓她的心穿透了籠罩已久的魔障,堅定地看到了那個纏繞在心底的人。
睡著的男人眉梢微動,脣角勾起溫軟的弧度,卻沒有睜眼醒來打擾她。
東齊大亂之後,三國戰火依舊,東齊各方手握軍事大權的自立為王,其中最為強勢的要數撤出東齊夷都的百里勳一方,西楚和大夏都勢要將大昱這股勢力連根拔除,斷絕後患。
在朔州停留了幾日之後,蕭淑兒拒絕了跟她一起到中州的提議,帶著冬青去了岐州,還住在以前那座府第,蕭清越親自將她們送到了岐州。
一轉眼,已經過去了數月,依舊沒有百里行素的訊息,大夏的二皇子已經滿了週歲,府裡上下忙活著給她做週歲,修聿從前線趕回來,順路便去到滄都將無憂也接著一道回來了,剛一回到松濤閣,便看到剛學會走路的小傢伙從裡面左搖右晃地走了出來,剛換了一身寶藍的錦衣,整個人圓乎乎的,看著特別可愛光著腳便在屋裡跑。
煙落拿著鞋子從內室追出來:“瑞兒,回來,鞋還沒穿呢!”
瑞兒跑到門口處,便正撞上正進門的修聿和無憂,一個沒剎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惱火地揚起小臉望向擋路的人,無憂笑著將他抱起,教他道:“瑞兒,叫哥哥!”
瑞兒平日與無憂玩得多,也親近些,張了張嘴便道:“咯咯!”
修聿瞧著眉梢一揚,脣角無聲揚起,無憂抱著瑞兒指了指他,教道:“瑞兒,叫爹爹!”
瑞兒瞪著大眼睛望了望修聿,然後帥氣地一扭頭望向煙落,伸了伸手:“涼涼!”
修聿面色頓時黑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一撩衣袍在邊上坐下,煙落無奈失笑,從無憂手中將孩子接過,道:“叫娘娘,不是涼涼!”
瑞兒依舊喚道:“涼涼!”
煙落抱著孩子坐下,幫他將鞋子穿上,望了望無憂問道:“累不累?”
無憂笑著搖了搖頭:“不累。”說著拉著瑞兒的手,兄弟兩玩得不亦樂乎。
那邊備受冷落的大夏皇帝重重地哼了一聲以引起妻子的注意,煙落抿脣笑了笑,將瑞兒放到榻上,起身便要過去,瑞兒一把扯住她的袖子不撒手:“涼涼,哦的!”
言下之意,娘是她的,不準過去。
修聿面色黑如鍋底,惡狠狠地瞪著榻上的小傢伙,這傢伙是跟他有仇是不是,聽無憂說連學著叫祁月叔叔都會了,就是不叫他,平日還霸道緊,粘著煙落不放,睡覺還抓著她手,她一動身走就扯開嗓子哭。
煙落望了望父子兩個,好不無奈,無憂在一旁笑得有些幸災樂禍。好不容易才將小的哄好了,放到榻上由著他玩,這才過去修聿跟前。
某個大夏皇帝靠著椅子閉著眼睛裝睡,懶得理她。
“生氣了?”煙落伸手推了推他。
修聿依舊閉著眼睛裝睡不理,煙落甚至無語,低聲道:“你多大的人了,跟孩子計較些什麼?也不怕人笑話?”
這父子兩個有時候真讓人惱火,顧了這個,那個生氣,顧了那個,這個生氣,都一樣的霸道不講理。
修聿一撩衣袍起身進了內室,煙落扭頭望了望無憂道:“無憂看著瑞兒。”說完跟著進了內室。
“你就是太慣他們兩個了,你看看他一天都囂張成什麼樣子了,這才多大點?還有無憂,你也什麼都寵著,現在是越來越不聽話了。”修聿語氣不善地在裡面說道。
煙落皺了皺眉,一邊幫他更衣,一邊道:“你小聲點,別讓他們聽到。”
修聿惱火地瞪了她一眼,大力一攬她的腰,咬牙切齒:“你……,看來我是該好好振振夫綱了。”說著狠狠吻上她的脣,長久的分離讓他眷戀這難得的溫存。
煙落驚得推他,吃力地從他的吻中脫離,喘息說道:“孩子還在外面呢,快把衣服換了,一會抓周時間該到了。”
修聿垮下臉來,低頭輕咬著她的耳垂,抱怨:“你不能老這麼虐待我?”
“快換衣服,該出去了。”煙落紅著臉催促道。
他不滿地低頭吻住她的脣,觸了一下離開,抱得到,吃不了,氣死他了,道:“這會先欠著,晚上再討回來。”說罷不情願地換了衣服。
煙落起身出了門,將瑞兒抱起,送無憂回房換了衣服,修聿剛好換了衣服來一道去了前廳,剛一過去,蕭清越和飛雲騎的人便跑來把瑞兒抱走,蕭清越笑眯眯地拿出個小布偶引誘:“瑞兒,叫姨姨。”
瑞兒望了望她手裡的東西,眼睛一亮,笑著叫:“姨姨!”
邊上圍著的飛雲騎一等一聽,頓時拍手叫好,都拿著東西出來哄:“瑞兒,叫叔叔!”
瑞兒很乖,便衝著眾人叫道:“叔叔!”一干人等喜不自勝,玩得不亦樂乎。
修聿臉黑沉沉地,咬牙恨恨道:“這沒良心的,怎麼是我兒子?”
邊上的無憂一聽回頭笑了笑,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爹爹,誰讓你老欺負他來著,現在好了吧,他不認你了吧。”
“嘿,你小子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啊!”修聿劍眉一揚道。
無憂吐了吐舌頭也跟過去跟著蕭清越一行人起鬨,煙落無奈失笑,看到他黑沉著臉,伸手拉了拉他,這父子兩個簡直生來就是冤家,就是不對盤。
抓周的時辰到了,煙落才將孩子抱了回來,放到桌上,滿桌放著府裡蒐羅來的抓周物品,一個個都在邊上遞東西:“抓這個!抓這個!”根本沒有他們兩個做父母插手的地兒。
小傢伙在長桌上爬了一段,把東西挨個的瞄,最後卻是抓著桌上放著的一截青蔥抓住了,抓著就往嘴裡送,剛咬了一口就嗆得哇哇直哭,眾人哭笑不得:“抓蔥好,聰明,抓蔥好。”可是讓他抓,沒讓他吃啊!
煙落趕緊上前去抱了起來,接過修聿遞來的水給它喂。
修聿在一旁瞪了小傢伙一眼:“看你還抓著東西就啃?”
瑞兒甩頭不理他,引得眾人直笑,修聿目光冷冷地掃過:“很好笑嗎?”
眾人齊回道:“一點都不好笑。”臉上卻個個一副笑死我了的樣子。
諸葛候和皇甫柔等不及開席已經先吃開了,聽到笑鬧聲,皇甫柔過來將孩子抱起,瑞兒卻看到站在一旁啃雞腿的諸葛候,小手伸了老長:“要!”
無憂趕緊順手在邊上的飯桌上扯了一隻雞腿給他,小傢伙啃得滿臉是油還不亦樂乎,楚修聿看得眉頭直皺:“他怎麼還這麼能吃?”
前廳的週歲宴還在繼續,蕭清越和祁月幾人把瑞兒抱得滿桌轉悠,玩得好不開心,回頭一看主位上,修聿已經起身拉著煙落回松濤閣去了,大夥真熱鬧著也都懶得理會他們。
剛一掩上門,楚修聿便迫不及待的扣著她的腰深深吻住她,長臂一伸將她抱起進了臥房,脣齒糾纏間,喘息漸濃。有力又微微粗糙的手緩緩揮入她的衣內,罩住嬌軟的豐盈。
她驚得一震,喘息著望著他,明淨的面容染上絲絲緋紅,格外撩人。
“煙落,我想要你……等不及了……”因為慾望而沙啞的聲音貼著她的脖頸傳來,火熱的手覆著她的柔軟,另一手扯開了她的腰帶。
那對柔軟因為生產過孩子,顯得尤為豐滿,男人眸色一暗,俯首含住挺立的嫣紅,**的接觸她身子重重一顫,衣衫盡褪,寬大的牙**健壯與柔美的身軀交纏著,輕細的嚶嚀伴隨著沉重的喘息,一室風情旖旎。
“啊……”她弓起身子,隨著灼熱的入侵。
女人的驚叫聲卻引來男人更深的佔有,深深的沒入,瘋狂的律動,將彼此逼近銷魂蝕骨的巔峰,洶湧的狂潮讓她無法抑制地尖叫,凶悍狂野動作不讓她有喘息的機會。
又一輪風雨席捲而至,她喘息著搖頭:“不行了……”
他聽了低笑著吻住她,再度加重力道,她驚叫著昏了過去。
男人憐惜地吻著她香汗淋漓嬌軀,繼續佔有著柔軟的身軀,滿足自己壓抑已久的慾望……
簾帳低垂,一室靜謐,衣衫散落了一地。
天已經亮了,煙落醒來微一動,全身痠疼難耐,惱怒地瞪著還在熟睡的男人,每次回來都這樣發狠,她欲起身下床,繞在腰際的手臂一緊,將她扣到懷中,睡眼惺鬆地瞅著她:“幹什麼去?”
“我看看瑞兒去,昨晚上指不定鬧成什麼樣?一會還要陪無憂練劍呢?”煙落說道。
修聿低頭淺淺吻了吻她有些紅腫的脣,抱怨道:“你就顧著他們兩個,我都一個月沒回來了,你該多關心關心我。”
“你多大的人了,怎麼盡跟孩子爭寵?”她秀眉一挑,甚是無語。
修聿手臂纏著她的腰,就是不鬆手,低聲道:“昨天祁月他們肯定浸著兩小傢伙玩得很晚,早累得睡了,沒什麼事。”他是好不容易才能跟她獨處,平日裡即便他回來了,那小傢伙也來搞破壞,每到夜深人靜想做點什麼,他就夾在他們中間鬧騰。
煙落聞言抿了抿脣,心頭一軟,便沒再說要走,沉默了許久,出聲道:“還是沒有師傅的訊息嗎?”
修聿沉默了一會,道:“沒訊息,也可能就是好訊息,沒找到也許他就是走了,或是讓人救走了,那地宮沒有人比他更熟悉,說不定他故意的。”那出口是他弄的,那橋也是他搭的,他會不知道那深谷下面是什麼情況。
煙落抿脣沉默了,突地出聲道:“我們再要個女兒吧!”
“嗯?”修聿聞言低眉望他“不是有瑞兒和無憂了嗎?兩個已經夠頭大了?”
“兩個都是兒子,有兒有女才圓滿。”她揚眸望了望她。
“瑞兒和無憂還小,東齊那邊的戰事一時之間也不能完,你一個帶三個孩子也忙不過來,等以後再說吧。”修聿笑著說道。
想到瑞兒出生的那天他都不由驚出一身冷汗來,哪捨得她再受那樣的苦,孩子一多了,難免會虧待了無憂,現在這樣就夠了。
煙落聞言也不再堅持,她知道他心有顧及,現在也確實不是再要孩子的時候。
早上剛在府裡用過早膳,蕭清越便急急忙忙跑來了王府,拉著她說有事商量,煙落見她一臉沉重,便留著他們父子幾個跟著蕭清越出了花廳。
“什麼事?”煙落出聲問道,蕭清越一向有口直言的,怎麼還會拉著她出來說。
蕭清越抿脣,思量了一會方才道:“蕭淑兒回了岐州便一直病著,冬青也在岐州請了不少大夫去看,都沒什麼起色,今天剛收到信說是情況愈發嚴重了,我想讓你過去看看,不過因為當初也是她下令要你斷指,這事楚修聿一直不高興,不好在他跟前說。”
煙落聞言點了點頭:“那你怎麼不早說?”這人命關天的事,怎麼能拖著。
“我也是剛剛知道,之前也寫信問過,不過蕭淑兒一直說沒什麼大礙,這回若不是冬青來信說,我也不知道。雖然與她感情並不深,但如今她把蕭真兒和蕭赫都送走,身邊除了冬青那丫頭,一個人都沒有,對於我,她好歹也顧念了些姐妹情份。”蕭清越嘆息著說道。
煙落扭頭望了望花廳的方向,思量片刻道:“那你快回府收拾一下,我進去跟他們說說,馬上就去岐州。”
蕭清越點了點頭,趕緊離開了王府去。
煙落深深吸了口氣,進了花廳,早膳已經用完撤去了,無憂和瑞兒在榻上玩球,修聿坐在一旁,看到他進來,便問:“她跟你說什麼事了?”
她微微笑了笑,坐下幫他倒了杯茶,說道:“蕭淑兒病重了,姐姐請我去岐州幫著看看。”
修聿抿了口茶,眉眼微沉:“天下的大夫那麼多,找你幹什麼?”因為那斷指之事,她對蕭淑兒沒什麼好口氣。
“岐州許多大夫都看過了,也沒見起色,這幾日愈發重了。在上陽關她不是與幫過你們,不然東齊……”她溫聲勸道。
“她那是幫楚策,他們兩合謀,我沒插手。”修聿冷冷說道。
“可是當時也是沒辦法,如果我們不做的苦大仇深,怎麼會保命回來,現在她病重,說不定就……,我不能不去。”她抿了抿脣,認真說道。
修聿面色愈發的陰沉了,面上斂去了一向的柔和:“說起這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每回看到她的手,他的心都不由揪在一起,當日沒說她,如今她竟然還想……
“我已經答應姐姐,一會就啟程了。”她堅定地說道。
修聿面色黑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你又答應,你跟我商量了嗎?”
“我這不是正跟你商量?”煙落秀眉一挑,愈發覺得眼前這人不講理。
“我不同意。”修聿直言說道。
“你……你不講理。”煙落氣惱道。
“我就是太跟你講理了,她做那些事,不過是為了楚策,從她去了岐州,這大半年過去了,楚策從岐州都路過兩回了,也沒去看看,你去什麼去?”修聿望了望他,沉聲說道。
煙落斂目深深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語氣平和下來:“她現在真的病重了,說不好就那麼沒了,如今她孤身一人躲在岐州,除了一個丫頭身邊什麼人都沒有,期間還有百里勳的人幾次要取她性命,若不是姐姐安排了人暗中保護,早就沒了,不管做為大夫,還是作為朋友,我也該去看看。”蕭淑兒自始至終確實沒有真正與她為敵,她欣賞這個女子的隱忍決絕,若不是因為不同的立場,和這麼多的恩怨,她們定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暗中保護?”修聿眉頭緊皺,定定地望著她,問道:“蕭清越不會拿中州的人去保護,又是你幫她從漠北調的人過去,是不是?”
她無奈點了點頭,回頭望了望,無憂和瑞兒見兩人這般要吵架的架式都瞪大眼睛望著他們,頓時語氣軟了下來:“你小聲點,別嚇著孩子。”
修聿看她一副非去不可的樣子,無奈嘆了嘆氣,悶悶地說道:“七天,七天必須回來。”
煙落抿脣笑了笑,將茶端了遞給他:“好,七天回來。”側頭望了望榻上的無憂和瑞兒,朝他說道:“趁這幾天,你也好好跟兒子培養培養感情,現在他誰都叫,就不叫你,說出去也不丟人?”
修聿被擢到痛處,忿忿地瞪了她一眼:“還不收拾東西去。”
煙落抿脣笑了笑,起身到榻上,跟無憂和瑞兒說了會話,趕緊回了松濤閣帶了藥和銀針,出府時,蕭清越已經騎馬在府門外等著了。
楚修聿一出來便惡狠狠地瞪了過去,蕭清越不動聲色的轉開頭,佯裝沒有看見,煙落跟父子三個叮囑了幾句,便上馬跟著蕭清越一道上路。
岐州如今已經是西楚的領地,外面戰火還在,岐州繁華依舊,因為以前的郡主府不再安全,蕭淑兒已經住到了碧雲莊,他們到莊裡的時候,看到正從裡面出來,端著好幾塊沾了血的帕子。
“怎麼樣了?”煙落和蕭清越上前問道。
冬青面色有些沉重,嘆息道:“已經咳了好久的血了,以前一天會有一回,如今一天好幾回,奴婢也是沒有辦法了,才悄悄寫信向蕭將軍求救。”
“那你也該早點說。”蕭清越皺了皺眉,有些急切。
冬青無奈嘆了嘆氣,帶著她們到亭中坐下,說道:“郡主就是那樣,什麼事從來都是自己來,從來不會麻煩任何人,以往在府裡也是這樣,雖然蕭將軍一直寫信來問候,還派人前來保護,郡主對二位心中自有感激,也習慣了不麻煩別人,所以就……”
蕭清越和煙落相互望了望,都沉默著沒有說話,蕭淑兒確實一直如此,隱忍不張揚,對人對事永遠淡漠。
“我把東西收拾了,蕭將軍煙姑娘,你們過去吧。”冬青起身,將那些染血的帕子收起拿直去清洗。
煙落和蕭清越看著她離去,方才舉步朝了寢居去,在門外站了片刻,蕭清越方才抬頭敲了敲門,半晌裡面傳出輕微的咳嗽聲:“是誰?”
如果是冬青會直接進來,而不是敲門,想來是來了生人。
“是我。”蕭清越推門進了裡面,有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屋裡很安靜,擺放最多的便是書,榻上的人清瘦蒼白得可怕,眼窩深陷,哪還有曾經那個絕豔女子的風華。
看到進門的兩人,面上難掩的訝異,起身便要下榻:“你們怎麼來了?”
煙落快步走了過去:“別起來了。”說著便坐到榻邊,拉著她的手把脈。
“病成這樣,怎麼還在信中說沒事,要不是冬青寫信來,你難不成……”蕭清越皺了皺眉,有些說不下去。
蕭淑兒聞言抿了抿脣,淡然一笑:“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蕭清越看到煙落把脈之後,面色沉重,不由皺了皺眉,看來這病情真的很嚴重了,不然連小煙那樣好的醫術也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我去找冬青,去買些好吃的回來,我們三個也算是姐妹,今日難得聚在一起。”蕭清越起說道,曾經都在同一座府裡住了數十年,卻從來沒有想如今這般坐在一起。
蕭淑兒聞言微微笑了笑:“那你去吧!”
蕭清越出門走了,屋裡一時間剩下了他們兩個,煙落側頭望了望窗外,出聲道:“今天外面的太陽不錯,園子裡梅花也開了,出去走走好不好?”
蕭淑兒聞聲朝窗外望了望,微微笑了笑:“好。”說罷便起身下榻。
冬日的陽光格外的明亮,花園裡梅花開得正好,輕風送來幽香陣陣,沁人心脾。兩人一道沿著青石小路走著,蕭淑兒輕聲說道:“謝謝你們來看我。”
她本以為自己會一個人在這裡默默生活,再默默死去。
“你的病……”煙落低聲說著,卻又不該如何該向她說出來。
蕭淑兒淡淡笑了笑,在亭中坐下:“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你不必為難,生死不由命,我想做的都已經做完,了無遺憾。”
“可是活著才有希望,為什麼就把生命看得這麼淡?”煙落微微皺了眉,望著她問道。
蕭淑兒望了望園中的梅花,微微笑了笑:“大昱裡的人都是這樣,從一出生就會知道生死是再簡單不過的事,難得是要活著,不管是我,還是百里行素,亦或是華淳太后,沒有一個人是怕死的,一出生就註定只有一個目標復辟大昱,不可以再有任何其它的念頭,而當這個目標倒塌了,支撐生命的一切彷彿也就沒有了,沒有什麼再值得活著留戀的。”
煙落抿脣沉吟了片刻,直直望著她:“真的沒有了嗎?對他也是?”
蕭淑兒聞言一震,低垂著眼眸斂去眼底的異樣,再抬頭眼底一片清明:“那樣的人,一生愛一次就夠了,我與他從來不可能,何苦還要執著下去,我也累了,累得再也走不下去了。”
煙落沉默不語,靜靜地望著園中盛開的梅花,這個女子愛那個人多少年了,卻從來沒有說出來,就連為他背叛了大昱,也沒有說出來,她的感情這般隱忍決絕,卻又濃烈得如此沉重。
她與他是那樣的相像,深沉而內斂,什麼都會放在心上,卻隱忍不言,如果當初他遇到的不是她,走到一起的不是她,也許……一切都會不同吧!
煙落沒有去追問她與楚策之間的事,那是隻存在於她心底只屬於她的祕密,沒有人能夠去分享,只是這心思玲瓏的女子,愛得如此深,也如此決絕。
大昱確實已經埋葬了太多人的希望與一生,但願百里行素真的沒有死,尋覓到了他的新生……
“大昱的人是無法擁有幸福的,即便擁有也會馬上失去,既是如此,不如不要去擁有,如此也就不會有失去的痛。”蕭淑兒望著梅林,目光沉靜淡然:“有的人有那個勇氣去拼搏,而我是註定沒有那個勇氣的。”
無論她愛得再深,做得再多,也永遠無法在那個人的心裡與她相比較,因為她根本不在他心裡,又何來高低?
“你有這個勇氣,你也做到了。”煙落微笑言道,一步一步獲取百里勳的信任,策反東齊內亂,開啟上陽關各城,放西楚和大夏盟軍入關揮師夷都,以這樣決絕的方式衝破了大昱的枷鎖。
蕭淑兒聞言默然笑了笑,起身在走到亭邊,折了枝梅花,淡聲道:“已經有太多人葬送在了大昱,我的親人,很多人的一生,我只是想快點了結這一切,大昱已經不被世人所接受,繼續存在,只會害了更多的人,不如趁早做個了斷的好。”沉默了片刻,轉頭望了望還坐在桌邊的煙落“從我們在皇極大殿那一次正式遇到,我真沒想到,我們兩個會像今天這樣站在一起。”
煙落默然笑了笑,那時的她又如何想到,她的人生會走到今天,如何會想到他們兩個還能面對面如此心平氣和地相對。
蕭清越和冬青買了很多吃的回來,做了滿滿一桌佳餚,蕭淑兒顯得比平日要喜悅,還與她們喝了幾柄,可是剛沾了些酒,便又咳了血,冬青趕緊送她回了房。
蕭清越沉默著坐在那裡,過了許久方才出聲問道:“還有多久?”
煙落斂目深深吸了口氣,沉聲說道:“她早就舊疾纏身多年,地宮那箭傷雖沒要命,也加重了病情,如今我只能儘量續命,能到哪裡一天也說不準,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就在一轉眼間。”
說罷兩個人都沉默著坐在那裡,誰也不再說話,生命就是如此脆弱。
“姐姐,能……找到楚策嗎?”煙落驀然出聲問道。
蕭清越聞言側頭望向她,沉默了許久,望向蕭淑兒寢居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她是想見那個人的吧!
天色微明,一身黑甲墨髮的冷峻帝王帶人快馬入城,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守衛,一手扶著腰際長劍,渾身不可一世的帝王霸氣。
西楚大軍輾轉半年,已經佔領曾經東齊的大夏領土,平定不少東齊趁亂而起自立為王的將領,更是一心追擊百里勳一方的大昱殘餘勢力,大夏皇帝遵照約定未取東齊寸土,就連最先攻陷的鳳城,忻州,以及夷都都交由了西楚。
煙落在正午的時候趕到了陽州,剛一進城便看到正準備出城辦事的羅衍,於是勒馬停了下來,翻身下馬走了過去,羅衍看到眼前的人也不由意外:“小煙,你怎麼會來陽州?”前幾日不是孩子週歲,她怎麼就跑來陽州來了。
煙落抿脣笑了笑:“來辦點事。”
羅衍側頭朝身邊的副將將事情交待了,上前說道:“跟我去驛站吧,這外面怪冷的。”說著便帶著她朝驛站走去。
“大哥瘦了。”煙落一邊走,一邊說道。
從她重生以來,即便在知道了真相,卻與羅衍再不像兒時那般親近了,就連好幾次見了都難以說上幾句話,小時候他與她,還有楚策是那樣的熟悉而親近,如今大了,經歷了太多事,卻生疏了。
羅衍聞言愣了愣,隨即笑了笑:“近日忙了些。”
“大哥,楚策還在陽州嗎?”煙落直言問道。
羅衍聞言愣了愣,回道:“今早剛到,這會在軍營裡商量戰事,再有半個時辰就會到驛站來。”
煙落聞言抿脣點了點頭,淡聲道:“蕭淑兒在岐州病重,恐怕撐不了幾日了。”
羅衍腳步一頓,微微皺了皺眉,有些沒想到那個女子竟會成為這樣,蕭淑兒暗中幫西楚的事,楚策不是不知,只是他那個人一向如此,不是心中所愛,從來不會放在眼中。
煙落隨羅衍到了驛站,剛用了膳便聽到院外傳來馬蹄聲,一身黑甲黑髮的男子進了院中,看到正與羅衍說著話的人不由頓住了腳步,怔愣了片刻走了進來,解了倆劍放下到桌邊坐下。
羅衍望了望兩人,朝楚策道:“你還沒用膳吧,我去讓人做點送過來。”說罷便出門離去。
屋內陷入沉寂,楚策平靜地倒茶,抿了一口望向她問道:“什麼事?”她不會無緣無故跑來找他,既然來了,必定是有事。
煙落抿了抿脣,懇求著說道:“蕭淑兒病重,怕是不行了,你能不能……去岐州看看?”
楚策沒有說話,只是抿著脣望著她,目光復雜而深沉,過了一會薄脣起嘲弄的弧度,原來千里迢迢過來,就是為這一句話。
見他沒有說話,她緊張地握了握自己的手,憑她對他的瞭解,他是不會去的,所以她才不得不自己親自來說,思量了一會,說道:“從陽州到岐州,只耽誤你一天的時間就行了。”
楚策放下茶杯,面色一如往昔的冷冽,截然拒絕:“我軍事很忙,沒時間。”
“楚策,即便不為別的,也看在她這些年幫過你的份上,見見她最後一面吧!”煙落懇求說道。
楚策面色無波,冷聲道:“那是她的事,朕沒有請她這樣做,也沒有要求她這樣做,對於不相干的人,我不想浪費時間。”說罷,起身便要離開。
煙落聞言只覺心情沉重,斂目低聲道:“求你,去看看她,讓她不要帶著遺憾走。”起碼對一個深愛你多年的女人,不要這麼殘忍絕情。
楚策望著她,語調低沉說道:“洛煙,你對哪一個人都可以寬容,都可以前嫌盡釋,對百里行素如此,對蕭淑兒如此……,我不明白,為什麼對我就不可以,為什麼就算站在我面前,連話都不願說了……”
“楚策!”她沉聲打斷他的話,深深吸了口氣道:“我們可不可以不要總是一見面,總是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楚策驀然笑了笑,沒有再說一句話。他何嘗想這樣糾纏不放,他也無數次告訴自己放下過去,無數次試著去做,才發現……放下一個人,比愛上一個人,還要艱難。
他總是這樣矛盾的人,以前是,現在還是。他是多麼想將她從那個人身邊奪回來,可是他終究比不過他,比不過他的一絲一毫,無論何事他總會第一個想到她,而他卻是要她與大局間權衡利弊輕重,在這裡,他已經輸了。
正在兩人沉默之際,青龍來了驛站,在門外稟報道:“皇上,泉州方向兵馬有異動。”
楚策聞言沉默了片刻,舉步過去取了劍,頭也不回隨青龍出門離去,充分表達了自己拒絕的意思。羅衍從後面過來正看楚策離去,側頭望向屋內,立在桌邊的女子斂目深深嘆息,無奈而苦澀。
“他沒同意。”羅衍進門直言說道。
煙落默然點了點頭,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你不是不瞭解他,既然知道是這樣的結果,還來做什麼?”羅衍在桌邊坐下,自行斟了茶,抿了一口“你千里迢迢來,就為讓他去看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大哥。”煙落打斷他的話,直直望著他說道“她是毫不相干的人嗎?在滄都一次次暗中相助西楚,在岐州之時她不惜冒著風險讓我們藏身,如今不惜背叛自己的家族,策反東齊軍隊,開啟上陽關讓西楚揮師夷都,如果不是她,現在的西楚也不可能這麼快佔領東齊,一個女人為他做到如此地步還是不相干的人?”
“小煙,你不瞭解他嗎?在他眼裡他不關心的人事,就是不相干的,不是什麼人做了事,對方就一定要感激的。”羅衍望著她,緩緩說道:“他能為她做的,已經做了,不然他不會如此放過蕭家。因為別人的好,你可以忘記曾經的不好甚至恨意,對百里行素如此,對蕭淑兒如此,甚至於對華淳太后,你如此心軟,可是他不一樣,你……不要為難他了。”
“這麼多年,還是沒變。”她低聲喃喃道。
羅衍微微笑了笑,沉默了許久,說道:“這麼多年,我們三個人都變了,都有了各自不同的立場和眼光去看人看事,雖然大哥一直希望你能回來,但是如今看來,你已經有了你的選擇,大哥希望你能真正幸福。”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在她與修聿之間似乎看到當年父親和母親之間的那份情誼,相濡以沫的扶持,風雨兼程的攜手,甘苦與共,生死相依……
煙落聞言抿脣,低著頭道:“這一生,我後悔過很多事,可是唯有這個選擇,自始至終都無怨無悔,我希望楚策可以真正放下過去,走自己的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去做?”
羅衍沉默著,要那個人放下這一切,這一生怕也難了。
煙落望向對面的人,微微一笑說道:“這麼多年,我在修聿身上學到了一句話,且行且珍惜。沒有人可以預知未來,我們所能做的,就是一路珍惜著身邊的人和事,小時候,我們總說著永遠在一起,可是這世上哪有什麼永遠,永遠就是珍惜每一天,過好每一天,不是所有的東西都經得起等待和蹉跎。”
夷都地宮的一夜生死,再看百里行素那樣離去,她知道有的事如果不做,有的話如果不說,也許將來就不會再有機會說,她也終於才穿透了內心的重重迷障,看到了未來的方向。
羅衍聽著笑了笑,似乎明白了她說所說的話,且行且珍惜。
“當知道真相的時候,當在去上陽關的路上,我想了好多好多,從前的我,現在的我,甚至有那麼一個念頭在心裡說,回去吧!可是當我真正站在他的面前,我才發現,我做不到了。”楚修聿在她心裡越來越清晰,清晰地佔劇了她所有的思想。
以前,不管他們之間有什麼誤會,不管他瞞了她什麼,只要清楚了,她都不會再計較,都會毫不猶豫繼續站在他的身邊,可是這一切,她發現她做不到了。
羅衍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意有些苦澀,且行且珍惜,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做到了。
“姐姐曾經說,成長意味著很多,或是得到,或是失去。沒有誰可以永遠天真,所有人都不想我沾上血腥權謀,這種保護是好心的,卻也讓我失去了自保的能力,這些年縱然過年艱難,縱然歷經風雨,不過也讓我懂得了更多,也更加看清了自己,真正領略到了壯闊的生命。”煙落微笑著說道“很謝謝大哥你們以前的保護,但我不可能一輩子在你們的保護下過活,成長雖然會痛苦,但它讓我收穫更多。”
羅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眼前眉眼柔和的女子已經不再是他記中那天真的少女,她堅強聰慧,她善良勇敢……
煙落從驛站告別了羅衍,沒有直接去岐州,反而騎馬到了西楚大營外站著,也沒讓人通報就在外面牽著馬站著等楚策出來,然而直到天都黑了,天也下起了雪,楚策也沒見出來。
楚策處理完軍營的事,已經是半夜了,冷冽的夜風呼嘯,青龍從外面辦完事再回來,看到軍營外的人還在那裡站著,回到營中稟報了軍務,主案後玄衣墨髮的帝王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讓他下去。
青龍轉身走了兩步,道:“皇上,煙姑娘……還在營外站著呢?”
楚策聞言皺了皺眉,薄脣微微抿起,衝他揮了揮手,青龍領命離去。
夜風時不時捲起帳簾,帶進陣陣寒意,可想而知的寒冷。楚策起身在帳內來回走了幾步,取了皮裘出營,走到她面前:“你還要站多久?”
“請你去岐州見一見她。”煙落懇求說道。
蕭淑兒的身體已經衰竭,也撐不了這幾天了,一生最為執著的便是這個。從冬青口中知道,蕭淑兒經常會到以前郡主府楚策住過的屋子,一坐就是老半天,一個女子痴情如斯,她又如何忍心讓她帶著遺憾而去。她只是想讓他們見一見,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好。
楚策深深地望著她,薄脣緊緊抿著,她的倔強他不是知道,他若不應,她就非得站在這裡等到他應為止,接過青龍牽來的馬匹,翻身上馬朝著還站在雪地裡的人道:“還不走?”
煙落聞言愣了愣,頓時笑了,只是凍得有些僵的臉頓時扯得有些發疼,趕緊翻身上了馬,一道朝著岐州而去。
趕到岐州境內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了,夕陽美得令人沉醉。冬青看到進莊的兩人,愣愣地站在那裡,顯然沒料到被煙落所帶來的人。
煙落笑了笑,問道:“你家小姐呢?”
冬青愣了片刻,回道:“剛用了藥,在屋裡歇著呢,蕭將軍在陪她說話。”
煙落點了點頭,回頭望了望楚策:“過去吧!”
楚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跟著她走著,面色一如往昔的冷峻,了無一絲波瀾,剛走到門口便聽到裡面傳出說話聲,蕭清越在侃侃而談說著什麼。
煙落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裡面的人聽到動靜望了過來,楚策跟著她一道在桌邊坐了下來,四個人坐著卻沒有一個人再說話,蕭淑兒捏著帕子的手指泛著微微的青白,顯露出了她的不安和緊張。
蕭清越先行起了身朝煙落望了望,道:“小煙,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說著拉著她一道出去,順手便將門掩上,剛一出門便拍了拍心口。
煙落斂目站在臺階處,深深吸了口氣朝蕭清越道:“你身上還有凍傷膏嗎?”因為以前並不住意,到冬天一受了凍手就會起凍瘡,在中州的時候倒還好,這一路跑了兩天,手上又長了起來,若是回去讓某人瞧見了又是一頓時嘮叨訓斥。
“在我房裡呢。”蕭清越說著便拉她到邊上的房間,絲毫沒有追問她是怎麼把人帶來的。
屋裡很靜,香爐裡飄散著嫋嫋青煙,帶著縷縷藥香。
楚策坐在那裡沒有說一句話,蕭淑兒神色也漸漸恢復了平靜淡然,她很清楚,他此刻會坐在這裡,不是因她,而是因為那個人。
“我不知道她會去找你來。”蕭淑兒淡聲說道,若是放在別的女人身上,說這樣的話定然會讓人覺得做作,然而在她身上便是坦蕩。
楚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淡淡地望了她一眼。
“謝謝你沒有再對付父親和妹妹。”蕭淑兒出聲道,她知道以他的手段不可能找不到他們,但至今也沒有對付他們,定然就是不會再追究了,如此她也便放心了。
面色蒼白的女子半倚在羅墊上,整個人單薄瘦弱,彷彿隨時都可能消融在香爐升起的嫋嫋青煙中,望著坐在對面的人目光沉靜,緩緩說道:“你還怨她嗎?”
楚策聞言眉眼微動,知道她說的她所指何人。
怨她嗎?是怨過吧,只是怨又如何?
“記得第一次看到你們的時候,是在滄都燈會,她放了許願的河燈,拉著你追著河燈朝飛天湖跑,後來,你們每年都會在燈會的時候放燈,再追著河燈到飛天湖,我就一路追著,看著,真羨慕你的快樂。”她緩緩說起那段久遠卻一直清晰的回憶,“還有一回,你們偷偷去了蓮雲山,回去了的時候碼頭上所有的船走都了,好不容易才搭上船回滄都,我也在那艘船上。”
那時自己恰好遠遊回滄都,看到他們在碼頭本是想第二天再走的,卻提前讓人把船靠了過去,讓他們上船一道回了滄都,然而這一切他們又何曾知道過。
他們也曾數次擦肩而過,而真正面對面卻是在多年以後站在了皇極大殿之上,那時他們三個人又站在了一起,卻也從那個時候,都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楚策薄脣微微抿起,眼底一掠而過的訝異之色,卻終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有時候看著離你很近,可是一伸手才發現遠得難以觸及,愛上你這樣的人,真的好累。”蕭淑兒微微笑了笑,薄涼而苦澀“愛了,傷了,痛了,再也沒有勇氣再去試第二次了。我曾一直很羨慕洛煙,可以得到你那樣的愛護,可是當我與如今的她一次次重遇後,我發現其實我不用羨慕她,不曾擁有過,我就不會有失去的絕望和痛苦,比之她我還是要幸運的,這世上的人本就是如此,不是遇上了,愛上了,就一定會走到最後,有情未必有緣。”
譬如你與她,譬如你我,譬如很多很多人……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將這番話親口對他說出來,她愛過他,也曾試著努力接近過他,也曾幻想過他們能走到一起是什麼畫面,而到現在終於將這一切說出來,她的心卻驀然平靜了下來,前所未有的平靜了。
一直是她一個人在說著話,她不說了,屋裡又恢復了沉寂,隱約可以聽到窗外的樹在風中搖晃出沙沙的聲響。
蕭淑兒起身到桌邊坐下,將棋盤的棋子重新佈置,道:“當年我們那盤棋還沒有下完,今天下完了可好?”
楚策聞言愣了愣,憶起說的那盤棋是她入宮第一年,他前去試探訊息兩人下的,沒下完他便走了,沉默一會,點了點頭:“嗯。”
她將棋子重新擺回當初的殘局,落下一子道:“該你了。”
楚策拈子一枚黑子,扣入棋盤,他甚少與人下棋,棋藝是從那個人一手教出來的,只是如今的她們都很少再碰及這些了。
天色漸亮,楚策扣下最後一枚棋子,說道:“我要走了。”
蕭淑兒愣了愣,含笑點了點頭,起身送到門口,看著男子挺拔蒼勁的背影出了園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她仍舊立在門口處。
寒風呼嘯而過,揚起她鬢角的一縷青絲隨風飄飛著,空氣寒意徹骨。
冬青聽到這邊開門聲,看到楚策走了,趕緊拿了皮裘過來給她披上:“郡主,外面風大,進去吧。”
蕭淑兒聞言抬頭望了望夜空,晶瑩的雪花從空中緩緩落了下來,輕盈純淨,她伸手接在掌心,微微笑了笑:“又下雪了。”
她記得,她嫁給他的前一天晚上,也是下著這樣的大雪,她一個人穿著嫁衣站在院子裡接著這樣的雪花……
煙落沒有在碧雲莊送他,早早便已經到了城門口,看到夜色中策馬而來的人知道他是要走了。楚策看到站在城門處的人,勒馬停了下來卻沒有說話。
“謝謝你能來!”她衷心說道。
楚策望了望她,沒有說話,只是衝守城的將領道:“開城門!”
城門大開,寒風呼嘯而入,玄衣墨髮的帝王高踞於馬上袍袖翻飛,打馬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沒有回頭只是道:“到此為止,我們就做故人吧。”
天涯永隔,生死不見。
煙落聞言抬頭望去,只看到他策馬賓士出城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楚策,以後的許多年她看到他問鼎天下,高高在上,他們卻再也沒有相見。
第二天雪停的時候,蕭淑兒離世了,去得很安靜,脣角還掛著淺淡的微笑。
蒼和大陸的動亂用了四年才平定,西楚大帝親自率兵最後將大昱的殘留勢力清剿,天下才真正平定下來,西楚與大夏兩國並立。
乾元十四年,楚帝稱光武大帝,雷厲風行削弱氏族勢力,鞏固西楚政權,無憂正名楚佑,立為西楚太子,成為古往今來,第一個身兼兩國太子的皇子。
後大夏傳位太子楚佑為聖武帝,光武聖武二帝在位,天下大治,商貿發達,光武大帝一生未立後,直到許多年後駕崩,太子楚佑取得遺詔,遵詔書追封皇貴妃洛氏為睿敏皇后,關於這個皇后,史書只有寥寥數筆:乾元三年,滄都動亂。帝詔,洛氏一門以權謀私,意圖謀反,其罪當誅,皇貴妃洛氏懷執怨懟,無關雎之德,念其身懷龍種,貶為嬪妾,幽禁冷宮。
——《蒼和列國志·光武帝傳·四十七卷》
乾元六十三年,帝崩於駐心宮。太子楚佑繼位,稱聖武帝,遵先帝遺詔,追封皇貴妃洛氏為睿敏皇后合葬皇陵,——《蒼和列國志·光武帝傳·一百八十一卷》然而關於這千古一帝的皇后,世間傳說紛雲,有人說她被楚帝所害死在那場大火中,也有人說她根本就沒有死,一直生活在西楚皇宮……
夷都之亂的第二年,遠方傳來故人的訊息,有途經中州的西域商人,說起遊走西域三十六國的白髮神醫在月牙灣霸佔了神廟,建了座別苑叫百里流煙宮。
第三年的中秋,大夏在北方取得大捷,夏皇和皇后帶兵凱旋歸城。
剛一進城,一身勁裝颯颯的大夏二皇便拖著小劍衝了出來,指著大夏皇帝便吼:“我要跟你決鬥!”
決鬥?!
修聿眉梢一揚,翻身下馬走了過去,看到他手中的劍:“這是誰給你的?”那劍似乎是楚策以前送給無憂的,鳳眸一斜望向站在一旁的俊秀少年。
無憂一臉無辜:“不關我的事。”
楚奕一臉不服氣,瞪著自家老爹:“你把我孃親還給我!”
孃親是他的,這不守信用的老爹把孃親拐帶出去,一連幾個月都不回來,他怒了。
修聿擰著眉瞪著兒子,他如今跟著祁月和諸葛候一夥,都學成什麼樣了?修聿足尖一挑,將落在地上的劍鞘勾起接到手中,輕輕在小傢伙手背一點,楚奕鬆了手中的劍,他伸腳一踢讓籤穩穩落入劍鞘,劍眉一揚:“劍都扛不穩,還跟我決鬥,嗯?”
楚奕手一空頓時垮下臉來,氣鼓鼓地瞪著他,目光一轉看到修聿身後正與蕭清越一道進城的煙落,頓時淚奔而去:“孃親——,壞爹爹欺負我!”
煙落心疼的將兒子抱起,楚奕伸著小手指著手背微紅的一塊,告狀:“壞爹爹打我,好疼,不要理壞爹爹了!”
楚修聿咬牙切齒地瞪過去,他什麼時候打他了?
煙落伸手給兒子揉了揉,吹了吹氣:“好了好了,不疼了。”說著瞪了修聿一眼,一手拉上站在邊上的無憂道“走吧,我們回去。”全然不顧被扔在一邊的大夏皇帝。
修聿眼看著方才在路上還與自己濃情蜜意的妻子轉眼就變節,心裡那個鬱悶吶!
夜靜更深,煙落好不容易把無憂和小兒子都哄著睡下了,輕手輕腳地起身出門,站在門外接應的男人面色黑沉:“你就慣著他們兩個,現在都成什麼德行了?”
“是我慣的還是你慣?”煙落瞅了她一眼,低聲哼道。
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強硬,還不是寵孩子寵個沒邊,不然這兩個小傢伙也不敢這麼跟他對著幹。
皓月當空,星辰滿天,兩人並肩走著,修聿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脣角勾起溫柔的弧度。
這一生歷經風雨,許多人在他們生命中來了又走,所幸他們還在一起,還有無數的明天可以攜手並肩,一生不棄。
千帆過盡,皆不是心中所愛。
弱水三千,哪一瓢知我冷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