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箋上的字跡,即使燒成了灰,鄭珣也認得。
陳朝上下,能寫出一手獨一無二的**華麗的字的,除了宮廷首席樂師琅霰,再無人能及。
而琅霰,也是前世把他的歌兒搶走的人,所以鄭珣對琅霰是又恨又羨慕。
恨的是琅霰帶走了歌兒,羨慕的是琅霰陪著歌兒度過了餘生,那是他奢望過卻沒能實現的。
總之,鄭珣內心是非常不喜歡琅霰的。
前世鄭珣對博姬公主和琅霰的通訊不甚在意,也正是因為給予了她太多的自由,才導致琅霰有機會接近她的,今生他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哼,想和歌兒重逢,果然是什麼話都敢在歌兒面前寫。
楚歌飛快的在腦海裡尋找著字跡的主人,她看駙馬的臉色變幻莫測,顯然寫信之人身份不簡單呀。
此人名琅霰,陳朝宮廷首席樂師,年二十五,引博姬公主為知己,在音律方面有很高的造詣。
他曾編撰了一本《清平引》,分上下兩卷,上卷收錄了博姬公主的五首曲子,下卷收錄了他自己做的曲子,絕大部分都是專門寫給博姬公主的,是京城人盡皆知的博姬公主愛慕者。曾大膽的在詞譜裡寫盡了對博姬公主的愛慕之情,希望能得到博姬公主的垂愛。其中廣為流傳的是琅霰作的一曲《長相思》,其露骨的愛慕之情真摯而令人感動,毫無做作之意。有詞為證:
長相思,流年織,絲絲入夢。
不求百年,不求長生。
唯願卿心似我心。
那年初見,玉屏山頂,簫冷月明。
而今經年又遇,卻是翠竹斑,舊日殘。
風語蕭蕭夜闌珊。
博姬公主嫁給鄭珣後,琅霰也沒放棄過對博姬公主的追求,他把對博姬公主的思慕全部寫成了曲,甚至不避諱在皇宮裡演奏,還經常給博姬公主寫信,已經瘋狂到此生非卿不娶的地步了。
有這樣一個第三者插足,博姬公主和駙馬的感情還能好到哪裡去。看鄭珣的眼神就知道了。
楚歌只好老實交待:“我是剛看見的,我也不知道會有這封信,真的。”
“那把它燒掉。”
楚歌:……
好直接好暴力,楚歌還想留著好好欣賞一下上面的字呢,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好吧。”
得到同意後,鄭珣二話不說就把信箋丟進了火盆裡,燒得一乾二淨,心情頓時舒暢了許多。
即使歌兒認為他小心眼也沒關係,反正他就是不喜歡琅霰給歌兒寫那些酸酸的書信。
“脖子還疼嗎?”
“沒有昨天那麼疼了。”
“到裡面去,我再給你捏捏,早上見你睡得香,就沒吵醒你。”
楚歌一陣感動,這麼貼心細緻的駙馬上哪兒去找啊,雖然不知道他一大早跑去做什麼了,但他還記得大夫的囑咐真是挺難得的。
楚歌趴在小榻上才發現它有多窄,根本難以翻身,而鄭珣好像沒覺得睡上面有什麼不妥的,難道駙馬是受虐體質?
鄭珣當然不清楚楚歌此刻在想什麼,他將散風活絡油倒了一些在掌心,搓揉抹勻後才開始在楚歌的脖子後拿捏起來。
他的力度掌握得很好,不像昨天那樣時輕時重了,楚歌舒服的閉上眼睛享受著。
兩個人都靜靜地不說話,楚歌不知不覺又睡過去了,她最近真是太能睡了。
楚歌醒來後,鄭珣正一動不動的看著她,就像是在看稀世珍寶一樣。
“我的臉上有東西嗎?”
“你讓我親一下,我就告訴你。”
楚歌:……
這明顯是想佔她便宜的手段,真是太惡劣了。
楚歌飛快的在鄭珣的臉頰上碰了一下,裝作若無其事的起身,“我才不想知道呢。”
鄭珣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她根本不知道她每次口是心非的樣子有多誘人。
意料中的吻落下的時候,楚歌不再像前兩次那樣緊閉牙關了,她嘗試著主動配合鄭珣的侵略,雙手摟住了他的腰。
楚歌知道自己被鄭珣的容貌衝昏了頭了,從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被強烈的吸引了,即使她不承認也好,她都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忽視眼前這個男子。
散風活絡油的氣味還充斥在兩人的鼻間,鄭珣的半個身體都壓在了楚歌身上,她快要喘不過氣了。
博姬公主的身體對鄭珣有著本能的反應,導致楚歌十分的意亂情迷,就在衣帶快要被解開的前一刻,楚歌用最後一分理智阻止了鄭珣。
“不,不可以的,現在還不可以。”這具身體還沒恢復,如果進行下去,恐怕會傷身。
楚歌的眼中水光瀲灩,臉頰上的潮紅還未褪去,衣領敞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要多誘人便有多誘人。
鄭珣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楚歌身上,他的喘氣噴拂在楚歌耳畔,好一會兒才消停,楚歌一動不敢動,怕又引火燒身,結果鄭珣不打算放過她,咬了她的耳垂兩下,才起身,幫她把衣領弄好,扶她起來。
楚歌的臉又紅了起來,她真想狠狠的撓鄭珣幾下,然後她真的這麼做了……
她沒想到鄭珣那麼**怕癢,她真的只是輕輕的撓了兩下而已呀……
兩人歪倒在小榻上互相撓了一會兒,直到楚歌直呼“饒了我吧”,鄭珣才放過她,為她整理衣著。
“公主,雲煙姐姐還等著您呢。”外邊傳來月煙的聲音。
楚歌這才想起剛才光顧著見張大總管了,然後又被鄭珣吸引了注意力,倒把雲煙給忘一邊了。
“我想單獨跟雲煙說幾句話。”楚歌的聲音裡不自覺的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鄭珣很受用,又親了她一下,才說:“我去看看廚房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要擺進來嗎?”
楚歌想了想,羞澀的點了點頭。
雲煙進來後,直接跪下以額貼地:“奴婢伺候不周,讓公主受驚,請公主責罰!”
楚歌還是不習慣她們在自己面前跪來跪去的,“事出突然,也不盡然是你的錯,先起來吧。”
月煙把雲煙拉了起來,“公主都發話了,雲煙姐姐你就別那麼自責啦。”
雲煙昨晚顯然是哭過了,眼睛的紅腫依稀可辨。
“把昨天的事給我說說。”
“昨天公主進去沐浴後,我就守在門外,可是沒多久,就有人從我後面捂住了我的口鼻,接下來我就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謝常舟一直都守在夜闌館外面的,既然沒有陌生人進去,那麼凶手就是一早便藏在裡面的了,其用心昭然若揭,假如月煙晚來一步,楚歌可真要命喪黃泉了。
楚歌想不通凶手為什麼不直接抹她的脖子,而是多此一舉的想淹死她,莫非凶手想嫁禍給雲煙?一箭雙鵰?那還不如干脆先抹了雲煙的脖子,再抹楚歌的脖子呢。
楚歌的智商不夠用,實在無法理解凶手的想法,於是只好作罷。
“把劉管事叫過來吧。”別苑是他管的,現在鬧出了凶手,他難辭其咎。
楚歌不知道鄭珣早替她把劉管事教訓了一頓,那二十大辨抽下去,劉管事半個月都下不了地。
所以劉管事是被抬過來的。
劉管事一見到楚煙就嚎著求原諒,直嚎得楚歌腦仁疼,她還不知道劉管事被打了二十大鞭,還是月煙給她解釋了一番。
聽完後,楚歌默默的汗了。人都打成這樣了,她只是隨便問了兩句,劉管事確實不知情,鄭珣以“管事不利”為由罰了劉管事,的確沒什麼可挑刺的。
楚歌讓劉管事下去好好養傷,沒想到劉管事嚎著說駙馬要把他換掉,求楚歌看在他老實照看雲池別苑多年的份上,留下他。
“……我上有一名七十歲的老母,下有四個孩兒要養,若是離開別苑,就沒有活路了呀,公主,您不要趕我走啊,只要留下來,讓我做牛做馬都可以呀!”
楚歌只好道:“你先下去養傷,罰你三個月月錢,管事的位置還是你的,下次再出錯,我就幫不了你了。”
劉管事感激涕零的下去。
事情沒有頭緒,楚歌吃飯時有些懨懨的,她終於理解博姬公主為什麼喜歡當一名文藝青了,如果這些事發生在博姬公主身上,她會怎麼處理呢?
楚歌把視線移到了正在吃飯的鄭珣身上,隨即醍醐灌頂,萬事不是還有大總管嘛,張朝恩可是在皇宮裡摸滾打爬二十多年的資深級玩家了,這種事交給他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瞬間解脫的楚歌一身輕鬆,她看著鄭珣傻樂了一會兒,才放寬了心吃飯。
自從跟鄭珣同桌吃飯後,楚歌就把那些丫鬟都屏退了,她總感覺有人看著他們夫妻吃飯怪怪的,不自然。
沒有人伺候,幫楚歌添菜的任務自然落到鄭珣身上。這頓飯的氛圍十分融洽,楚歌從心裡承認了對鄭珣的喜歡後,覺得鄭珣對她做什麼都甜甜的,心如鹿撞。
飯後一小碗乳酪子已成為習慣,由於飯菜吃得太飽,楚歌只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但不吃了又浪費,最後還是鄭珣吃掉了剩下的半碗,楚歌腦袋裡時不時冒出“間接親吻”這幾個字,思維已不受控制的越飄越遠。
鄭珣陪楚歌到外面走了幾圈消食,在大氅的遮掩下,楚歌小心翼翼的拉住了鄭珣的手,心裡直冒粉色的泡泡。
今天是鄭珣特意請假陪自己的,外面風大,又冷,所以兩人只走了一會兒,就回屋裡了。
楚歌喝了一杯熱乎乎的茶,感覺暖了一些,然後問鄭珣:“你明天回去坐班嗎?”
鄭珣和她挨著坐的,等她喝完了,拿著她的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再陪你一會兒我就先回去,你明天再回去,已經加派了人手,不會再有人能傷到你了。”
“我和你一塊兒回去,你不在,我自己一個人也沒意思。”
“你說什麼?”
“把小榻撤了吧,睡著怪不舒服的。”楚歌眨了眨眼睛,笑盈盈的。
鄭珣索性連茶也不喝了,立即讓人去收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