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胸口像被重物壓著,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一直漫延到了喉間?
黎笑兒想到這副軀體的身任主子似乎生命最後一刻是咳血“暈厥”,連氣息也沒有了?
抓著胸口的衣襟,黎笑兒劇烈的咳著,突然喉間一甜,控制不住的挺起身子將上半身拋到了床外。
“咳?咳?”地上雖然黑漆漆的除了草屑就是爛泥或石子,但黎笑兒仍然看到從自己嘴裡噴出來的暗紅色粘液?
血?是血?她咳血了?
有點不相信,抬起手抹了一下嘴角,看著手背上同樣暗血的血跡,黎笑兒慘然的一笑。
這是不是叫“自尋死路”?
如果她肯好好的、老實的呆在六皇子府,就不會感染風寒突然重病?
如果她肯聽朱雀的勸不要立即趕路而在江城稍作停留,就不會在大風雪中被困?
“朱……朱雀?”黎笑兒躺回**,連眼皮都無力睜開了。
她要再死一次了嗎?上一次死得那叫一個“痛快”,咕咚倒地就沒了知覺,再醒來就是黎笑兒了。這一次她想活,卻難受得要死?
“你滿意了?”黎笑兒睜開眼睛,朦朧中出現了幻覺,彷彿眼前站著另外一個自己--或者說是黎笑兒,憂鬱的大眼正悽悽然地望著**的黎笑兒。“為了你的睿哥哥……你……你讓我吃不好、睡不好?咳咳?非逼著我來……我要死了……把身子還……還你,你自己去救……”
也許是她燒得糊塗了,石洞裡除了朱雀離開前燃起的火堆外根本就沒有任何人。
“黑心蓮……你個克妻的臭泥蓮?”黎笑兒不甘心地又開始罵迦墨蓮。
他上一個妻子不也是病死的嘛?看她現在得個小感冒就要死要活的,不是克妻是什麼?
嗚……她作鬼也不要放過他?反正他不是說了,死也是六皇子府樹下的猴魂?她就天天半夜去纏他?
呼的一陣冷風掃進來,黎笑兒被嗆得又是一陣猛咳。
腰間掛著一隻野兔、兩隻山雞的朱雀此時顯得格外粗獷,多日未清理儀容,腮邊和嘴邊開始冒出青色的鬍髭。
黎笑兒那件貴氣的厚披風淪為洞口的棉簾子,被朱雀在披風上紮了兩個大洞,然後用凍硬的樹枝插在巖壁上?
從江城出來時天氣還好,可第二天進入山林便風雲突變,慌亂間馬兒驚跑了、兩個人也迷了路。
朱雀揹著病重的黎笑兒胡亂走在雪地中,憑著西狼族族人的本能尋到了這個不知是什麼野獸遺留下來的山洞?
已經被困在山裡兩天了,不是不想離開,而是朱雀擔心以黎笑兒目前的狀況,強行上路怕是不等到迦墨蓮所在的軍營、或是回到江城,她的小命就沒了?
從腰間解下凍硬的野兔和山雞,朱雀來到床邊,看到黎笑兒的臉色已經不再是緋紅,而是蒼白得沒有血色……嘴角的殷紅最是刺目。
“朱雀?”黎笑兒睜開眼睛看到眼前這個異族侍衛,“你回來啦?我以為你跑了……咳咳?”
“我去打獵。”朱雀壓了壓自己那件蓋在黎笑兒身上的黑色披風角,“小人馬上就熬雞湯給小少爺喝。”
“嗯,你隨身帶的鹽巴也快沒了吧?”黎笑兒又閉上眼睛。
迦墨蓮身邊的四名侍衛都很厲害,除了武藝高強外,生存技能也堪比野獸?
外出隨身帶鹽巴是最基本的必備品,受困這幾天所吃的東西都是朱雀烹製,倒是很美味。
特別是用朱雀鑿出來的“石鍋”烹煮,別有一番風味兒?
“小少爺放心,這兩日我都有在山上走動,差不多快找到路了。”朱雀安慰地道,“我們很快就能與皇子爺見面了?”
“好,真好。”黎笑兒勉強地勾起嘴角,“辛苦你了朱雀。”
堂堂七尺男兒,朱雀從小便經歷了滅族之痛,心腸的冷硬絕不輸於劊子手?可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像朵快要凋零的花兒,他的心裡也泛起酸來。
不作多想,朱雀開始蹲在火堆前,先往裡填了幾塊自己在山裡拾揀的樹枝,又把那個凹進去一塊的石頭放到火上燒,石頭鍋裡盛著雪。
熟練的剝皮、拔毛、清洗,朱雀彷彿回到了還是西狼族遊牧打獵的生活。
那時候他還是孩子,只是看著族中成年男子作這些,便也記在心中了。
身後不時傳來黎笑兒的咳聲,她卻沒再多說一句話。
皇妃沒有說過一句後悔的話,彷彿這就是她應該要做的事一般?
這個小姑娘的身體裡到底蘊含著多大的能量?完全不像是一朵溫室中養大的小花兒般嬌貴、軟弱?
當野雞肉在鍋中漸漸變熟,濃郁的雞湯香味便在洞中散開,也使得洞裡更暖和一些。
沒有碗、沒有箸、沒有匙,石鍋用雪冷卻後可以當碗、樹枝可以當箸、沒有乾枯便被埋在雪裡的落葉可以當匙?
喝了幾口雞湯,黎笑兒覺得全身暖了許多,但雞肉她是說什麼也吃不下去了。
朱雀便把黎笑兒剩下的雞肉和湯全部吃光喝光,粗野得像個野人?
吃完,朱雀將火挑旺,靠著洞壁坐下看著火堆。
樹枝在火堆裡發出噼叭的聲音,黎笑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又在一個夢裡哭醒。
“睿哥哥?睿哥哥?”黎笑兒尖叫著坐起來,雙手在空中胡亂抓著。
“小少爺?”靠著洞壁淺眠的朱雀驚得醒過來,跳起來撲到黎笑兒身邊。
“睿哥哥?”黎笑兒滿臉淚痕的睜開雙眼,雙手緊緊抓著朱雀的衣服。
朱雀被那雙迷茫的淚眼看得心一扭,“小少爺,您作夢了。”
作夢?黎笑兒怔怔地看著朱雀,她對方才夢到什麼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朱雀,方才我……我是不是喊著‘睿哥哥’?”這個她還記得。
朱雀別開視線淡聲地道:“小人不會跟皇子爺說的。”
抓著朱雀衣襟的纖纖十指慢慢鬆開,黎笑兒搖著頭有些心驚地喃道:“她要回來了……”
那個將身體讓給自己的“黎笑兒”要回來了?
多麼詭異的事?可是最近的自己越來越無法控制心神,本來出發時腦海裡想著的是迦墨蓮,可生病以後所有的夢幾乎都是關於張定睿的種種?
“小少爺?”朱雀覺得有異,不放心地扶住黎笑兒的肩膀。
黎笑兒環視了一遍這個救了她和朱雀一命的洞血,她知道是自己拖累了朱雀。
如果是朱雀一個人,他完全可以尋一條路離開這座山?山的他的。
只是他不願丟下她、不放心她,所以才和她一起受困?
“朱雀。”黎笑兒抓住朱雀的衣袖,望著他因鬍髭而充滿男人味兒的臉。“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朱雀一愣,不明白黎笑兒為什麼突然有此一問。
“我有個祕密想告訴你,如果你相信就在見到迦墨蓮後講給他聽,如果有機會看到張定睿也講給張定睿聽……”黎笑兒的眼中湧上水光,她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小人明天天亮就帶小少爺下山,我已經找到一條……”朱雀反手抓住黎笑兒的手臂,聲音微澀地道,“小人一定會將小少爺護送到皇子爺身邊?”
“嗯,我相信你。”黎笑兒點點頭,又咳了幾聲,“那你就當成一個故事來聽吧。”
朱雀不作聲,但下顎異常緊繃。
“有很遠的一個國度……說時空你可能……咳咳,聽不懂。”黎笑兒決定將自己“一分為二”,講江小乙和黎笑兒的故事。“有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兒……”
不知不覺間,黎笑兒的頭靠在了朱雀的肩上,整個人也窩在了他的懷裡,她的聲音聽起來飄渺不真實,講的故事讓朱雀半懂半迷惑。
“咳咳?所以,喊著睿哥哥的笑兒不是現在的笑兒,而是死去的笑兒……朱雀你聽明白了嗎?”黎笑兒在朱雀的懷裡動了動,他身體上傳來的熱度讓她不再感到寒冷。
“小人……好像是聽明白了一些。”手臂緊了緊,朱雀心底開始發慌,因為他感覺懷裡的小女孩兒體溫並不高?
“朱雀啊……”黎笑兒嘆息地道,“在我貼……咳咳……貼身的衣襟裡有兩封信,一封給迦……咳咳……迦墨蓮,一封給張定睿。”
“小人記下了,但這種事還是由小少爺親自來作比較好。”朱雀把披風攏得更緊些,又彎腰朝火堆上扔了幾塊木頭。
黎笑兒的脣微挑,“怕是來不及了。若是我醒來一心想見張定睿、見到後又一心想和他在一起……朱雀,你一定要勸迦墨蓮成全他們……好不好?”
“……”朱雀垂下頭,看著懷中變得安祥的小臉,喉頭一緊,“好。小人一定說服皇子爺成全您……成全那個笑兒和張定睿?”
黎笑兒的心也酸酸的,“那個黑心蓮真是……咳……真是過分,都沒送個定情的東西給我,還說讓我……讓我作六皇子府樹下的猴魂……”
她偷得數月快樂,雖依依不捨卻也沒辦法。
借人家的就得還啊……如果明天睜開眼睛,看到朱雀臉的還是她這個笑兒該多好。
她喜歡迦墨蓮嗎?那個心中有著別的女人的十七歲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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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太歡樂了,寫點悲傷的,鳥兒找點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