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湯池暈倒,黎笑兒睜開眼睛就已經是躺在自己院落的臥房裡。
據跟著一起去的落梅和錦兒說,皇子爺先穿好衣服從裡面出來,讓兩名婢女進去服侍皇妃。
婢女進去後,看到黎笑兒躺在池邊,身上蓋著迦墨蓮換下來的衣袍……
黎笑兒還非常緊張的詢問婢女自己當時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異狀,得到否定的答覆。
當晚黎笑兒就感染風寒了,發燒、打噴嚏、咳嗽?
真是險啊?如果不是自己心理素質極差,看到那個可怕的東西后暈倒,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血?皇妃又流鼻血了?”落梅驚撥出聲,連忙抽出自己的帕子壓住黎笑兒的鼻子。
翠兒更是急,“怎麼好端端染風寒還流鼻血了?”
太刺激了嘛?黎笑兒暈乎乎地想。
“錦兒,你回來了?”落梅看到在前院走動的錦兒回來了,“是皇子爺回來了嗎?”
錦兒點點頭。
“那衣袍……”翠兒看到錦兒手中抓著的月白色衣袍,“怎麼沒還給皇子爺?”
錦兒瞥了一眼**的被山,小聲地道:“皇子爺說不要了。”
“不要了?”翠兒一愣,與落梅對視一眼,“不是已經洗過了……”
這說不要了,怎麼聽著都是讓人心裡不舒服。
“翠兒姐姐有所不知,皇子爺經常扔衣服,前幾日我還看見阿峰讓一個婆子將件漂亮的月白袍子剪了,說那些剪出來的料子隨大家作什麼都好。”落梅想起前些天看到的情景。
被窩裡的黎笑兒從鼻孔裡哼了一聲。
錦的到的。翠兒連忙朝落梅擺手,讓她不要再說。
“也許是皇子爺早就想不要這件袍子了,所以……”翠兒想安慰黎笑兒。
“不要的破袍子就給我掩身?我是屍體嗎?”黎笑兒推開被子生氣地坐起來,一雙和體溫一樣冒火的眼睛看向錦兒。
錦兒被黎笑兒的眼神嚇得手一抖,將那件月白袍子扔到了地上?
翠兒和落梅連忙用被子把黎笑兒包起來,怕受了風。
“既然皇子爺不要了,錦兒你就拿去扔了吧?”翠兒朝錦兒使著眼色。
“是……是?”錦兒去揀那袍子。
“別扔?”黎笑兒甕聲地喊道,“給我留著?有用處?”
錦兒拿著袍子退了出去,翠兒和落梅安撫黎笑兒再度躺下。
咳了幾聲,黎笑兒在被窩裡磨著牙。
病了三四天,迦墨蓮竟然連個面都不露?那天在湯池裡火熱的糾纏算什麼?
戀童癖的黑心蓮?
黎笑兒半天沒動靜,翠兒與落梅以為她睡著了,便從床邊離開來到外屋說話。
“落梅,我覺得那位吳太醫開的方子怕是不對,你去外面請個穩妥的大夫進府再給皇妃把把脈。”翠兒輕聲地道。
“好的,姐姐。”落梅的聲音響起。
“唉。”翠兒嘆息地道,“皇子爺也真狠心,皇妃還不是為了見他才去的湯池、感染的風寒,都病了三四日了,怎麼就不來看看呢?”她一心護主。
“翠兒姐姐有所不知。”落梅的聲音更低了,“聽錦兒說是吳側妃攔著不讓來,每天皇子爺回來她就搶先機的去找皇子爺。還說怕皇妃的風寒傳染給皇子爺,皇子爺經常上朝、進宮再傳染給皇上或是各位娘娘就不好了。錦兒是怕皇妃聽了生氣,便沒敢回上來。”
“那吳側妃真是多事,腦子裡整日想的就是爭寵、霸著皇子爺?”翠兒氣惱地道。
“翠兒姐姐,這府裡的女眷怕是就我們皇妃不想這個。”落梅也不平地道,“我覺得我們皇妃把太多心思用在和側室、妾室的爭鬥上了,那蔣側妃與緹蘭絲夫人就聰明得緊,她們才不理會別的人怎麼使壞,一心就是抓住皇子爺的心?”
“你這丫頭想得倒是多?”翠兒笑著啐道,“不過你說的也有些道理,等皇妃醒了之後我勸勸她。”
丫頭們又說些別的事了,黎笑兒也陷入昏沉的睡意中去,之前的話倒是都聽了進去。
討男人歡心、巴結著男人、乞求他那微薄的愛憐分給自己一份……這樣的事作起來倒也沒什麼困難,但這樣作有什麼意義呢?
色衰愛馳、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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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幾天,真正明白了什麼叫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從外面請來的大夫把過脈,又看過吳太醫開的藥方子後,在上面加了兩味藥,黎笑兒喝了藥之後果然好得快起來。
這期間,迦墨蓮還真是聽吳側妃的話,半步也不曾到菀林居來?只是讓阿峰送來了一些補品。
他越是這樣作,黎笑兒的心越是冷?也越是明白迦墨蓮在向她傳達著什麼樣的訊息?
她沒有痴心妄想的以為迦墨蓮會喜歡自己這個十三歲小丫頭?更沒有忘記他一直在提醒她的“作用”?
每一次靠近之後,他就狠狠的、無情的將她推開?
幸好?她黎笑兒也沒有喜歡他迦墨蓮?不會因為他的種種無情行為而傷心難過?這就是她與那些妻妾不同的地方?
一個小小的風寒纏綿了近半個多月才算轉好,轉眼秋天的氣息就濃郁起來。
坐在院中看著未黃便已凋落的樹葉,黎笑兒更加以此來警告自己,絕不可以作“秋葉”?
“皇妃,天轉涼了,您病又剛好,還是不要在外面坐得太久。”翠兒拿著薄披風出來搭在黎笑兒的肩上,“錦兒帶回話來說,府里人正議論著戰事。”
“戰事?什麼戰事?”要打仗嗎?黎笑兒拉緊披風擰眉問道。
“聽說是黔國新君登基,對我們金祥多有不敬,引起龍顏震怒,所以怕是要起戰事了。”
黔國?妾室緹蘭絲不是黔國人嗎?
戰爭的事與女人無關,黎笑兒還不覺得自己能厲害到可以上戰場出謀劃策、指揮大軍。但如果與黔國開戰,那緹蘭絲在府中的地位便尷尬起來,難免會受到波及?
想想緹蘭絲對自己的多方幫助與友好,黎笑兒不忍見她受累。
“為我更衣,我們去看看緹蘭絲。”黎笑兒搭著翠兒的手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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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彰顯對緹蘭絲的支援,黎笑兒穿上了黔國的衣裙去看望她。
緹蘭絲的挽香苑是離迦墨蓮的蓮苑最遠的院落,諷刺的是迦墨蓮卻是最常去挽香苑過夜。
為了好好享受秋天清爽的空氣與日光,黎笑兒一行人刻意走得慢些。
路上遇到一些下人,各個誠惶誠恐的放下手邊事向黎笑兒施禮。
“皇妃,這些下人倒是比以前懂規矩了。”翠兒仍是“帶罪”之身,所以也不常出菀林居,今天陪主子出來走動,卻看到這種新奇的景緻?
“哼?雖然尊敬是最好的結果,但怕也是個不錯的開始。”黎笑兒慢悠悠的走在長廊上,“總比輕忽怠慢要好得多?”
“皇妃說得是。”翠兒垂眸輕笑地道。
拐過長廊便離挽香苑不遠了,而長廊也到了盡頭。
“皇妃,那不是緹蘭絲夫人嗎?”翠兒眼尖看到了遠處深粉的身影正是緹蘭絲。
“真巧,若是晚來幾步,她還出去了呢。”黎笑兒揚起笑容,剛想喊緹蘭絲,卻因突然閃出的一個人而噤聲。
“皇……”翠兒也是一驚。
黎笑兒抬手阻止身後的婢女如英如嬤嬤羅氏上前,“你們去長廊尾那候著?”
因為那兩人一直垂首跟在後面,加上黎笑兒與翠兒是站在樹團一側,所以如英與羅氏的角度應該是看不到緹蘭絲和那個人。
如英與羅氏退了回去,黎笑兒與翠兒則是隱於樹團後。
緹蘭絲身邊沒有丫頭跟隨,看來她是單獨來見那個人。
只見緹蘭絲不停的用帕子擦拭眼角,像是在向那個人哭訴什麼,而那個人則是一直站在兩三步遠的地方一動不動。
突然,緹蘭絲向那人靠近,那個人猛的向後退,似在閃躲。
緹蘭絲抬頭看著那個人,然後捂臉哭著跑開。
這一幕看在眼裡、驚在心底?緹蘭絲與男子私會?
黎笑兒正驚詫的時候,翠兒發出了驚喘。
再抬眼,只見那個人正看向她們這邊,甚至還施了一個禮?
看來藏是沒必要了?黎笑兒直起身子,邁步要從樹團處走出去。
“皇妃?”翠兒驚恐地搖著頭,拉住黎笑兒不讓她出去。
“人家都已經發現了,我們出不出去是一個後果。”黎笑兒拍拍翠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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稜角分明的輪廓、深遂的眼眸、褐色微卷的垂肩短髮、頭髮的一側由紅纓繩編起一根小辮別於髮間……
說來,這個叫朱雀的侍衛如果在江小乙的時代肯定是明星?長得帥、打扮又潮?
“你就是那晚收了我五兩銀子,卻還放爆竹出賣我的人吧?”黎笑兒對這張臉印象挺深刻的。
六皇子府有一條長廊,修建的目的是為了供主子們即使在雨雪天也能悠閒賞美景。
黎笑兒正坐在長廊裡,雖已入秋,但廊外的長青植物和一些花朵仍然美麗如昔。
朱雀站在不遠處,手中握著一把黑鞘的劍。
“小人朱雀,是皇子爺身邊四名侍衛之一。”朱雀格外有禮地道。
抬眼看著朱雀編髮的紅纓繩,真是紅得乍眼的豔紅色。
“皇子爺真的賞你紅纓繩了呢。”黎笑兒笑道,“是那個什麼綸國進貢的東西,能用上貢品,可見皇子爺挺器重你的。”
“皇妃想說什麼?”朱雀抬起頭,黑得像黑曜石一樣的雙眸望著黎笑兒,“還是皇妃您誤會了什麼?”
黎笑兒擺擺手,翠兒與另外兩名下人退到了幾步遠的地方。
“朱侍衛……”黎笑兒想了想開口道。
“小人叫朱雀,不是姓朱。”朱雀難掩語氣中的反感糾正黎笑兒的稱呼。
“哦。”黎笑兒撲哧笑出來,“朱雀,我都看到了,但我不想管府裡哪個女人作了什麼,只要不是損害我的利益、危及我的生命,我懶得管?”
持到朱雀微微訝異的挑眉,黎笑兒的笑容更大了。
“朱雀,你一定覺得我很自私吧?但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黎笑兒將薄披風拉了拉,廊上的風還是挺涼的,“我沒興趣問你與緹蘭絲夫人是什麼關係,只是想跟你說一聲,別為了一己之快而害了一個女人?若是你喜歡,就帶著她遠走高飛、亡命天涯;若是你不喜歡,就快刀斬亂麻?你不無情,女人便覺得有情,你若有情,就不該負女人的痴情?懂了嗎?”
朱雀的表情除了震驚還是震驚,呆呆的望著一臉老成的黎笑兒。
從小就被當成奴隸販賣至金祥國,又被送進宮裡接受訓練,繼而被挑選出來保護六皇子?朱雀好歹也是經歷不凡的男人,但他從未遇到過像黎笑兒這樣年僅十三歲便如此聰慧的女子?
望著那雙晶亮的眸子,朱雀甚至懷疑在那副小小的身軀裡住著另一個成熟的靈魂?
不避開目光,定定的與朱雀對視著,黎笑兒心底其實很不安?
若是朱雀想殺人滅口,那她和翠兒是絕對防不過與打不過朱雀?
垂下眼簾,朱雀撩袍單膝跪下,持劍拱手道:“皇妃,您誤會小人了。其實小人與緹蘭絲夫人是……”
“不要跟我說,我不想知道太多。”黎笑兒阻止朱雀說下去,“知道的祕密多了,離死就近了一步,不知道就不會有出賣、不知道就多份安全。你說是誤會就是誤會,我不追究。只是你記住我說過的話,別害了緹蘭絲姐姐就成。”
朱雀的手指緊緊握著劍身,抿抿漂亮的嘴脣沉聲問道:“為何皇妃格外疼惜緹蘭絲夫人呢?”
黎笑兒站起身,翠兒等下人快速走上前來侍候。
朝長廊另一個方向往回走,黎笑兒淡聲地道:“因為緹蘭絲是這府中唯一不曾算計我、又待我好的妾室吧。我不喜歡欠別人的,又作不到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那種用一輩子無條件還一份恩情的偉大,所以就能還多少是多少吧。”u0w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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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貴妃急召黎笑兒入宮?
取消了去看緹蘭絲的計劃剛回自己的菀林居坐了不到一刻鐘,管事便急匆匆的進來傳話,說宮裡雲貴妃身邊的太監李公公親自來請黎笑兒進宮?
什麼事這麼急?難道說貴妃婆婆悶得發慌,準備叫她去冷言冷語的諷刺一番解悶?
讓丫頭們快速的為自己換上端裝華麗的宮衣,黎笑兒便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公公,可知貴妃娘娘叫妾身進宮所為何事啊?”黎笑兒挑開車簾,問坐在車前的李公公。
“皇妃進宮便知道啦,咱家也不知道呀。”李公公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柔美”。
打了一個冷顫,黎笑兒還適應不了公公們的輕言軟語。
“公公這話說得就見外了。”黎笑兒不放棄地道,“您是貴妃娘娘宮中的主事公公,深得貴妃娘娘信任,又能替貴妃娘娘分憂解難。貴妃娘娘突然召妾身進宮必有要事,若是公公不便說倒也罷了,若是知道些什麼先知會妾身一下,在這路上思量好了應對,待貴妃娘娘問起來也好給個舒心的答覆。”
拍了一圈馬屁,李公公聽得倒也舒服,同時也覺得有道理。
扭過頭,李公公小聲地透露道:“現在盛傳要向黔國開戰,而六皇子今日在金鑾殿上竟然請命跟隨驃騎大將軍一同出征?貴妃娘娘知道後就暈厥過去了?”
什麼?那個黑心蓮要隨軍隊去打仗?這真是一個震撼的訊息?
“多謝公公提點。”黎笑兒心神不寧的放下車簾,覺得身上又冷了幾分。
戰場上生死不由人,別的皇族子弟都恨不得逃離得遠遠的,他怎麼偏就要主動請纓出征?
為什麼她的心亂了?
迦墨蓮俊逸的臉龐浮上心頭,黎笑兒抓緊了車上的軟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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