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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宮無妃-----第27章 血色帝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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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血色帝宮

夜很黑,星月無光。

本是答應晚上到別苑的百里行素一直沒有出宮,煙落等到近天亮時接到諸葛清的訊息,刑部有異動,便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與諸葛清與諸葛候兩人會合。

“一會牢內會發生犯人越獄,進而引發動亂,你們就趁亂混進去,第一層是關普通犯人的,第二層是關押死刑犯人的,第三層是關押特殊犯人的,我的人無法進到第三層關押,那裡就要由你們自己去找了。暴動會從第二層開始,但是隻是一柱香的時間,這裡一旦出事,最近的金武衛和鐵甲軍都會過來增援,所以你們必須在一柱香出來。”諸葛清望了望兩人認真說道。

煙落點了點頭,將放置銀針的錦緞綁在手腕處,將短刀別在短靴裡,雖然只是探路,但為了以防萬一與人交手,還是要做好充足準備。

“前輩還需要什麼兵器嗎?”諸葛清朝諸葛候問道。

諸葛候摸了摸肚子:“有沒有燒雞什麼的?”

諸葛清嘴角抽搐,燒雞是什麼兵器?

天快亮了,刑部大牢的門口的守衛打著呵欠,等著下一班人來換崗,個個都昏昏欲睡,突來的一股狂風颳了過來,幾人頓時一震,一人咒罵道:“什麼鬼風?”

“管它呢,那邊交班的人過來。”另一人打著呵欠道。

話音剛落,原本沉寂的牢內驟然之間傳出吵鬧之聲,隱約聽到有人高聲叫道:“有人要越獄!有人要越獄!”

門口正要交接的兩拔人頓時一驚,領頭地咒罵道:“哪個找死的,快去通知金武衛過來。”

地牢第二層,犯人和獄卒打成一團,兩人一到二層,還不待出手,諸葛候便長袍一掀起一陣風,將所有的燈火都吹滅了,兩人便趁著黑穿行而過,諸葛候手癢趁亂就在裡面打黑拳揍人。

天牢二層簡直一片混亂,打鬧的,咒罵的,也有事不關己睡大覺的。

黑暗有人說道:“嘿,我剛聞到了女人香。”

立即有人咒罵道:“孃的,你又做春夢了,想女人想瘋了。”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哪來……”話還沒說完,便聞到一陣淡淡的香氣,一個個皆倒了下去。

諸葛候一聽不對勁,忙問道:“是什麼東西?”

“是一種麻藥香,只讓人睡半柱香,醒來什麼都察覺不到的。”煙落低聲回道。

進到地底三層便覺一陣陰森森的,諸葛候解決守衛的死士和守衛,她則先行找人,進到最裡屋的密室,便看到空曠的房間被吊在半空的蕭清越,心中頓時一急:“姐姐!”

被吊在半空的人倏地睜開眼,凌厲無比,她頓時警覺那不是蕭清越,轉身便走卻不想腳下的地眨間裂開,四周沒有任何依附便頓時掉了下去,原來這間囚室有兩層,剛一落到下面,四周的牆壁頓時冒出無數箭頭,寒光冷厲,彷彿眨眼之間便能將人萬箭穿心於此。

囚室裡的暗門開啟,一身素衣的蕭淑兒走了出來,身後跟著華淳太后一行人,最後有人押著蕭清越走了出來。

她望了望周圍的機關,抿了抿脣:“你贏了。”

“只是你太心急了。”蕭淑兒一臉平靜地說道:“一聽到我要把人祕密帶走處死,你就坐不住了。”

煙落抿了抿脣:“你想怎麼樣?”

“好戲才剛開始,急什麼?”華淳太后冷笑說道。

話音一落,便有金武衛急步進來稟報:“太后,郡主,二層犯人暴動已經平息,刑部大牢外的上大夫諸葛清也已抓獲。”

煙落聞言心頭頓時一涼,微微後後退了幾步,退到弓箭指向稍小的區域,憑自己的輕功出去還不是問題,只是現在事情已經暴露,如果走了就再也沒有辦法把蕭清越帶出去。

“他果然在幫她?!”華淳太后目光倏在冷厲,那口中的他,自然說的是百里行素。

“只要蕭清越還在這裡,你總會來的,我們已經等很久了。”蕭淑兒淡笑說道,她太過了解這個人,她不可能置蕭清越不顧,就算明知道會是圈套也一定會來。

早從天陽關開始,她就故意讓人將她引至陽州,百里行素在陽州定然會出手幫她,將她帶回夷都,即便他們做得很隱祕,但是她一直心知肚明。

“事情已經明白了,人也已經抓到了,老太爺還等著呢!”華淳太后冷聲說道。

煙落望著那一臉淡漠的女子,心緩緩沉了下去,蕭淑兒真正要針對的人,不是她,她故意將她引至陽州,故意等到現在,是為了對付……百里行素?!

天剛矇矇亮,煙落與蕭清越一道被押出刑部大牢,蕭淑兒的所作所為一時間讓她有些措手不及,但她抓了諸葛清,卻沒有派人去抓藏在諸葛清府上的祁連一行人,以她的手段不會不知道他們藏在那裡,而且她也是看著諸葛候從天陽關和她一起的,不會想不到諸葛候也在夷都,這樣一個絕頂的高手放在外面,她卻絲毫沒有提及,她到底……想幹什麼?

她與蕭清越被押上了一輛馬車,蕭清越慢慢清醒了,看到她頓時一愣:“小煙,你怎麼……你怎麼就真的來了?”

煙落淡淡笑了笑:“沒什麼,總有辦法出去的。”

“你自己都被擒了,還能有什麼辦法?”蕭清越皺著眉頭說道,抿了抿脣道:“楚修聿知道你來嗎?”

她點了點頭:“知道。”

蕭清越嘆了嘆氣,惱怒地喝道:“知道華淳太后要抓你,知道是圈套,你還來?”

煙落微微笑了笑:“不是說了,一輩子都是姐妹,你陪我共患難,我若將你置之不顧,還算什麼姐妹。”被擒也是意料之中的,她也沒想就那樣簡單就能從蕭淑兒手中把人帶出去,要走也是需要時機的。

蕭清越又氣又無奈:“傻丫頭!”

“本來是可以走的,不過師傅似乎有麻煩了,我想……再等等。”煙落望了望蕭清越,道:“姐姐再委屈兩天。”

百里行素晚上沒有到瀲香別苑與她商議,想來是蕭淑兒故意讓百里勳或是其它什麼事絆住了他,就是等到他們動手,抓住她和諸葛清。

諸葛清是百里行素的心腥,抓住了他便表示百里行素確實是在暗中幫她,可是……她為什麼要對付百里行素,雖然對大昱瞭解甚少,但也知道百里行素甚少跟她打交道,除卻以前讓她潛入西楚皇宮,直到前些日子在宮門口怕才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

“委屈什麼,我就是擔心你,華淳太后和錦瑟那兩個瘋女人肯定會趁機對付你。”蕭清越擔憂地說道。

“蕭淑兒擒住我,無非是為了兩樣,一是為了抓住百里行素幫我的證據,二便是為了威脅大夏西楚。”她平靜地說道,只是現在她還沒弄明白她對付百里行素的目的何在。

“你倒是一點都不急。”蕭清越看著她一臉平靜哼道。

“不管是修聿還是楚策,他們都不是甘心受人威脅的人,肯定會想辦法反擊,而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得弄清蕭淑兒到底要幹什麼?縱然與師傅諸多恩怨,但這次畢竟是我牽連了他。”想到百里行素,神色不由沉重了幾分。

她也想從華淳太后身上找到那離魂母蠱,還有當年西楚與大昱之爭到底發生了什麼,從而讓華淳太后和百里行素這般痛恨她,痛恨洛家,痛恨西楚,有些恩怨,總歸是要解開的,父親和母親都已經逝世,先帝早已駕崩,這個答案必須由她來揭開。

“小煙,不是每個人你能拯救了的,你想找到當年的真相,解開這一切,可是在這龍潭虎穴之地,連自保都是問題,你……”蕭清越望著她說道。

她微微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蕭清越見她一臉鎮靜之色,也不再相勸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這三國之爭,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更無法去想會以什麼樣的方式來結束。

馬車駛入帝宮,一行人被押往了帝宮深處的太和殿。

這是她第一次踏進這座大昱權力頂端的大殿,殿內很靜,沒有人說話,他們走過的腳步聲,大殿深處懸掛著厚重的帷幕,與外面完全隔離。

煙落定定地望著站在最前的蕭淑兒,似是想看透她心裡的謀算,只是那個人面色平靜淡漠的讓人看不到一絲異樣,仔細想來她確實沒有對付百里行素的動機,難道……是為了蕭家?

如今放眼東齊朝堂上下,蕭家的勢力如日如天,難不成蕭家的野心已經大到了這個地步,可是百里行素無論如何也是東齊皇帝,只是這小小的證據,根本不足以扳倒他啊!

既然如此,聰明如蕭淑兒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蕭淑兒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側頭望了望她,微微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大殿內一時間所有人都沉寂了下來,氣氛壓抑而緊張,華淳太面色冷沉而凌厲,顯然是很不滿百里行素又出手幫了敵人,當年她明明已經控制她了,他卻插手其中幫她把毒解了,就知道這個人已經信不過了。

正在這時,百里行素已經舉步進了大殿,瞅了一眼大殿內的情形,俊眉一揚,面上揚著萬年不變的笑:“這麼熱鬧?!”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所有人都不由回頭望向從殿門口緩步走來的人,誰都知道這事與他脫不了干係,罪魁禍首倒還是這樣一副悠然自在的神情,只是面色有些異常的蒼白。

蕭淑兒轉過身去,舉步上前行禮:“臣女見過陛下!”

百里行素面上笑意盈盈:“郡主似乎是很忙呢?這大清早的還要進宮來?”自始至終也沒有忘被綁的他們三人。

蕭淑兒淡笑:“陛下不也繁忙嗎?”

兩人的話無不意有所指,百里行素說她忙著給人下套,她說百里行素忙著援手外敵,各自針鋒相對,直到那厚重的帷幕後傳出微微的咳嗽聲和腳步聲。

“淑兒,事情辦完了?”帷幕後傳來低沉蒼老的聲音,帶著震懾人心的威嚴。

“是,辦完了。”蕭淑兒上前回話“陛下暗中相助大夏皇后,授命諸葛清幫助大夏要將大夏將軍救走,幸得太后和父親相助終於把人引了出來,現在已經將大夏皇后及上大夫諸葛清生擒,等候老太爺發落。”

百里行素面上的笑意微一滯,勾起嘲弄的弧度,瞥了眼一臉冷麵無私的蕭淑兒,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寒芒厲厲。

帷幕後的人沉默了許久,沉聲說道:“行素,你有什麼話說?”

“無話可說。”百里行素淡笑言道。

“那你就是承認是你把大夏皇后帶到夷都,是你安排諸葛清幫她劫獄,你——到底想幹什麼?”帷幕後的人聲音冷沉了幾分。

“不是都一清二楚了嗎?”百里行素淡聲說道。

蕭淑兒把人都帶到這裡來了,還容得他狡辯嗎?想必從陽州開始都已經被她計算好了,他們所做的每一步不過都是她預料之中的。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助自己的敵人,燕京你不顧大局,落風坡你放走大夏皇帝,之前又幫著這個女人解毒,如今竟然還幫著她救人,這一樁樁一件件,你已經完全背棄了大昱,這是你作為大昱皇帝該做的事嗎?”華淳太后目光凌厲如刃望著他。

百里行素聞言眉梢微梢,面上笑意依舊:“原來……我已經做了這麼多十惡不赦的事了?”

“老太爺,身為大昱國君一再通敵,背棄大昱,這樣的人還要把大昱的命運交在他的手裡?再有第二個華容把大昱的多年建立的基業毀掉嗎?”錦瑟一臉義憤地上前說道,只要有百里行素在一日,他就會保洛煙一日,留在大昱是為了報得家仇。

聽到話的諸葛清面上泛起嘲弄的笑意:“大昱建立的基業?說話也要有點根據好不好?這東齊的哪一片土地,哪一座城池不是陛下費盡心血奪來的,還包括現在你們所站的這座東齊帝宮,也是他從東齊謀奪而來的。數十年來,輾轉諸國讓你們從隱居皇陵走到今天東齊朝堂是誰?一點點將東齊變成大昱的人又是誰?”這些只知道享受成果的人,又如何能體會在四國之間建功立業的艱辛?

“他是為大昱建功立業,可是他現在已經背棄了大昱,違背了他做為大昱國君的責任,對敵人一再相助,這樣的人還能帶領大昱復國嗎?”錦瑟一臉大義,沉聲說道。

“如果他不能,誰能?”諸葛清冷笑著望著錦瑟,一步一步上前道:“是你嗎?”

“我……”錦瑟無言以對。

“你自己忘了自己自始至終為大昱做過一件事嗎?在西楚時擅自行動,破壞大局,強留西楚皇宮,燕京之時又不顧大局,自始至終你不過就是因愛生恨,挾私報復,你又為大昱做過什麼?”諸葛清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如今想借大昱之手對付西楚,為自己報仇,是也不是?”

錦瑟咬了咬脣,不再說話,當年是西楚害得她家破人亡,她在西楚所受的屈辱和痛苦,一定要討回來,一定要。

“淑兒,你說……該怎麼辦?”裡面的人聲音平靜,了無起伏。

蕭淑兒聞言愣了愣,上前道:“這是大昱皇室大事,淑兒無權過問,只是查明真相而已。”

“老太爺,他現在已經不適合再領導大昱,他可以放過楚修聿第一次,難保不會有第二次,若再讓其插手其中,還會把這兩個人放出去。”華淳太后上前說道,那個人,她從來都不相信的。

“如今戰事當前,他不適合,難道靠你們?”裡面的人冷聲道。

“不如交給淑媛郡主處理。”華淳太后沉聲說道“老太爺你不也說她知分寸,顧大局,知進退,漠北和這一次的事她都處理的很好,把各方將領的調配權交由她,未必不可。”

“淑兒,你呢?”百里勳沉聲問道。

蕭淑兒聞言上前,回道:“淑兒手無縛雞之力,這樣的戰事,我一介女子何以擔當?”

“那兩個不一樣是女子,她們能做到的,你又何嘗做不到?”華淳太后說道。

百里行素冷笑著望著眼前的一幕,不喜不怒,面上始終含著笑意,一瞬不瞬地盯著蕭淑兒的側臉,眸底若有所思,帷幕後的人沉默了許久,出聲道:“行素入地底城思過,上陽關的戰事暫時交由淑兒,帝宮金武衛此刻起就是你的衛隊。”

“大夏將軍如何處置?”華淳太后問道。

“既然已經無用,就無需再留了,一旦逃脫必是大敵。”裡面的人聲音冷沉凌厲,聽得人陣陣膽寒。

煙落驚恐地扭頭望向蕭清越,心狠狠沉了下去……

出了太和殿,天陽已經升起,光芒萬丈。

百里行素面色更加蒼白的透明,一個人閒閒地朝著地底城走,煙落緊抿著脣,卻又不好開口叫他,百里行素笑著掃了一眼蕭淑兒:“你們去哪兒?”

問得仿似你們要吃什麼飯一樣隨意,蕭淑兒聞言愣了愣,望了望被押著的三人:“所有人帶往地底城。”

“地底城?”華淳太后聞言面色一沉“為什麼?”

“那裡才不會讓人逃脫,也不會讓人救走,不是嗎?如果刑部大牢的事再來一次,我可不保證了。”蕭淑兒淡聲說道。

百里行素淡然一笑,望了望幾人:“嗯,正好順路。”說話間便與煙落幾人一道並排走著。

“你跟著幹嘛?”蕭清越眉頭緊皺,這時候他跟著湊什麼熱鬧。

百里行素笑著打量她一眼,痞痞地說道:“你不是要死了嗎?咱們也算相識一場,我送你最後一程。”

蕭清越頓時咬牙切齒,緊皺的眉頭卻難掩自己的緊張,她不是怕死,只是真要死在這些人手中,她不甘心,望了望煙落低聲道:“小煙,現在有辦法離開嗎?”

那會在馬車裡她那般胸有成竹,想來是早有準備的,只是現在在這帝宮之中守衛和暗衛密佈,有沒有辦法離開。

煙落抿了抿脣,望了望那邊一臉平靜的百里行素,而後輕輕搖了搖頭:“現在……還不行。”說罷抬眸望向前面蕭淑兒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

“怎麼?怕了?”百里行素眉梢微揚冷聲哼道。

“老孃天不怕地不怕,閻王見了姑奶奶我也得繞道。”蕭清越皺了皺眉,倒也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喃喃道:“不就是死嗎?又不是沒死過,大不了再穿一回,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再穿回來?”

百里行素脣角蒼白,微微笑也笑:“那咱們打個賭吧,你要是死了,我給燒一百兩紙錢,你要是沒死就給我一百兩銀子?”

蕭清越嘴角抽搐,咬牙切齒:“老孃的命金貴著呢,才值一百兩?”

“已經很不錯了,你就值這個價。”百里行素笑著說道。

“狐狸精,雖然不知道這回會是什麼結果,不過你這麼幫著小煙和我,這會還一塊共患難來了,我蕭清越謝了。”蕭清越衝他揚了揚眉,雖然以前對他利用小煙的事懷恨在心,不過他也一次又一次救了她,如今小煙都釋然了,她還有什麼放不下了。

“不是我說你,你也太差勁了,就這麼就被人抓來了,還什麼第一女將,看來都是你吹出來的。”百里行素不屑的哼道。

“我……”蕭清越心裡那個恨啊,咬牙切齒道:“狐狸精,你還真給你點顏色你就開起染坊了。”

“過獎過獎。”百里行素笑眯眯地說道。

帝宮底層黑暗陰森的地底城,大批的金武衛先行將裡面的燈火點著,蕭淑兒方才帶著她們一道進去,一邊走,一邊說道:“明日我就要去上陽關一帶了,大夏皇后可有什麼話要我帶給夏皇?”

煙落目光沉靜:“不需要。”

“不過,我需要你身上的一樣東西,才有籌碼去談這個交易。”蕭淑兒面色平靜,一如往昔的淡漠。

話音一落,一行人在一間石室停了下來,蕭淑兒朝邊上的金武衛道:“來人,拿下大夏皇后。”

兩名金武衛一左一右將煙落押出來,將繩索解開按到邊上的石桌,百里行素頓時面色更加慘白了幾分,只聽到蕭淑兒沉聲道:“剁下她一根手指,我們該給大夏皇帝送個見面禮!”

“蕭淑兒,你敢?”蕭清越聽頓時面色大變。

蕭淑兒面色淡漠,掃了一眼邊上的人:“還不動手?”

百里行素舉便要上前阻止,華淳太后面色一沉,揚手便抽出錦瑟的佩劍,直直指在他的咽候,沉聲說道:“自身難保,還想救人?”

百里行素冷冷地望著她,面色蒼白的嚇人,之所以昨晚不能出宮,是因為她催動了離魂蠱,讓他根本無法趕到瀲香別苑,一旦發作他起碼一個月之內功力全力。

“你若出手,我可不保證剁下的只是她的手指,不是一隻手,或是她的人頭?”華淳太后面上勾起冷酷的笑。

煙落被兩個人死死按在石桌上,望著百里行素沉聲說道:“別過來!”

華淳太后瞥了她一眼,冷聲笑道:“洛煙,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說罷沉聲道“錦瑟,你去!”

蕭清越一身怒火狂飆,撞開押著自己的人便撲了過去,卻眼看著錦瑟手起刀落,眼前一片血色飛濺,嘶聲叫道:“不要!”

煙落緊緊抿著脣,面色慘白了幾分,蕭清越掙開繩索順手拔出一名金武衛的刀便衝錦瑟砍了過去,霎時間鮮血噴濺,生生將錦瑟左臂砍了下來,滿臉血汙怒聲吼道:“你斷她一指,我斷你一臂,再斷了你項上人頭!”

錦瑟痛得尖叫,一手條手臂落在地上,手指還微微顫動著,一咬牙提劍便要衝上去與其拼命,煙落知道蕭清越現在中了藥,沒有武功,便趁混亂之際掙開押著自己的人,上前阻止錦瑟,然而在她出手的同時,蕭淑兒手中寒光一閃,一刀劍捅進了蕭清越的心口。

“姐姐!”她瘋狂的想撲過去阻止,卻眼看著那刀刺入她的心口又拔了出來,鮮血噴湧而出……

她衝上前去扶住蕭清越,兩人齊齊跌在地上,她慌亂地爬起,捂著她的心口處,滿手都刺目的鮮紅分不清是她的血還是蕭清越的血,焦急的喚著她:“姐姐,姐姐……”

蕭清越衝著她笑了笑,想要開口說什麼,卻終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華淳太后和錦瑟都有些難以置信,沒想到蕭淑兒真的會親手殺了自己的親妹妹,就那樣一刀進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蕭淑兒將刀上的血跡擦盡,淡淡地掃了幾人一眼,朝金武衛道:“把東西收拾了,從現在起,沒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再接近地底城。”

“是。”金武衛齊齊回話道。

華淳太后聞言面色一沉:“本宮也不行?”

蕭淑兒淡淡望著她:“太后和錦姑娘與他們有什麼恩怨我不管,只是不希望有人誤了大事,我不好向老太爺交待。”

一句老太爺,壓得華淳太后也無話可說,恨恨地瞪了瞪那邊的人,沉聲道:“那是不是事情完了,就可以交給本宮。”

蕭淑兒聞言沉默了片刻:“她的命關係著東齊和大夏,甚至西楚的戰事變化,若是要處置,我會交到老太爺手中,那時候怎麼處理,都與我無關了。”

華淳太后轉頭望了望百里行素,語氣凌厲:“你最好不要跟本宮耍什麼花樣?”

蕭淑兒望了望幾人,瞥了眼被斷了手臂面色慘白的錦瑟:“可以走了嗎?”自始至終,她對這個女人都沒有好感,本就沒讓她插手,她們硬要插手其中,這也算是教訓。

華淳太后與錦瑟先行離去,蕭淑兒望了一眼滿身是血的蕭清越微微抿了抿脣,轉身離去,地底城的大門轟然關上。

百里行素走上前,蹲在邊上瞧了瞧蕭清越的臉色,探手把她的手拿開,傷口處的血已經止住了,他沾了點血聞了聞,脣角勾起笑:“原來是這樣!”說著抬眸望了望煙落:“哭什麼哭,她又沒死。”

煙落愣了愣,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虧你還是我徒弟,這女人心臟跟常人不同,人家長左邊,她長右邊,蕭淑兒刺得左邊,還在刀上塗了特有的止血藥,現在血都止住了。”百里行素淡聲說道。

煙落聞言長長鬆了口氣,探手沾了血,聞了聞:“果然有藥味。”

“淑媛郡主,她……為什麼這麼做?”諸葛清出聲問道。

“我哪知道?”百里行素從身上取出一瓶藥,從衣服上撕了塊乾淨的布,將她手上的血跡擦乾淨,看著那被斷去的小指,眉頭緊緊皺起。

她抬眸望了望他,勾起一抹蒼白的笑:“不疼的。”只是想到這東西會送到修聿心中,心裡就忍不住痛心……

百里行素拿藥倒在傷口處,看到血止住了,伸了伸自己的,笑眯眯地說道:“把我的給你接上?”

“不要。”她截然說道。

百里行素撇了撇嘴:“我手這麼漂亮,你想要,我還不給呢?”說著將布將她手細細包起,低著頭說道:“對不起,沒有幫到你。”

煙落愣了愣看著他蒼白的面色,小心翼翼地問:“她……又讓你毒發了嗎?”所以他才沒有去瀲香別苑,所以才會才起來這麼虛弱,就像當年她從燕京救了她之後,一連好久都虛弱得連個常人都不如。

百里行素聞言抿了抿脣,笑了笑:“沒事,反正又死不了。”。

“師傅,如果我拿到離魂母蠱,你跟我們離開夷都吧!”她認真地望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百里行素聞言倏地抬頭望著她,目光復雜而深沉,沉聲道:“誰要你多管閒事?”

“在去天牢之前,我猜到了蕭淑兒的行動計劃,讓美人給她送了信,她需要拿下我完成計劃,我要她幫我從華淳太后那裡找到離魂母蠱。”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她只說她會安排,我沒想到……會是剛才這樣,連累了姐姐。”

“誰要你這麼做的?誰準你這麼做的?還要自己變成這樣?你到底……”他緊緊抓著她的手,一臉冷沉地質問。

“我不想你死在這裡。”她沉聲打斷他的話,眼眶微微泛紅“用著你們拿命換來的生命去享受幸福,他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是我欠下了,卻要他替我揹負我做不到,連每一個牽手,每一個擁抱,內心都棄滿了罪惡感,我連對他說一句我愛他的話,都不敢說出口。”

“誰要你還了?”百里行素直直地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你現在要這樣來還我,你又要怎麼去換楚策,以命相抵嗎?”

“我是想,想過無數次,無數回,我卻做不到。”她喃喃說道,因為揹負了太多,她都無法全心全意去愛那個人,因為他們的愛成了罪孽,傷害兩個人的罪孽,即使如此卻誰都捨不得放開。

百里行素緩緩放開她的手:“是我害得你家破人亡,你……何必如此?”

“你恨我入骨,恨不得將洛家的人挫骨揚灰,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幫我救我?”她淡聲反問道。

這答案,又有誰能解開?

“我確實早有準備才來,也有把握可以將姐姐帶出去,可是……夷都必會大亂,夷都一亂,上陽關若趁機進攻,東齊會是什麼局面?”她望著他,一字一句說道“自古以來,有哪個國家真的復辟成功了?”

“他們不成,怎麼就斷定我也不能?”百里行素反問道。

煙落抿脣沉默了片刻,直直望向他的眼睛:“你是真的想當皇帝嗎?還是因為這條路走得太久,忘了去看其它的路,將自己束縛在了這裡,為什麼不能去尋找自己真正渴望的東西?”

“真正渴望的東西?”他驀然一笑,眼底一掠而過的複雜。

正在這時,地底城的大門又一次開啟,蕭淑兒去而復返。

煙落被兩名金武衛帶到了另一間石室,蕭淑兒一個人在裡面,看了看她,平靜說道:“藥的止血效果好,不過會昏迷十天。”

煙落抿了抿脣,點了點頭:“多謝!”之前雖然送信給了蕭淑兒,可是她沒有反應,她也裡也一直沒有底。

“從你們從陽州開始,所有的事我都知道,只是沒想到最後還要讓你將一軍。”蕭淑兒望著她,淡聲說道“你怎麼就猜到了我要做的事?”

煙落面色有些蒼白,平靜說道:“其實沒有猜到,只是賭一把,雖然有料到你會針對百里行素,但是沒想到是什麼原因,把我引往陽州不就是讓我跟百里行素碰上頭,然後一道來夷都,如果只是對付我,在天陽關大可一併出手解決,不必這般大費周章。”

蕭淑兒微微笑了笑,“我很好奇,你到底有什麼籌碼來搏這一把?”

“雖然不能說,但這個籌碼足以亂了你整個計劃。”煙落沉聲說道。

蕭淑兒抿脣點了點頭:“我信。”深深吸了口氣,道:“可能我不在夷都的時間,華淳太后還會來找麻煩,你自己小心一點,不要讓她們發現了蕭清越沒死,時機到了我會讓你們走。”

“我知道了。”煙落回道,思量片刻沉聲道:“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蕭淑兒聞言微微笑了笑:“你不是已經派了自己的人跟著她了嗎?如果找不到,我會直接替你殺了她,沒有人再知道那隻離魂母蠱,也就沒有人再能操控。”

“我想……還是儘量去找吧!”煙落嘆息言道。

其實要解決很簡單,殺了華淳太后就可以,只是這麼多年來百里行素都不忍下這個手,即便那個人那樣恨他,討厭他,毒害他。

“華淳太后還會催動蠱蟲,相信還能找到她藏的地方。”蕭淑兒沉聲說道“只是如今百里行素如果自己撐不過去,找到了沒有用。”

“一定可以的。”她堅定地告訴自己,一定可以走過去的。

蕭淑兒轉身便要走,走到門口處出聲問道:“你真的有把握能出了這夷都?”

“我不以為自己帶那麼幾個人來,就能從東齊帝都把人救出去,這些釘子已經埋了很多年了,但總有一天要用的。”她平靜地說道,望著蕭淑兒的背影,不由問道:“你這樣做,值得嗎?”

“不知道,只是想快點了結這一切。”

說罷,蕭淑兒大步出了石室,朝著地底城的大門而去,背影單薄而倔強。

煙落回到石室,諸葛清已經將蕭清越搬到了一邊的石**,皺了皺眉:“呼吸這麼弱,會不會有問題?”

百里行素閒閒地坐在一邊,道:“睡幾天就沒事了?”

現在的蕭清越一眼看過去確實跟死人沒什麼區別,不過脈搏卻是強而有力,只要藥力過去了,醒過來還會跟以前一樣。

“可是陛下……”諸葛清擔憂地出聲道,在這裡面壁幾日,出去了外面還不知是什麼樣子了?

百里行素斂目,淡淡言道:“外面的事跟我們無關,操不上那份心,何必費神?”

諸葛清望了望一直沉默不語的煙落,想要問什麼,卻又咽了下去不好開口,石室裡很安靜,誰也沒有說話,誰也猜想得到外面將會發生什麼。

煙落抿了抿脣,起身坐到百里行素身邊替他把脈,百里行素把手抽回去,哼道:“男女授受不清,別動手動腳的。”

“我知道我不該沒跟你商量就做出這樣的事。”她低聲一字一句地說道“可是我在瀲香別苑等到一晚上,你也沒出來,你不是個不守時的人,你說過蕭淑兒沒有為難姐姐,還給她治傷,想來她並無殺她之意,所以我根本沒辦法跟你商量,又擔心她真的會將姐姐帶走處死,所以……”

“所以,你就跟蕭淑兒那女人串通,在所有人面前演這一齣戲,對,還英勇斷指。”百里行素挑著眉望著她數落道。

“師傅,你是要一輩子都做他們的傀儡嗎?你很清楚自己所要面臨的,這麼多年你樹了多少敵人,華淳太后要殺你,那你曾經被你所害的人,也要殺你,最後就連百里勳也會容不得你,如今你還有大權大握,一旦夷都大亂,更或者你真的可以替大昱一統天下,那個時候對於百里勳而言,你的用處已經沒有了,他還會留你嗎?到時候……你要怎麼辦?”

百里行素聞方淡淡笑了笑,意味不明,只是說道:“恐怕最想殺我的,還是楚策吧!這天下楚策那搶得,為何我就搶不得了?”說話間,側頭瞅著她“要是我跟楚策打起來,你幫我還是幫他?”

“師傅,我在跟你說正事。”她有些惱火,每次她一本正經地跟他說話,他說是這樣顧左右而言其他。

“我也在說正事,說,你幫我還是幫他?”百里行素裝著一臉窮凶極惡地逼問。

她白了他一眼,哼道:“誰也不幫!”

“哇,你這女人好歹毒,讓我們兩個死了,你就好跟楚修聿那混蛋過清淨日子了,想得美你?”百里行素指著她控訴道。

“反正現在已經這樣了,你走也得跟我們走,不走也得跟我們走,你自己看著辦吧?”煙落說罷,起身走開。

百里行素聞言愣了愣,喃喃道:“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諸葛清望了望兩人,搖頭失笑,上前回道:“六年前,你從禮部上大夫那裡搶了他第十八房小妾,也是這麼說的。”

話音一落,石室內便響起百里行素囂張的狂笑,彷彿沖淡了這裡的悲傷之意。

地底城每天都很靜,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更不知道外面是何情況,百里行素一如往昔的跟她吵鬧鬥嘴,只是面色一天比一天蒼白,諸葛清一天比一天擔心。

為了幾天後能夠順利逃脫,他們每個人都盡力的休養,儲存體力好準備離開地底城逃離夷都,要帶他們出去,百里行素如今武功全失,蕭清越有傷在身,只有靠她和諸葛清兩人。

她正閉眼靠在石床邊守著蕭清越,邊上的人手撞了撞她,輕聲叫她:“哎!”

煙落皺了皺眉頭睜開眼,低聲道:“幹什麼?”

百里行素神祕兮兮地笑了笑,然後指了指外面:“帶你看個好東西!”

“什麼……”

“噓!”百里行素皺著眉頭,在脣邊一豎手指,拉著她悄悄出了石室,輕輕鬆鬆開了石室的門,從隨身的錦囊內取出一顆夜明珠照路。

“到底幹什麼?”煙落擰著眉問道。

“問那麼多幹什麼?跟我走就是了。”百里行素笑嘻嘻地說道,拉著她在地底城內穿梭自如。

煙落卻不由皺起了眉頭,驀然問道:“師傅,你……經常被關在這裡嗎?”

百里行素聞言腳步一頓,卻沒有說話,拉著她繼續走,夜明珠柔和的光照在他蒼白的面上,有種讓人驚心動魄的絕美。

地底城就像是一座地下的小城,有簡單的房屋和街道,但是卻和如今很多的房屋都不太一樣,百里行素一邊走一邊說道:“帝宮在很久以前只是一座小城鎮,這裡就是那小城鎮的一部分,都好幾百年了,除了那些石室,這些東西都是好幾百年的了,是不是很神奇?”

煙落抿脣笑著點了點頭:“是很神奇。”

“小時候要是被罰關在這裡,我和大哥就會在這裡的廢城來尋寶,有時候會尋到一隻許多年前的碗,有時候會尋到幾顆花種子,很有意思的,現在帶你去看一個更有意思的。”

“更有意思的?”煙落皺了皺眉“你不是在這裡找到什麼寶藏了吧?”

百里行素白了她一眼,哼道:“你這女人還真是市儈,有點情調好不好?”

“不然還能找什麼?”煙落挑眉問道。

“等著看吧。”百里行素笑得神祕,拉著她似乎走到了一片平地,又把夜明珠收起兩人摸著黑走。

“你幹什麼,黑漆漆的怎麼走?”這種無邊的黑暗,讓人窒息。

雖然百里行素沒說,但想來小時候他定然是經常生活在這樣的黑暗中,難道這就是他那麼鍾愛白色的原因?

“好了,到了。”黑暗中,百里行素出聲道,拉著她直接坐到地上,這才慢慢取出夜明珠,指了指前面笑著說道:“你看那是什麼?”

煙落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有些難以置信:“是……暮顏花?”

那確是一株暮顏花,而且都已經打了朵,似是要盛開的樣子。

“很有意思吧!”百里行素笑著說道。

煙落點了點頭,四下望了望,問道:“可是這樣的地方,怎麼能長出花來?”

“我種的啊!”百里行素笑眯眯地說道,指了指暮顏花生長的地方:“那附近的地如果遇到夷都大雨的時候,會有水滲進來,還有那邊有一道小天窗,每天都會有陽光照在這裡,以前種在這裡,沒想到它會活的。”

他眼底難掩的欣喜,像個孩子一般,原來他小時候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可是一個如此心性簡單的人,又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事讓他成了後來世人眼中的魔王。

百里行素察覺到她一直盯著自己的目光,皺了皺眉,拍拍她的頭:“看花,看我幹什麼?我臉上又長不出花來。”

“現在外面是晚上吧!”煙落低聲道,他說的天窗沒有光照進來,外面應該正是黑夜。

“嗯。”百里行素答道。

“你不是喜歡桃花嗎?怎麼種起了暮顏花?”煙落望著那株花喃喃問道。

“這地方怎麼種桃花,我瘋了,只是有一次帶了暮顏花種子進來,順手種在這裡了。”百里行素瞥了她一眼,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桃花嗎?”

“因為花開了可以看,花可以釀酒,花謝了還結桃,還有……”她側頭一臉鄙視地望著他:“它能帶旺你的桃花運,是不是?”

百里行素聞言立即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知我這會者,徒弟也,哈哈!”

“好了,花也看了,回去吧。”她說著便欲起身走,若是華淳太后來了,發現姐姐那裡不對勁,他們所有計劃的一切都會玩完了。

“等花開了再走?”百里行素坐著就是不起身。

她聞言秀眉一挑:“你怎知它要開?”

“猜的啊。”百里行素一臉無辜狀,好不氣人,伸手拉著她坐下“你從來沒有等著一朵花開過吧,等等看,很好玩的。”反正這地底城裡也無趣得很。

她無奈地坐下,兩個人就盯著那株暮顏花瞧著,百里行素緩緩出聲說道:“從小到大,我從來不會去強求不屬於自己的,對你也是,我可以費盡心血去謀奪任何東西,可是感情這東西是陰謀詭計奪不來的,即便奪來了也會是假的,我一生見過很多女人,她們有的討厭我,有的懼怕我,有的巴結我,有得仇恨我,卻沒有一個女人像你這般深刻融入我的生命,明明是苦澀的卻又在回憶一點一滴時泛起絲絲的甜蜜,明明是該捨棄的卻在想要捨棄的時候舍不下,後來慢慢發現,這種感覺也是會是一種獨有的幸福,就像是一個甜蜜的小偷,悄悄地偷取一點點自己渴望擁有的……”

即便那不是擁有,不是相守,卻是他心裡美好的存在,他一生許多的東西都沾著血腥和陰謀,卻唯有這一份心意是純淨的。

他這樣的人,從來沒有奢望過幸福這東西會屬於自己。

煙落抿了抿脣,側頭望著他,低聲道:“離開這裡,重新開始過日子吧!”

“重新開始過日子?”百里行素挑著眉瞅著她,笑眯眯地問道:“離開這裡,我別苑那麼多絕色美人都沒了,你賠給我?”

“除了美女,你能要點別的嗎?”她皺著眉哼道。

“離開這裡,我損失真的太大了。”說話間他坐在那裡扳著漂亮的手指數道“房子沒了,錢沒了,地位沒了,女人沒了,真的一無所有了啊,這麼多,你要怎麼賠?”

“行,那我給你買房子,給你錢,再幫你娶媳婦,行了吧!”煙落笑著說道。

百里行素一臉壞笑:“這話怎麼聽著像你要金屋藏漢啊,楚修聿知道會揍我的。”

煙落頓時嘴角抽搐:“當我沒說。”

“嘿,你這人怎麼這樣,剛了說就不算話了。”百里行素皺著眉瞪他,惡狠狠地說道:“你說的,出去了要給我買房子,給我銀子,當我靠山,還要幫我娶媳婦……”

“行。”煙落點了點頭。

“我要娶八十八房小妾,你也幫我?”百里行素俊眉一挑,笑眯眯地問道。

她嘴角抽搐,咬牙切齒:“你別得寸近尺。”

“什麼得寸近尺,我這叫正常需求,誰會像楚修聿那傻蛋一樣,天天對著你還能提得起胃口,時間久了,當然要換換新口味嘛!”百里行素一臉的義正言辭。

煙落頭疼地撫了撫額,與這樣的人要怎麼溝通?

百里行素笑盈盈地看著那株暮顏花看到花朵微微一動,眼底泛起欣喜,拉了拉她道:“花要開了,快看!”

煙落聞言抬眼看去,夜明珠的照耀下,雪白的花朵緩緩張開花瓣,徐徐盛放,空氣中隨之瀰漫起清雅怡人的花香,唯美得令人屏息。

“這花很美,卻太短了,天一亮就會謝了。”百里行素喃喃說道。

“朝生暮死,一夜一輪迴,不過是遺忘前生,重新開始而已。”煙落嘆息言道。

這花像極了百里行素,生長在黑暗中卻依舊開出了最美的花朵,飛蛾撲火般無怨無悔的愛變,無聲無息卻又排山倒海……

她輕輕閉著眼睛,心裡默然想著,但願他們能夠平安離開,百里行素也能放下這裡的一切,開始新的生活。

百里行素擰著眉瞅著她:“你念得什麼經呢?”

“哦,我在祈願,出去能幫你買到房子,娶到媳婦而已。”她笑著說道。

兩人相視笑了笑,靜靜看著那黑暗中盛放的花朵,一直坐在那裡看著。天漸漸亮了起來,有微弱的光線從小小的天窗照進來,那株暮顏花的花瓣微一動緩緩凋謝了。

蕭淑兒代替了百里行素指揮了上陽關的主戰場戰鬥,而西楚與大夏的聯合軍在上陽關附近的各城,因為金武衛的投毒而暴發瘟疫,西楚與大夏的盟軍退出上陽關,再難躍過上陽關與陽州一帶的東齊軍交戰。

而這一切,僅僅就在幾天之間,逆轉了原本僵持的三國戰局,蕭家大小姐一時間聲名雀起,成為了三國之間的傳奇女子。

陽州驛館,蕭真兒隨行協助蕭淑兒處理上陽關的戰事,剛到房門便見冬青出來,上前問道:“大姐在嗎?”

冬青回頭望了望:“郡主剛聽完各營將軍彙報,與各位將軍商議下一步軍事行動,二小姐有事嗎?”

蕭真兒聞言微微笑了笑,在偏廳等了兩個時辰,直到天黑看到將領從書房出來,方才舉步進了門去。

蕭淑兒一手支著手,微閉著眼,面色疲憊之極沒有感覺到已經進門的人,蕭真兒又怕打擾了她便輕步走了過去,卻不經意看到了她光潔的手臂上那刺目的痕跡,眼底頓時間風起雲湧,走近再細細看去……

蕭淑兒霍然睜開眼,目光凌厲:“你看到了什麼?”

蕭真兒一把抓住她的手:“為什麼你的守宮砂還在?”在西楚皇宮三年,楚帝在她宮中夜宿也有數次,她怎麼可能還是完璧之身,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她腦海中迸現:“原來是你?”

蕭淑兒甩開她的手,一臉淡漠之色:“什麼是我?”

“你的守宮砂還在,為什麼當初會傳出懷孕的訊息?”蕭真兒目光銳利地望著她,縱然沒有她那般聰明過人,但至少也不笨“原來那個一直暗中協助西楚的內鬼就是你,是你向楚策通風報信,才讓蕭家在西楚遭遇大劫,長老會洩露出去的軍事佈署圖也是你洩密的?”

“說話要有證據,真兒。”蕭淑兒目光冷銳地望著眼前的人。

“你一向做事滴水不露,會留有證據?”蕭真兒冷然一笑。

她不是不知道蕭淑兒對於楚帝的不同,只是不曾料到她竟然早就在暗中幫著西楚,背叛蕭家,背叛大昱,如果長老會的軍事機密是她透露出去的,那她現在掌控上陽關兵馬的目的何在已經不言而喻了,這個瘋狂的預想讓她難以置信。

“為什麼要這麼做?到底為什麼?”蕭真兒冷冷地望著她質問,沒想到自己敬重的大姐,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就為一個根本不把你放在眼中的男人,你竟然……”

蕭淑兒無力地閉了閉目,嘆息道:“我的時間不多了,只是想把這所有的一切快點早點了結而已。”

“了結?”蕭真兒冷笑出聲,厲聲道:“你是要斷送了東齊,斷送了蕭家吧!”

蕭淑兒抿脣不語,手緊緊握成拳,一字一句地說道:“爹不會有事,你也不會有事。”

“事到如今,我還會信你嗎?”蕭真兒冷然一笑,步步後退朝門口而去:“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不會……”

然而門一開啟,冬青便迎面進來,眨眼之間便將門關上,點了她的穴,朝蕭淑兒道:“郡主,怎麼辦?”

蕭淑兒斂目深深吸了口氣:“連夜送往岐州關押,上陽關的事情已經定下了,咱們是該回夷都了。”

冬青默然點了點頭,將蕭真兒押了出去,讓人祕密押送岐州,次日清晨,蕭淑兒帶著金武衛回夷都覆命。

此時,煙落和百里行素等人已經在地底城度過了半月時間,蕭淑兒回到了祕密回到夷都,第一時間去了地底城。

蕭清越也已經醒轉,捂著心口還隱隱作痛的傷,氣急怒罵煙落:“我這一刀捅了還能長起來,你那手指讓人剁了還能長出來嗎?”

煙落知她也是太關心自己,只是笑了笑:“現在大家都沒事,只是一指而已。”只是心裡為知道這一切的修聿而難過……

蕭淑兒望了望幾人,沉聲說道:“東西我已經幫你拿到了,在諸葛候身上,現在時間不多了,宮裡只怕已經亂起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煙落朝諸葛清望了望說道:“你照顧姐姐和郡主,師傅交給我。”說話間拉著百里行素便朝外走。

百里行素很不服氣:“我一個大男人,交給你怎麼回事?”

“你少給我逞嘴上功夫,你自己現在什麼樣,大家心知肚明。”煙落沉聲說道,現在的百里行素體力和內力都已經虛弱不堪,根本不能對付任何人。

幾人一道立即趕往地底城大門,蕭清越一邊走,一邊朝蕭淑兒都問道:“你到底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麼,難道東齊被你掀翻天了。”

“估計是差不多了。”百里行素瞥了兩人一眼哼道。

“那好歹是你的老巢,你就一點不心疼?”蕭清越一邊走一邊哼道。

“我心疼幹什麼?反正有人說會再給我買房子,供我吃供我穿,還幫我娶媳婦。”百里行素一臉無所謂的笑,竟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不如放手搏一回。

“諸葛候他們會從北城接應你們,快走吧。”蕭淑兒把幾人帶出地底城,不斷催促道。

幾人都知道情勢之緊張,一個個直接在宮裡跑了起來,在夜色之中快如鬼魅,百里行素的體力明顯不濟,冷汗直流,但此刻生死關頭也顧不得了。

煙落一邊跑一邊扭頭望了望他:“你再忍一忍,出了宮門就好了。”

話音一落,帝宮最深處傳出隆隆鼓聲,四短四長,在黑夜中響徹整座東齊帝宮,震得人心頭直顫,蕭淑兒面色緩緩沉了下去,喝道:“快出宮門,這是封城鼓!”

話還未完,夜色中各宮各殿無數的人影,金武衛和隱藏的暗衛一個個從四面八方躍了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震懾人心的鼓聲在夜色中一聲一聲的敲響,驚動了所有的帝宮守衛和暗衛,劍拔駑張的氣氛蕩然開來。

蕭清越回頭一看從各宮各殿躍出的黑影,頓時發足狂奔:“我的乖乖,蕭淑兒你都幹了些什麼?這夥人下這麼大本錢來追殺咱們。”

蕭淑兒沒有說話,只是跟著他們朝著宮門狂奔而去,仿似是要用盡一生的力量衝出這座禁錮多年的牢籠,這座經歷了無數血腥殺戮的帝宮,今夜必再次被無數鮮血所清洗,而這第一步卻是她親手所為,人生在世,這是她傾盡一生心血的豪賭,賭得便是這個天下。

眼看宮門在望,只要衝過那個朝陽廣場就可以到達宮門,然而無數的金武衛和帝宮暗也湧上了這座方場,華淳太后一臉冷厲地出來:“蕭淑兒,你好大的膽子,策反上陽關的軍隊,放西楚大軍入我東齊,背叛大昱,你該當何罪?”

本以為百里行素靠不住,沒想到大昱又毀在了一個女人手裡,所有的一切都被她步步謀算好了,短短一個月,她就將東齊給掀翻了天。

從去中州營救錦瑟,到漠北生擒蕭清越,漠北大捷,再到引出大夏皇宮,取代百里行素坐鎮上陽關,一步一步取得老太爺的信任,掌控密令,故意把洛煙引到陽州,讓百里行素帶她進夷都,從而架空百里行素的兵權,自己取代他。

再到上陽關與西楚串謀,共同演戲給他們看,一場又一場的上陽關大捷,什麼瘟疫不過都是作戲,為的就是在夷都的他們麻痺大意,好為她的陰謀取得時間,暗中將她們在上陽關附近所有的探子和眼線截殺,切斷一切與夷都的聯絡,暗中策反東齊在上陽關軍隊。

表面上說著讓西楚退兵了,暗地裡卻是放任西楚大軍進了東齊境內,短短數日就讓西楚大帝帶兵從上陽關直逼夷都而來,若不是蕭真兒拼死逃脫,密報回都,直怕西楚和大夏的軍隊打到帝宮門外他們都還矇在鼓裡。

“大昱氣數早盡,這是必然的結果,只是時間問題而已。”蕭淑兒揚眉淡聲言道。

百里行素根本無心為帝,本就只是受人控制,這麼多年因為有他在大昱所以才慢慢支撐起來,一旦他甩手不幹了,大昱便再無可勝之機,如今的百里行素已經不再是他們手中的棋了。

“我大昱百年基業,豈能容你們這般踐踏?”華淳太后怒聲斥道。

“踐踏?”蕭淑兒冷然一笑:“真正踐踏的人是你們吧!大昱暴政已經不為這世間的百姓所接應,卻為了自己的私心,為了想繼續享受榮華富貴,為了想挾私報仇,都做著能夠復辟獨霸天下的美夢,現在……這場夢該醒了!”

也許以前對東齊還有希望,可是隨著這天下格局的漸漸變化,她看明白,大昱是為世人所不容的,當初大昱暴政被四大門閥分裂,連當初的暴君也人就在這朝陽方場被百姓活活燒死,沒有人會再想回到大昱王朝的統治。

以毒術,武力控制朝臣,這樣的統治還能持續多久,老太爺雖有雄心,卻自己不費力一絲一毫,也不看看這天下已經是什麼樣子了,華淳太后手段陰毒,不過是因為當年的事情而想借大昱之手報仇,根本沒有幾個人真正是想為大昱復辟而努力,百里行素不過因為仇恨而讓大昱走到了今天,如今的他已經沒有了那份心思……

就憑如今的大昱,她無法去想要如何走下這條路,再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嗎?到底要多少人的一生都埋葬在這裡,她的家人,她的母親,生在大昱的人一生都是為大昱而生,復國,復國,只知道復國,不過都是那些想稱霸天下的人手中搏弈的棋子,誰都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這個荒謬的復國大計已經葬送了太多人的一生,該結束了。

“百里行素,你也要背叛大昱?”華淳太后緊緊盯著百里行素質問道,值此生死存亡之際,能夠為大昱扭轉局勢的人只有他,她一生厭惡他,此刻卻希望他能夠站出來救大昱為水火。

“太后不是早就定了我的罪了嗎?”百里行素面色無波。

他的一生就是這樣,在他們認為有用的時候就用,沒用的時候就一腳踢開,關進暗無天日的地方,如今不過是想他再回去替他們賣命,他該回去嗎?

煙落側頭望了望他,一步上前站在百里行素身前:“他不會再跟你回去,也不再是大昱的人。”

“笑話!”華淳太后面色凌厲,她早就該殺了這個死丫頭的,否則也不會留下如此大的禍患“他不是大昱的人,那他是誰?”

“他是我的師傅,是我的朋友,不會再是任你們擺佈的棋子。”煙落沉聲說道。

華淳太后笑意冷然,直直望向百里行素:“你是忘了她是誰嗎?她是華容的女兒,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女,骯髒的東西!”

“既然覺得我髒,當初又為何要把我生下來?”百里行素眼底一掠而過的沉痛之色,這個問題,他也曾千百遍的自問。

華淳太后眼底緩緩蔓延起無邊的恨火,濃烈彷彿要將一切都焚燒殆盡,一步一步上前:“你以為我想嗎?你的存在每一天都提醒著我,他們曾經帶給我的屈辱,每天都告訴我華容那個女人是怎麼害了我,提醒著我在鐵勒那生不如死的生活?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西楚害的,都是洛家害的,你也是被他們害的,被他們害的,現在……你竟然還要與仇人為伍?”

煙落欲想追問當年真相,百里行素一把拉住她,低不可聞的聲音在背後說道:“不要問。”

煙落怔怔地轉過頭去,看到了他眼底的乞求之色瞬間奪去了呼吸,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無法開口,那樣天不怕地不怕的百里行素,此刻他的眼底卻是那樣觸目驚心的恐懼。

朝陽廣場上湧來越來越多的人,蕭清越也不由緊張了起來,即便還沒有交手,她也可以感覺到這些的人內息根本就不是一般侍衛可以比擬的,真交起手來,現在算幾個裡面身手最後的只有小煙,百里行素現在直接是虛弱不堪,自己又有傷在身,體力也不濟,自然比不得從前,而諸葛清的身手還在她之下,他們四個要對數以千的高手,簡直難如登天。

正在這時,只聽一聲巨響,帝宮宮門被人一腳踹開,一道人影狂風般的捲入,將擋在前面的人都掀翻了去,望了望廣場上的人皺了皺眉,摸了摸頭:“啊呀,是不是走錯地方了。”而後衝著廣場上的金武衛和暗衛招了招手,高聲道:“哎——,你們有沒有看到我徒弟媳婦啊!”

話音一傳過來,蕭清越差點沒狂暈在地,不過有他來了他們的實力就整整提升了幾個檔次,蹦著招手:“老傢伙,我們在這,我們在這!”

諸葛候一聽撒腿便跑了過來,完全不把廣場上的人馬當回事,左搖右晃,眨眼之間便到了跟前,望了望幾人,衝著煙落道:“徒弟媳婦你可出來了,你交待我辦的事,我也辦了,不過修聿小子被你氣壞了,這會帶著人轉道漠北從鳳城和忻州方向快打到夷都北門了,估計天一亮就能進城了,老婆子把你兩兒子都帶來了讓你們一家團聚呢,我在忻州醉月樓訂了酒席啊!”

蕭清越言撫額,這兩個人到底腦子裝什麼的,這亂七八糟的團什麼聚啊!他還跑去忻州訂酒席,真是敗給他了。

華淳太后一聽面色頓變,楚策已經直逼夷都而來,此刻已經調了全城兵馬前去西城守衛,沒想到楚修聿會繞道漠北,漠北那麼多探子竟然連一點訊息都沒傳來。

“怎麼樣,怕了吧!”諸葛候插著腰,一臉得意地說道:“誰讓你剁她媳婦手來著,惹毛他了吧!人家頭髮都捨不得掉一根的,你敢剁她手,等著瞧!”

華淳太后霍然望向蕭淑兒,自己到底大意了,蕭淑兒那麼一說她們就動手了,那一截斷指送去根本不是要做什麼交易,而是在激怒大夏皇帝。

華淳太后面色一沉,厲聲道:“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夜風蕭瑟,帶起一地肅殺,刀槍劍戟在月光下泛著森寒懾人的光芒,望著周圍迅速聚攏的金武衛,煙落沉聲道:“大師傅,你帶他們往宮門走,我斷後。”

“開什麼玩笑,這裡的守衛,可不是普通士兵。”百里行素沉聲說道,她是他一手教出來的,有幾斤幾兩重他還不知道?

“徒弟媳婦,你們先走,我陪他們玩。”諸葛候笑呵呵地走上前來,擼了擼袖子。

“大師傅!”煙落目光一沉“走!”

諸葛候一聽垮下臉來,可憐兮兮地說道:“我跟著你一起來的,你斷了一指,修聿小子已經很火大了,現在你要是再少了根頭髮,他會跟我拼命的。”

“老頭兒,你帶這幾個先走,我留下陪她。”蕭清越上前說道。

“姐姐!”煙落皺起眉頭。

蕭清越一番起落間便將兩名金武衛打倒在地上,衝著她揚脣一笑:“可別小看我。”

煙落無奈一笑,望了望諸葛候幾人道:“走吧!”目光在百里城行素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笑了笑。

百里行素沒有說話,知道自己現在只會成為拖累,便很乾脆隨著諸葛候著朝著宮門處撤去,煙落與蕭清越二人一邊在後面跟著,一邊退敵。

華淳太后面色冷厲的看著方場上被圍攻的幾人,一揚手指揮著後面的人將蕭清越和煙落圍起,無法接近宮門,另一隊人馬對付諸葛候幾人。

煙落和蕭清越儘量不會讓自己離對方太遠,一來是方便照顧彼此,二來是以一敵眾定然吃虧,兩人難以言狀的默契合作,在金武衛的圍攻下,翻飛縱橫,敏捷令人難以置信。

然而蕭清越畢竟有傷在身,體力漸漸跟不上了,華淳太后便指揮著人馬著重攻擊蕭清越,煙落見狀一抿脣,手中的短劍靈巧翻飛,瞬間在自己手腕割開一道口子,鮮血滲出,手腕處藍色的龍令沾染到血跡緩緩泛起幽藍的光芒,越來越耀眼照亮了整個朝陽廣場,光芒隨著她與人搏殺的動作而閃動著,愈來愈強烈,然後龍令在手腕飛快地轉動著,那藍色的光芒鑽入了她的體內,讓她整個人都泛著幽藍的光芒,瞳孔也變成了異於常人的藍色。

周身泛著藍光的矯健身形在人群中翻飛著,一個騰空落地,周身的藍光大盛,一道巨大的影子從她體內升騰而起,盤旋直上龍霄,朝陽方場上驟然之間竟傳出龍嘯之聲,聲聲震盪人心。

諸葛候一邊與人打著,扭頭看到緩緩從她體內升起的巨大龍影,張大了嘴:“哇,是什麼東西啊?”

“北燕的藍蛟龍。”百里行素說道。

“那是什麼玩意兒?”諸葛候來了興致,他徒弟媳婦體內竟然冒出龍來了,太神奇了。

“燕皇傳給她的龍令是由千年蛟龍骨製成,藍蛟龍是北燕的守護神獸,她體內又有藍蛟龍血,現在血沾了龍令,生出龍魄有什麼奇怪的。”百里行素一臉淡定的說道。

那巨大的蛟龍魄自她體內升騰而起,在朝陽方場盤旋一週,直入九霄,在暗黑的夷都上空翻滾著,九天之上的陣陣龍吟驚動了夷都城內的所有人。

華淳太后和金武衛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幕,一直以為北燕將藍蛟龍奉若神明不過是笑談,充其量也不過是傳說而已,如今看到這一幕卻更加難以置信。

蕭清越愣愣地望著眼前的一幕,隨著那龍魄的出現,自己的身體也漸漸變得異樣,本來虛弱的體力,突然之間充沛不已,就連身上的傷彷彿也在緩緩痊癒了,她一卷袖子一看,看到手臂上的傷口閃著幽藍的光,緩緩癒合,完好如初。

當初因為被斷了手筋腳筋,她也曾以蛟龍血為藥引,想來是因此才有這樣的反應。怪不得小煙說早有準備,原來盡然整出這麼一個大傢伙來。

龍魄在上空盤旋嘶吼,似乎是在召喚著什麼?

所有人一時都愣著,不知該如何是好,煙落抬頭望著天上的光影,脣角勾起一抹笑意,高聲喝道:“龍騎禁軍何在?”

華淳太后面色一沉,四下望了望,見並沒有出現,冷然一笑:“你唬我?”

“是嗎?”煙落揚脣一笑。

話音一落,有無數的金武衛和暗衛離開了華淳太后身邊,站到了她這一邊,華淳太后面色頓變:“你們反了不成?”

一行人沒有理會她的話,異口同聲道:“蛟龍現九霄,龍騎禁軍出。”

諸葛候也學著蕭清越說話的口氣道:“我的乖乖!”望了望百里行素道“這裡的人,怎麼就成了龍騎禁軍了,啊呀呀這世界太神奇了。”。

與此同時,夷都城裡也有無數人朝東齊帝宮湧來,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小販,有的是東齊的將領,有的是東齊的朝臣……

百里行素驀然一笑,不知是何意思,只是說道:“漠北的龍騎禁軍只是一部分,真正的龍騎禁軍早就已經潛伏在各國都城,伺機而動,燕皇那傢伙果然是留了這一手。”然而能召喚出龍魄的人卻是少之又少,怪不得他那麼多年都一直在找失蹤的聖皇欣公主,原來早有意將龍令交給她。

怪不得她就帶著那麼點人就趕來夷都救人,怪不得那般成竹在胸說她一帶走蕭清越,夷都必將大亂,楚修聿揮師而來,西楚鐵騎也直逼夷都,這親手創立的一切會成什麼樣,他完全可以想象。

可是心裡生出的,不是可惜,亦不是遺憾,卻是……解脫。

夜空之上,巨大的藍色盤旋一週後,最後只匯聚成一個藍色的光點,如流星般劃空而過,落在朝陽方場的女子身上,再入融回那隻幽藍的龍令。

朝陽廣場,就在這眨眼之間,局面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埋藏在東齊夷都多年的龍騎禁軍,平日是任何人沒有差別的,他們或是商販,或是朝臣,或是侍衛,已經悄然融入到了夷都的每一部分,也許他們永遠都不會有任何行動,但是隻要龍令召喚出龍魄,他們不管在哪裡,不管在做什麼,不管是什麼身份,都會毫不猶豫聽從指揮,這是他們曾經對北燕守護神獸立下的誓言。

這才是真正的龍騎禁軍,所以當年燕之謙才那般不顧一切的打壓她,要奪取龍令,這樣能扼住各國命脈的所在,誰會放棄?

華淳太后眼中怒火滔天緊緊盯著站在最前的黑衣女子,緩緩拔出劍來,一字一句地說道:“洛煙,那就試試,今天是誰活著走出這裡?”

事已至此,不是她死,便是她亡。

百里行素瞳孔微縮,眼底一掠而過的複雜,看著一身恨意近乎瘋狂的華淳太后目光悲傷而無奈,本以為替她報了仇,她會放下了,可是她卻變得更加瘋狂,瘋狂得喪失了所有的理智。

煙落目光沉靜,瞳孔依舊呈藍色,冷然一笑:“你每次說殺我,卻每次都殺不了,這大話再說下去也沒人信了。”

“以往有中州王救你,有百里行素救你,今天我看看誰還幫得了你!”華淳太后面色冷厲,足下一點便一劍劈了過來。

煙落不退反迎了下去,兩劍相擊,火光迸濺,她沉聲道:“我自己應付你足矣。”

以前她的身手自然比不得她,如今因為蛟龍血的緣故,內力整整提升了一倍,已經遠遠是以前的那個她了,長劍凌厲婉若游龍,短劍在手間靈巧翻飛,寸寸相逼,華淳太后退後數丈也不由暗暗吃驚,顯然沒料到她的功力會提升到了這個地步。

蕭清越雖然沒有像她那般功力得到提升,不過體力卻迅速恢復了,一靠近煙落跟前揚脣一笑:“沒想到你還留了這一手?”

煙落笑了笑,卻沒有說話,當初任重遠他們說龍騎禁軍分散各方,只要以龍令召喚必會聽她號令,為了以防萬一所以才暗中調查了此事,故而才敢這般來到夷都。

她轉頭望了望那邊的諸葛候一行人,朝蕭清越一望道:“不可戀戰,走!”

縱然現在功力足可以對付華淳太后,但畢竟他們人少,力戰下去定然會支援不住,這皇宮之內多是東齊的人,不能久留。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相互配合著便朝著諸葛候一行人的方向疾奔而去,龍騎禁軍一擁而上截下了華淳太后一行人,助他們逃出宮門。

此刻的夷都城中,因龍令而召來的龍騎禁軍及東齊的夷都守軍在城內展開了交戰,一片兵戈之聲,夜風中都瀰漫起血腥的氣息。

諸葛候一邊跑,一邊從懷裡摸出個東西,扔給她:“徒弟媳婦,你要的東西。”

煙落揚手接住,一看只是一枚髮釵,但卻是那時常在華淳太后上的那一隻,彈指一拭,髮釵中空似乎藏著什麼東西,她朝百里行素望了望,將那東西收起。

蕭清越側頭望了望:“到底什麼玩意兒,老頭兒你偷了人家哪個姑娘的髮釵了,回頭我回去跟那老婆子告密去。”

“你敢,那是徒弟媳婦託我從華淳那妖婦手裡偷來的,你不知道那女人把釵裡的那東西放出來,弄得多滲人。”諸葛候聞言直甩頭。

幾人正說著,蕭淑兒突然落後了下來,面色也蒼白得不行,煙落趕緊停了下去來折回去:“你怎麼了?”

冬青抬頭望了望,抿了抿脣道:“郡主自小身體也不太好,最近也病得益發重了,這樣強的體力活動,心血不足。”說話間剛身上的帶的藥拿出來,遞給蕭淑兒。

蕭淑兒將藥吞了下去,搖了搖頭:“沒事,快走吧!現在追來的只是華淳太后帶的人,老太爺的人才是最難對付的,耽誤不得。”縱然沒有交手,但在百里勳做事之事,對他的勢力也多少有些瞭解。

話剛說完,煙落霍然扭頭一望,周圍突然死寂了下來,死一般的沉寂了下來。

“黑鷹死士。”百里行素沉聲說道。

所有人都不由一震,都感覺到了迅速迫近的死亡氣息,百里行素望了望幾人,目光落在煙落身上:“快走!”

煙落一咬脣,道:“我和姐姐照看師傅,大師傅你們照顧好郡主,走北門。”只要撐到天亮,修聿就會到了,只是這個血腥的夜晚卻是這般漫長。

“不能走那裡。”百里行素說道。

“楚修聿從忻州來的訊息已經暴露,再往北門去根本就是送死。”百里行素沉聲說道。

“那怎麼辦?”蕭清越恨恨地瞪了一眼諸葛候,吼道:“死老頭,誰讓你亂說的。”

“不就幾個半死不活的嗎?我給你們擺平。”諸葛候一擼袖子道。

蕭淑兒望了望幾人出聲道:“不能跟他們交手,那都是用毒術控制的毒人,就算沾了他們的血都會中毒。不能硬拼。”

“變態啊!”蕭清越道。

煙落抿了抿脣,夷都大亂,這些人勢必真要讓他們葬身於此了。

“我知道一個地方,可以解決他們。”百里行素一臉沉靜地說道。

幾人不由聞聲都望向他:“什麼地方?”

“地宮。”百里行素一邊說,一邊帶著他們穿街過巷:“那裡機關密佈,這些人只知殺人,卻是和活死人樣,即便是楚修聿的飛雲騎到了,即便能殺了這些死士,沾到他們毒血的人一樣會死。”

諸葛清的面色微微變了變,望了望百里行素卻沒有說話,為今之際只有將人引入帝宮,利用那裡的機關將其消滅。

煙落點了點頭,一行人隨著百里行素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一直到了夷都的祭神臺,那是每個皇帝登基之初祭天的神臺,百里行素打開了機關,祭臺緩緩開始一道石門。

百里行素站在大開的石門前,沉靜的眼底緩緩掀起塵封多年的童年記憶,黑暗的,絕望的,充滿仇恨的,都從這裡開始……

迎面吹來的風,還是那記憶中的感覺,曾經苦苦掙扎就為走出這個地方,以為這一生不會再踏足這個地方,沒想到……還是回來了!

諸葛清望著他的背影微不可聞地嘆息,對於那個人那段過去,他也僅止於聽說,然而其中的黑暗與血腥,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會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煙落抿著脣站在百里行素身邊看到他變幻的神色,垂著的手不由收握成拳,他沒有說話,沒有任何動作,她卻可以感受到那種自他身生出的沉重的悲傷之意,然而她只是感覺到,卻無法感同身受。

她默然望著那道緩緩開啟的石門,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隱約間感覺到這一切都是與他息息相關的,自己離那個追尋的真相,越來越近了。

石門開啟,百里行素一臉沉靜地轉頭望向他們:“裡面各種機關陣法複雜,大家不要走散了。”說罷轉過頭走進了那暗黑無關的入口。

那刺目的白瞬間被無邊的黑暗所包圍,煙落抿了抿脣快步跟上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微微笑了笑:“一起走吧,走散了怎麼辦?”

只是他走進這裡的那一刻,她感覺到那無邊的黑暗在將他吞噬,清晰地感覺到了他在害怕,甚至……恐懼。

百里行素沒有說話,卻也沒有拒絕。煙落轉頭朝後面的人道:“大家手牽著手,別走散了。”

話音一落,諸葛候便叫喚開了:“啊呀,兩個大男人牽個手,算怎麼回事。”他邊上站的諸葛清,不就得牽諸葛清。

“你再那麼多廢話?”蕭清越吼道。

百里行素沒有再說話,從出了地底城開始,他一掃往日的玩世不恭特別的安靜,連話也說得少了,黑暗中誰也看不見誰,只有靠著感覺一步一步跟著走。

百里行素腳步慢了下來,一邊走一邊說道:“下面是臺階,不過只有一百八十步,大家小心。”

煙落聞言手驀然一緊,這該是他特別熟悉的吧,在黑暗中就知道這裡的每一步。

“大家走吧。”煙落出聲說道。一手由百里行素拉著,一手接著後面的蕭清越,很快步了臺階。

等下了階,百里行素將牆壁上的機關一按,前方的燈火次第而亮,一眼望去只是一座地下的宮殿,仔細一看便知是步步殺機的機關陣法,有無數條曲曲折折的路。

她站在那裡有種難以呼吸的感覺,驀然憶起在北燕皇陵中他逛花園一般的闖過了所有的機關,只是聳聳肩說小時候玩多了,此刻想起卻是那樣的揪心。

“走哪條路啊?”諸葛候摸了摸頭說道,在前面指了指:“這條?這條?還是這條?”

百里行素回頭望了望眾人,第一個走了上了過去,一邊走一邊說道:“大家跟著我的腳步走就對了,不然觸動機關我可不管。”

蕭清越眉目糾結,暗咒:“哪個變態造出這樣的地方來?”

煙落看著百里行素的步伐,頭也沒回說道:“大家小心跟著,不要走散了,黑鷹死士死快就跟來了,大師傅你走後面照應,我在前面。”

“好啦好啦。”諸葛候催促著:“快走快走。”

幾人陸續隨著百里行素進了陣中,除了百里行素沒有人知道這座地宮有多大,誰何一個不瞭解的人踏入這裡都必是死路一條。

地宮之外,黑鷹死士也隨之進入帝宮之中,華淳太后與錦瑟二人帶著金武衛來到祭神臺,將地宮的石門開啟,進到入口裡面,沉聲說道:“放下斷世石!”

金武衛一聽頓時一愣,只要放下斷世石,就是徹底與外面隔絕了。

錦瑟見人還不動手,接過華淳太后身上的佩劍,刺進牆壁的機關口,入口處重達千斤的巨石緩緩放下,華淳太后望著緩緩封住的地宮入口,一字一句地說道:“今天,誰也別想從這裡活著出去!”

正在陣中的煙落一行人也聽到了那異樣的響動,蕭清越頓時出聲:“那是什麼聲音?”

“是斷世石放下來的聲音,斷世石一放下,這裡就徹底與外面的世界隔絕了,看來華淳太后是要讓所有人都死在這裡。”蕭淑兒平靜地說道。

“所有人?她自己也不想活了?”蕭清越道。

諸葛候淡然一笑:“她從來就沒怕死過。”對她自己而言,早在二十幾年前,她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東齊大亂是在所難免了,華淳太后是要他們所有人都死在這地宮之中,再也不能出去。

煙落一聽也不由緊張起來,如果再也出不去,豈不是他們所有人都要被困死在這裡,百里行素頭也沒回在面前走著,平靜說道:“我既然帶你們進來,就一定讓你們出得去。”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啊,陰森森的。”蕭清越望望四周,雖然看起來是很平常的東西,但卻讓人覺得詭異得不行。

“大昱的皇子們都是在這裡長大的,一年又一年,到最後活下來的那個,就會成為大昱的皇帝。”諸葛清淡聲說道。

蕭清越聞言沉默了,望向走在最前的百里行素,他從小就是在這樣的地方生活著嗎?僅僅是聽說已經毛骨悚然了,何況是親身經歷的人。

煙落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沉默地跟著百里行素身後走著,眼睛卻一直望著他的背影,彷彿可以看到稚氣的孩子在這黑暗而血腥的地宮是如何在行走。

百里行素似乎感覺到越來越近的人,加快了腳步,一邊走一邊向後面的人說著走的步法進退,一行人也不由加快了速度卻又小心萬分,一不小心觸到任何一處機關,都是必殺。

不少的黑鷹死士闖入陣中,卻不懂破陣之法,只靠硬闖,華淳太后帶著金武衛走了另一條與他們相挨的路,進到陣中快步疾追,一邊走一邊指揮著黑鷹死士朝著百里行素一行人那邊追。

“他們來了!”蕭淑兒驚聲叫道。

黑鷹死士突然之間闖了出來,完全不顧陣中的機關就發瘋一般地朝他們衝了過來,觸動了機關,箭矢暗器都朝他們射去,有的倒下了,有的還繼續朝他們追趕而來。

蕭清越眼尖,一取方才在外面奪的銀弓搭箭拉弓,直取要害,不能近身戰,這樣遠方攻擊總行吧!諸葛候一看蕭清越,不服氣地一揚眉:“就你有啊,我也有。”

說話間,諸葛候從袖子內取出一物,蕭清越頓時狂暈:“你幾歲,還玩彈弓?”

“我……”諸葛候好不委屈,這是他買給無憂的好吧!

蕭清越箭如流星,每發必中,朝諸葛候吼道:“還不想辦法給我取箭!”

“哪有?我又沒有!”諸葛候又吼回去。

蕭清朝指了指箭中因觸動機關而亂射的箭矢:“那麼多是什麼?”

“你要我去那裡拿?”諸葛候惱怒,那麼多機關暗器,怎麼拿?

“你怕了?”蕭清越一臉鄙視。

“誰怕了。”諸葛候一聽便不服走,腳下一蹬便一陣狂風般捲了過去,把後面所有的機關觸動,一陣風似的捲回來,將箭矢收了一大捆,人卻毫髮無傷。

蕭清越滿意的笑了笑,像諸葛候這種武功已經高到變態的人物,這點危險怎麼能奈何得了他?

華淳太后那邊已經看到他們一行人,冷聲大笑:“以為你們躲進這裡,本宮就奈何不了你們?今天……你們誰也休想活著離開這裡。”

雖然可以看見,似乎也相隔不遠,但是卻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若是強行從那邊過來,必定觸到兩條路之間的機關暗器,華淳太后眸光一利抓起邊上的一名金武衛提起,便朝這邊衝了過來,暗器亂箭齊出,那名金武衛卻成了箭靶一般將所有的利器都擋了去,煙落握劍的手不由一緊,眸子瞬間呈現出幽藍的色澤:“誰死誰活,就各憑本事了。”

“百里行素,你若還是大昱的國君,就給我立刻殺了你身邊的女人!”華淳太后揚手一指煙落,厲聲說道。

“夠了。”百里行素聲音平靜而淡漠,望著對面的華淳太后面色前所未有的平靜,沒有一絲情緒“這麼多年,對你而言,我是什麼?我的母親!”

華淳太后望著他,眸底恨火滔天。

“我是你恥辱的印跡,我是你可以任意擺佈的棋子,我是你可以指揮著殺人的工具,你遺棄我,厭惡我,毒害我,甚至置我於死地,我從未有過一刻恨你的心,因為你有你的苦,因為你是我的母親,你叫我做什麼,我不會有一絲猶豫地去做,不管對錯,不管是否自己願意,可是二十七年來,對你而言,我又是什麼?連一句叫自己母親的資格都沒有?”百里行素直直地望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替她報仇,他替她殺人,他從來不能有自己的喜好,從來不可以有自己的意願,不管他怎麼做,他在她眼裡只是一個骯髒的東西。

“那是他們害的,是西楚害的,是華容害得,是洛家害的。”華淳太后嘶聲叫道。

“楚崢死了,華容死了,他們都死了,你還想怎麼辦?”百里行素自嘲的一笑。

“他們是死了,可是她還活著!”華淳太后指著煙落,咬牙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要我所受的,我要在她身上千萬倍的討回來,我要他們最寶貝的女兒生不如死,我要他們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你真的瘋了!”百里行素痛苦地望著她,曾經他以為只要報了仇,只要她的仇人死了,她也會好起來,可是她沒有好起來,卻愈發的變本加厲。

這種瘋狂的恨折磨著她,也折磨著他二十七年。

“我是瘋了,從楚崢和姓洛的那惡賊將我送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經瘋了,從被他們推到鐵勒軍中的時候我就已經瘋了。”華淳太后眼底血絲盡現,似乎又墜入了那纏繞了二十七年的惡夢,喃喃說道:“我把她當最好的姐妹,我幫她離開大昱,我幫她跟姓洛的在一起,她說每個人都有追求自由和幸福的權力,說的多好聽啊,最後就是為了他們的自由和幸福,將我踐踏成泥,我如何甘心?如何甘心!”

“母親沒有害你,當年她回到西楚就一直在找你,她怎麼會害你?”煙落沉聲說道。

“沒有害我?一直找我?”華淳太后仰頭狂笑,無盡悲涼:“知道她是怎麼出來的嗎?知道他們是用什麼把她救出來的嗎?是我,楚錚為了向鐵勒借兵,廢了我一個月的武功,把我送給了鐵勒首領做玩物,他不是人,他想盡辦法的折磨我,好多回從我身上連皮帶肉的都咬,把我玩膩了,不要了,就丟給軍營的屬下,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無數個……,我天天祈求著他們來救我,一天一天地等,誰也沒有來,誰也沒有來……”

百里行素痛苦的閉上眼睛,手緊緊攥成拳頭。

華淳太后怔怔地望著一處,神色突然平靜得出乎尋常,輕輕說道:“我當她是最好的姐妹,我當姓洛是朋友,我當楚崢是我最愛的男人,可是他們誰也沒有救我,鐵勒的軍營裡說他們回了西楚。”她的聲音突地變得尖銳,咬牙切齒:“一個月,整整一個月,我過著比奴隸還不如的生活,一個月後我的功力恢復了,我趁他們睡覺的時候,把他們一個個都殺了,把鐵勒首領從頭到腳全剃了餵狗,把他全身上下一片肉都不留,只剩一副白骨,我放毒把鐵勒軍營裡所有的人都殺了,回去之後,看到姓洛和華容成親了,西楚與大昱之戰,西楚大戰,楚箏穩坐皇位,他們笑得好惡心,好惡心。”

煙落全身不由自主的顫抖,霎時間被抽盡全身的氣力……

華淳太后還在那裡說著,彷彿是在對她們說,更似是在自言自語:“我發誓,我會討回來,一定要千百倍的討回來,我回了大昱,因為幫了他們,我被視為叛徒嚐盡刑罰,我要讓自己活下來,一定要活著讓他們付出代價,可是我卻因為那幫畜生染了不乾淨的病還有身孕,如果要打掉那個東西,我也活不成,為了能活下去,我什麼都忍,什麼都能忍……”

所有人都沉默了,蕭清越望著對面那瘋狂的女人無力嘆息,有句話說的對,不管什麼,不管做了什麼,錯的也好,總是會有一個對的理由,只是人的立場不同而已。

一個女子被人這樣的背叛,如何不恨,怎能不恨?

諸葛候聽了也不由有些沉重,開口道:“事情是發生了不錯,可是華容那丫頭沒害你,那麼多年一直在找你,楚崢那小子是渾球了點,可是……,所有人都告訴華容你死了,她真信了還在滄都立了你的衣冠冢,直到你突然出現在滄都,卻是下毒害她,還害得煙丫頭一出生就雙目失明,她又開始找你,可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大昱銷聲匿跡了,她根本找不到你,直到楚崢那小子死才把事情說出來,華容兩口子知道你定是恨極了他們,他們是何等聰明的人會不知你要幹什麼,他們把煙丫頭託付給楚策,一心求死,本以為楚崢死了,他們一死可以化解你心裡的恨,可是你……”

煙落霍然望向諸葛候:“你為什麼知道這些?為什麼不早說出來?”

“我……”諸葛候撓了撓頭“是你自己一根筋,修聿小子才著急讓我查的嘛?我還是從雷震那傢伙那裡套的話,你娘當年並不知道這事,你爹許是知情的,當時你娘有了你大哥,楚崢和洛家小子都一門心思放在救人上,不就……”

有話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然面,可恨之人又何嘗不可憐。

蕭清越望著前言煙落與百里行素的背影不免擔憂,誰也沒有想到這般瘋狂的華淳太后,背後會是那樣一段不堪提及的過去,也讓太多的人捲入其中,百里行素,她,楚策,楚修聿……

西楚先帝縱然沒有跟華容在一起,卻了為保護她而不擇手段,只是沒想到一時的保護,卻害了這麼多的人的一生。

華淳太后驀然一笑,冷冽而嘲弄:“死?死有什麼大不了?死都太便宜他們了,太便宜了他們了。”而她活得,比死還要煎熬,二十七年被那夢魘所纏繞,夜夜不得安眠。

煙落站在那裡似乎被抽盡了所有的力氣,果然是與洛家有關的,如今回想起來,自己的仇恨是那麼地可笑啊,對楚策如是,對百里行素母子亦如是,她有什麼資格恨呢?

“洛煙,不要裝出一副偽善的嘴臉,太噁心了,跟你娘當初一樣噁心。”華淳太后冷冷地望著她說道,脣角滿是嘲弄的笑:“可憐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可憐算什麼?”

煙落脣上血色盡失,顫抖的脣張了張,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一絲聲響,蕭清越上前扶住她,望向華淳太后:“不管你信不信,當年華容沒害你便是了,如今他們三個人都死了,你何苦這般糾纏不放,真要自己一輩子,讓百里行素一輩子也跟著你毀了?”

華淳太后面色驟然冷沉如冰:“他們是死了,可是還有人活著,她還活著,她的兒子還活著,洛祈衍還活著,楚策還活著,楚修聿還活著,我要他們死,全都死!我要楚家和洛家的人全都死,斷子絕孫,我要讓他們在九泉之下都難安寧!”

蕭清越嘆息,直直望著華淳太后問道:“那他們都死了呢,你又想怎麼樣?”真搞不懂楚修聿又怎麼招著她了,那兩個孩子又怎麼招著她了,仔細說起來楚策和小煙也沒招著她,當年的事發生的時候,人都還沒出生呢?

雖然可以理解華淳心中的那種恨和瘋狂,可是不能接受這樣的復仇,既然他們都已經死了,這些人只是他們的後人,與當年的事根本不知,這般瘋狂的報復,毀了自己也毀了別人,太不值了。

不值是不值,可是哪個女人在經歷那樣的事後,會看得開,會放得下。

這最無辜的就是百里行素這傢伙了,那樣不堪的身世,沒有父親,母親對自己滿懷恨意,可是他又有什麼錯,錯只錯在不該成了她的兒子。

人說這世上最親的人,便是家人,可是他的家人又在家裡?這麼多年縱然華淳太后厭惡他,毒害他,他卻一直視她為母,縱然她從來不認他這個兒子?

也許,他一直渴望著能夠讓華淳太后好起來,有一天能夠堂堂正正叫她一聲母親,縱然這個母親在別人眼中是那樣不堪,甚至可恨。

華淳太后冷然一笑,瘋狂地說道:“沒有如果,今天誰也休想走出這地宮,即便還有人我不能殺了,我也要他們痛苦一輩子。”

蕭清越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真的瘋了,小煙被她害得死過一回,如今還要她死,一輩的恩怨已經害了這麼多的人,還要這樣繼續下去,怨怨相報何時了。

百里行素怔怔地站在那裡,許久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纖塵不染的白衣,如雪一般的銀髮,彷彿已經凝結成一座白玉的雕像一般。

這個如仙神一般聖潔的男子,卻有著最不堪的身世,這是多麼大的諷刺。

所有人都沉默著沒有人說話,整座地宮死一般沉寂,突然之間發出陣陣巨響,地宮地一陣劇烈的搖晃,面色行素面色一變,不可置信地對望著對面的人:“你……”

煙落迅速斂起心頭異樣的思緒,沉聲道:“大家小心,她讓人動了地宮的機關,這裡要塌了。”她真的恨到了這樣毀天滅地,要與他們同歸於盡,葬身地宮。

幾人不由齊齊變了臉色,周圍的機關都開啟了,暗器和箭矢四處濺,整座地宮猛烈的顫動著,百里行素痛苦地望著華淳太后,華淳太后瘋狂的笑出聲:“哈哈哈哈——,都要死,你們全都要死,楚崢你得不到你心愛的女人,你的兒子也休想,你們楚家的男人都得不到,這是你欠我的,你們楚家欠我的!”

話音一落,機關內迸射出利箭刺進了她的身體,她的身子微微一顫,百里行素眼底瞬間翻湧起濃烈的思緒,舉步便要過去拉她:“不要——”

然而無數的利器暗箭飛射過來,蕭清越,諸葛候和諸葛清幾人在擋著,眼見百里行素一動,煙落不由一顫,想拉他卻又無法阻止他救自己的母親,諸葛一個健步衝到他面前,還沒戰穩迎面而來的無數箭矢刺穿了他的後背,他抓著百里行素搖了搖頭:“讓她去吧,快走!”

話音一落,諸葛清倒了下去,煙落果斷的拉住了他,再這樣下去他們都會死在這裡了,百里行素被她拉著離開,目光卻緊緊望著站在那裡的華淳太后,霍然跪了下去:“娘——”

這聲壓抑了二十七年對母親的呼喚讓華淳不由一震,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名狀的複雜,驀然牽起嘴角微微笑了笑,利箭,暗器刺入了她的身體。

華淳太后仰面倒了下去,邊上的花圃裡一朵鮮豔的海棠花被利箭劃斷,掉落在她的手裡,她驀然憶起了已經遺忘了二十七年回憶……

那一年,她初到西楚入宮選秀,御花園裡的海棠花開得正豔,一身天青常服的俊逸男子手間折了一枝初綻的海棠衝著她笑:“你是哪宮的?叫什麼名字?”

“我叫華淳,風華的華,淳美的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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