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迦墨蓮徑直朝黎笑兒的院子方向走去,阿峰心底泛喜,緊隨其後。
黎笑兒所住的院子院門近在眼前,迦墨蓮放緩腳步。
隔著院牆和院門,有女子歡快的笑聲傳來。
聽這笑聲不似一名女子發出來的,按說這院子裡除了黎笑兒便應該只有婆子和丫頭才對。
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迦墨蓮猛的推開院門?
“三、二、一?”女孩子清脆的聲音響起來,伴著一個黑影直射向院門。
啪?那黑影正中迦墨蓮的胸口,速度快得沒來得及讓他作出反應?
頓時院子裡的笑聲戛然而止?除了不識趣的大無畏蟬兒還在“知了、知了”的亂叫?
一隻沾著大黃泥的小繡鞋在迦墨蓮胸口粘膩了一會兒,才用讓人咬牙切齒的速度叭嗒一聲掉在地上?
“遇襲”的迦墨蓮面無表情,鎮定得彷彿方才那隻砸中胸口的不是一隻泥巴鞋,而是一隻無頭蒼蠅,毫無知覺?
阿峰從後面趕了過來,滿是笑容的臉在看到此時的情景後僵住了。
兩名年輕的丫頭架著黎笑兒的雙臂,而這個院子的女主人穿著黔國的女子衣服、扎著黔國的女子編辮、一條小腿踢得老高、白皙秀氣的小腳上連布襪都未穿?
再看旁邊的丫環和婆子?
一個婆子手裡拎著一隻泥鞋,號大得像只小船?一隻穿著白襪的腳上沒有鞋子?
一個丫頭彎著腰,手裡拿著一隻鞋,而鞋子則浸在一個裝著黃泥與草屑的大木盆裡?
“皇……皇子爺?”片刻的沉寂被某個小丫頭的驚呼打破。
“哎喲?”黎笑兒痛呼一聲坐到地上,架著她的那兩個丫頭早已嚇得體如篩糠的撲倒在地上。
院子裡的丫頭婆子全跪撲在地上,牙齒打顫得說不出話來。
迦墨蓮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黃泥印兒,閉上眼睛磨磨牙,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在自己的院子裡整日讀書、練字、繡花,乖巧得很,大有深深悔悟、反省的模樣?
這就是緹蘭絲口中黎笑兒的反省?
一個吊兒郎當、頑劣的皇妃也就算了,竟然有本事帶壞一院子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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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倒黴?黎笑兒還被架著看到迦墨蓮的時候,腦海中閃過這兩個字?
他不是鮮少白天在府裡的嗎?他怎麼會突然來她的院子?
懶惰真是要不得啊?
自從委託緹蘭絲在迦墨蓮耳邊吹吹風,說幾句自己的好話,黎笑兒的確每天有認真的……裝模作樣的練字、繡花啊?
這午飯後不都是主子們午睡的時間嘛,黎笑兒突然驚覺自己有橫向發展的趨勢,但抓來院裡的婢女和婆子玩踢鞋子的遊戲,順便鍛鍊一下身體、減減肥……
天要亡她?這絕對是天要亡她?
坐在地上揉著發疼的屁股,黎笑兒的眼中真的有眼淚了。
“啊?皇子爺?”眾人同時發出驚呼。
爺的手的。只見迦墨蓮以雷霆萬均之勢衝進院中,從地上像老鷹抓小雞似的拎起黎笑兒往肩上一扛,然後大步朝寢房走去?
“翠兒,救命啊?翠兒?”黎笑兒無比驚恐地呼喊著婢女。
嘭?房門被迦墨蓮用力給踢上,震得外面的下人同時打了一個冷顫。
丫環婆子都看向呆住的翠兒,“翠兒,要不要……”
翠兒的雙腿打著顫,她哪敢進去救人啊?
黎笑兒被迦墨蓮扛著房內,還不等她小貓發威的亂踢亂打,眼前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然後臉朝下的趴在男人結實有力的大腿上。
迦墨蓮真是氣急了?從小就受皇家禮法教育的他進退有度、行事慎重有禮、說話深思熟慮?
從十歲起便懂得控制自己的脾氣,皇宮內無不是一片讚美之聲,可是……可是……
“媽呀呀?”黎笑兒發出慘烈的嚎叫聲。
黔國女子的衣裙以方便為主,裡穿寬腳褲、外套兩側開縫的袍子、腰間束寬頻。若是講究些則在寬腳褲外再套上一條內裙。
黎笑兒嫌套內裙麻煩,便直接穿了寬腳褲與袍子。
迦墨蓮氣惱的掀起黎知兒袍子的後襬,手掌不留情的高起狠落在黎笑兒的小屁股上?
第一巴掌打得極重,疼得黎笑兒身子一震,發出堪比殺豬一樣慘烈的叫聲。
第二巴掌因為手麻了,雖不若前一掌重但也是力道不弱。
“嗚?黑心蓮?臭泥蓮?”黎笑兒捱揍嘴上也不饒人?
迦墨蓮本想第三巴掌再放輕些力道,誰知道黎笑兒不但不求饒還罵人?氣得他又是重重一掌?
十九歲的少女被十七歲的少年打屁股,實在是太丟人啦?
黎笑兒踢蹬著兩條小腿嘶聲嚎叫。
“放開我?你這個仗勢欺人的黑心蓮?包庇賤婦的臭泥蓮?”黎笑兒又羞又憤,哭得岔了氣兒,“你會得花柳病?你會陽/萎?你會早/洩?你會……啊呀?”
又是一巴掌,手掌與臀部接觸發現嚇人的聲音。
“你會精盡人亡啦?黑心……啊呀?”又捱了一巴掌。
迦墨蓮真是要氣死了?這麼下重手,這個丫頭還口出髒話?
屋裡巴掌叭叭響,聽得外面的人都心驚肉跳。
阿峰還算聰明,將院門關上了,雙手往袖中一攏垂眼站在院子裡。
看來皇子爺是真氣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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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黎笑兒疼得又發出哀叫,眼淚撲嗽嗽地落下來,滴進枕頭布面裡。
翠兒也跟著掉眼淚,卻不敢多說什麼。
“嗚嗚……”黎笑兒哭得打嗝兒。
“皇子爺,冰塊來了。”一個婆子瑟瑟發抖的拎著一個瓷桶走進來。
這瓷桶是雙層工藝,兩層瓷芯中是空的,用來隔冷隔熱,才能保證冰塊在從冰窖運送過來時不化掉。
迦墨蓮黑著臉抬眼看了一眼婆子。
這不是那個拎了一隻泥巴船鞋、光著一隻腳的婆子嗎?
“哼?”拳頭用力捶在桌子上,迦墨蓮冷哼一聲。
婆子腿一軟就跪了下來,“皇子爺饒命啊?老奴再也不敢了?皇子爺饒命啊?”
想想就心驚,若是自己的鞋子飛出去時正巧是皇子爺推門進來該怎麼辦?
想到這一幕,那婆子就心悸得要死過去?
翠兒從帳內走出來,朝迦墨蓮福了福身,“皇子爺,皇妃實在是憋悶得難受才……”
“把冰塊拿去給她敷?”迦墨蓮沉聲地道。
翠兒抿緊嘴脣不敢再說話,從地上拎起婆子帶進來的瓷桶轉身又進了帳內。
“阿峰?”迦墨蓮臉龐緊繃地開口,“晚上你去蔣側妃那裡傳個話,從下個月起皇妃院子裡的下人停俸三個月?皇妃黎氏的月用度減半?”
“……是,皇子爺。”阿峰無奈地垂頭應聲。
床帳裡不時響起黎笑兒的呻吟聲和哭聲。
藏在衣袖中的手指聚攏握成拳,迦墨蓮冷聲地道:“皇妃黎氏禁足無限期延長?沒有本皇子的命令,永不解除?並且不準任何人來探望?”
“黑……黑心……嗚嗚?”趴在**哭的黎笑兒被迦墨蓮這個命令氣得又要罵人?
多虧翠兒反應快,伸手捂住了主子的嘴,拼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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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夜?皇妃翹家時?
一條纖小的身影從牆頭冒出來,小心的四處掃視了一遍後爬上牆,然後快速的拉著下面的麻繩?
對不起了翠兒?黎笑兒邊往上拉著繩子邊在心中向翠兒道歉。
她再也不能忍受迦墨蓮的獨斷專行和“暴政”了?
以自己的才智和聰明,如果逃到外面去生活,怎麼也不至於餓死?
唱戲總得有人捧場?她在皇子府裡淨唱獨角戲了?孤軍奮戰很累啊?
這樣作可能有些對不起一直寄厚望在自己身上的關氏,但作為死過一次再活過來的人,黎笑兒不得不自私的為自己多考慮一些?
這麻繩是禁足前就備下的,當時說是想在院子裡作個鞦韆,命下人從管事那裡要了一捆麻繩,可鞦韆卻一直也沒作。
迦墨蓮雖然黑心了一些,但應該不會真的過分遷怒下人。
黎笑兒將繩子扔到牆外面,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的抓緊繩子往牆下溜。
雙足踩在地上後,黎笑兒的心也跟著落下來。
拍了拍身上的土,黎笑兒心底升起雀躍?
今晚只要躲在皇子府每天清晨最早開的那扇偏門就行了,門一開她就偷溜出去?
然後大千世界任她……
“這麼晚了,皇妃您是打算去哪裡?”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好聽得讓人懷疑聲音不是來自於這個世界,“要不要小人護送皇妃?”
“啊……嗚?”黎笑兒嚇得汗毛都豎起來,蹦起來三尺高?
尖叫哽在喉間,雙手捂住嘴,她朝聲音的來源處看去。
一道黑影從樹後移出,因為今天晚上烏雲蔽月看不清這個人的相貌。
“你……你是誰?”黎笑兒壓低聲音驚恐地退了數步。
叭?站出來的人抬手一甩,像變戲法一樣手中竄起火苗來?
一張稜角分明、眉骨高、大眼深遂的外國帥哥穿著古代的黑色勁裝立在樹旁?
胡人?應該不是金祥國人?黎笑兒迅速整理著思緒。
“皇妃,小人護送您回院子吧。”外國帥哥手中的火苗漸小變成了火紅的一小簇光亮。
他移動了一下黎笑兒才看清,原來他手裡拿著的是火摺子?
“別過來?”黎笑兒彎腰從小皮靴中抽出事先準備好的匕首,擺出一個防禦的架式,“你就當沒看見我著,空著的手從腰間摸出一塊銀元寶扔到男人腳下?“這位大哥,拿去買酒喝吧?”
黑衣男子垂眸看了一眼落於塵土的銀元寶,再抬眸時仍然面無表情,“多謝皇妃打賞,小人不喝酒?”
“那……你留著作件衣衫也好?”黎笑兒邊說邊走,“你長得這麼帥,別浪費了那張臉?作套襯你的……衣衫?”
見距離夠遠了,黎笑兒扭頭就跑?
黑衣人也不追,彎下腰拾起那塊銀元寶塞到腰間,同時拽出一根竹管來。u0w0。
拔開竹管的蓋子,用手中火摺子對準竹管中露出來的火信吹了兩下,再用力拋向空中?
嘭?咚?巨大的聲響在空中炸裂,一團火球照亮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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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氏那個賤人?賤人?”吳氏在**氣得扔東西,金絲枕和軟被都被扔到了地上。
丫頭婆子裡屋外屋的站著,沒人敢上前勸阻。
吳側妃頭髮散亂、裡衣衣襟鬆了兩顆盤扣,裡面的紅豔肚兜隱約可見。
**已無東西可扔,吳側妃跳下床來,也顧不上穿鞋,抓起桌上的茶具摔在地上?
“側妃娘娘您消消氣?別扎到您?”巧娟見此情形,不勸是不行了?“皇子爺處理了黎氏便會回來了?”
原來,今夜難得到吳側妃房中來過夜的迦墨蓮入夜便過來了,與吳氏喝茶聊很久後正準備就寢,誰知道一聲響徹皇子府的爆炸聲驚動了所有的人?
正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迦墨蓮四大貼身護衛之一的玄武來報--皇妃黎氏從自己的院子裡翻牆出來,被朱雀逮到,卻沒能攔住,朝不知名的方向逃走了?
迦墨蓮馬上穿衣整裝匆匆離去,扔下正準備承澤恩露的吳側妃呆坐在**。
黎氏,我跟你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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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墨蓮有自己獨居的院子,叫蓮苑。
本是夜深,蓮苑裡卻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站在蓮苑書房的大案桌前,迦墨蓮在燭火下畫著一幅蓮圖。
一名穿著黑色勁裝的男子立於案旁,看著迦墨蓮專心繪畫。
“皇子爺真是料事如神。”男子的聲音很清冷,不像是誇讚、也不像是在諷刺。
“難為她能憋那麼久,今天才想著逃。”迦墨蓮的嘴角微彎,“等得我心焦。”
黑衣男子的左頸紋著一條青色的龍,並不是很大的紋身,若是不仔細看還以為他左耳戴了一個龍墜子。
“小人覺得皇妃很可憐。”青龍--迦墨蓮身邊四大侍衛之一,也是最敢說話的一位,“有什麼比自己的想法和一舉一動都被人猜得**不離十可怕呢?”
在水墨蓮花下畫了幾片荷葉,迦墨蓮停筆審度著畫作,“本皇子還沒七擒七縱呢,她有什麼好可憐的?”
青龍移開視線不再說話,主子這惡劣腹黑的姓子早在五六年前就體驗過了,多說無益啊?多說無益?皇妃只能自求多福吧?
“唉,朱雀為何要放響竹?皇子府今夜怕是個無眠夜啊。”迦墨蓮突然幽嘆起來。
青龍的麵皮抽搐了兩下,忍不住又開口道:“這不正是皇子爺您所希望的嗎?”
“是嗎?本皇子何時說過今夜大家睡不著是我的希望了?青龍你是我肚子裡的蟲子嗎?”迦墨蓮鳳眸一瞥,笑吟吟地看著青龍,“今晚你很話多呢,青龍?”
嘆了口氣,侍衛青龍垂下頭、手按劍柄的單膝跪下,“皇子爺,您就當小人是您肚子裡的一個屁,放了小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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