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護送公主回京的儀仗、隨從、侍衛盡數被半路摧毀,只有慕容校尉和公主府侍衛謝常舟倖存,張朝恩馬上透過驛站給皇宮那邊送信,將事情都報給了皇帝。他的心情還是挺複雜的,因為他想起一路上公主對他都挺照顧,他就有些不是滋味。
其實他也知道公主對他的不喜,只怕不僅是不喜,反而對他恨之入骨的吧,畢竟把公主的孩子送走的人,可不就是他嗎。張朝恩認為但凡公主決絕一點,站到駙馬那邊,說服駙馬造反,都要比現在忍氣吞聲好得多。哎喲,瞧他在想什麼,竟然起了這等大逆不道的念頭,不過他也只剩下這麼十幾二十年可活了,人生百態也不過如此了,死對於他來說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等張朝恩寫好密函,那位和他們一路的木茯苓姑娘已經走了,木茯苓沒有接受公主的謝禮,堅持獨身一人上京。楚歌也不勉強她,一行人各自去收拾一番,準備明天繼續趕路。
公主的儀仗被毀,慕容蘇又從赤州州牧那兒調來了一隊兩百人的儀仗,他有皇帝的令牌,本身肩負護送公主回京的職責,赤州州牧自然要買他的賬。
楚歌和月煙都換下了面具,慕容蘇在一旁聽著月煙把遇到秀煙的事情都說了,就是沒提到他,慕容蘇心裡不免有些不爽。等月煙說完,楚歌見其他人沒有別的事,正要回房休息,慕容蘇卻叫住了她。
“公主,我還有一事。”慕容蘇看了看月煙,為了顧一下她的面子,他單獨把事情都跟楚歌說了,說到“希望公主成全”時,他心裡都有點打鼓,他為什麼忽然跟公主要月煙呢?
楚歌經歷過之前的狗血後,聽到慕容蘇的話,反而一點也不覺得驚訝了,這慕容蘇轉變得也太快。不過也能理解,慕容蘇估計以前遇到的女人,沒有誰不為他傾倒的,偏偏月煙很有骨氣沒有因為這件事對慕容蘇另眼相看,所以激起了慕容蘇的征服心理。
楚歌讓慕容蘇自己去說服月煙,她則去跟鄭珣說了慕容蘇和月煙的事情,如果慕容蘇真能說服月煙,楚歌是一點兒也不會懷疑鄭珣是重生的了,但現在她也不懷疑就是了。如鄭珣所說,他前世若不反,不是被皇帝殺就是被燕朝餘黨殺,左右都是死,為了他自己和老婆孩子的性命才不得不反,換做楚歌,她也會這麼做的。
楚歌沒有把心裡的想法都說給鄭珣聽,言多必失。她只對鄭珣說了一句:“我信你。”
楚歌的這句話對鄭珣而言是極為難得的,雖然她的態度不明朗,也可看作是站在了他這一邊。她對皇帝的那點父女情意,也終究被消磨殆盡了嗎?他和她都是被拋棄的人,所以走到了一起,除了自保,又會有誰同情可憐他們。
博姬公主一行人在赤州停留了一天後,便繼續趕路了。他們離開赤州後經蒙州再輾轉寧州,最後終於在十二月二十日抵達了京城。負責迎接他們的是東都府尹,楚歌他們被安排到皇上賜給博姬公主在京的一處宅子裡。
這處宅子多半是空置的,以往駙馬回京述職就是暫住在此處,宅子裡裡外外都被打掃過了,粗使丫鬟小廝一應俱全。皇帝的意思是讓楚歌他們先休息一晚,第二天下朝的時候就會召見。
東都府尹走後,楚歌把整座宅子都逛了一圈,除了比源州的公主府佔地面積小了三分之一,其他方面都不差,不過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有這樣一套房子,楚歌也滿足了。宅子也請來了兩位掌勺師傅,那兩位掌勺師傅顯然沒想到公主回京還會帶廚子,心裡自行把楚歌歸為要小心伺候的主子一列。
楚歌一沾床就睡,還拉上了鄭珣,這一路實在是太遠了。等楚歌睡醒已經天黑了,看到飯桌上的火鍋,楚歌的疲憊一掃而光,還是莫師傅懂她。京城雖然也下雪,可是沒有安郡那麼嚴重,也沒那邊那麼冷。吃飽之後,楚歌開始緊張起明天進宮面聖的事情來,還有小包子,能不能把小包子接回來就看鄭珣的了。
楚歌給小包子的禮物是鄭珣保管著的,因此安然無恙。想著明天就能見到小包子了,又想著明天還要見皇上皇后甚至太后,楚歌無法淡定下來。最後還是正珣轉移了楚歌的注意力:“也許皇后會留你在宮裡住段時日,你就安心住著。”
進了宮,楚歌都不知道是怎麼走到皇帝跟前的,她只顧著緊張,也沒心思欣賞莊嚴氣派的皇宮格局。
楚歌規規矩矩的給皇帝行萬福禮,皇帝象徵性的關心了幾句她這些年過得如何,又關心了楚歌手受傷之事,聽說楚歌以後無法彈琴,為楚歌感到惋惜。然後皇帝賞賜了楚歌一些東西,讓她去皇后的宮中看看孩子。楚歌在宮女的帶領下,來到了皇后的長秋宮。
雍容華貴的皇后對楚歌的態度非常和藹,就像對待自己的女兒一樣。楚歌越發不敢大意,中規中矩的和皇后寒暄了幾句。
皇后對身邊的雲姑姑道:“去把覽兒月兒帶過來吧。”
楚歌一聽到皇后要讓她見小包子,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少頃,雲姑姑進來回話:“娘娘,覽少爺月姑娘在朝月公主那兒玩累了,正在休息,恐怕一時半會兒也醒不了。”
這個朝月公主是故意的吧,明知她今天會進宮,還把小包子帶去玩,明擺著是要拖延他們見面吧。楚歌露出失望的神色,皇后用手帕拭了拭嘴角,看著楚歌,卻是對雲姑姑說:“那就把覽兒月兒抱過來吧,哪有母親來了,卻見不著孩子的理兒。”
“諾。”
楚歌連忙阻止雲姑姑:“母后,就讓他們睡一會兒吧,小孩子多睡一些也是好的。我就先陪您說說話,左右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她倒要看看皇后和朝月公主要演什麼戲,既然已經來了皇宮,她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皇后果然很滿意,“你去朝月公主那兒守著,等他們睡醒了就立刻抱過來。”
皇后拉著楚歌說了一些話,多半是關於鄭覽鄭攬月的,可以聽得出皇后把他們照顧得很好,現在宮裡只有這一對小朋友,受到的寵愛比較多也屬正常。楚歌放心不少,聽到皇后說太后也時常召見小包子,楚歌忙道:“母后,兒臣還未去給太后請安。”
皇后道:“近日太后鳳體違和,需靜養,長樂宮那邊輕易不給人去探視,太后也免了我們的晨昏定省,過幾日等她好些了,你再去吧。”
博姬公主的印象裡,太后是一位嚴厲的人,不苟言笑,幾位公主和皇子都很少與太后親近的。既然太后身子不爽利,能遲幾天再見,楚歌求之不得。
“你若再早些時候回來,還能趕上覽兒月兒的生辰宴,今年他們也三歲了,一轉眼就長這麼大了,當初他們剛進宮那會兒,只有這麼大呢。”皇后比劃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柔和極了。
楚歌吃不準皇后的意思,只能略傷感的道:“兒臣還要感謝母后這三年對覽兒月二的撫養之恩,兒臣沒盡到母親的職責,心裡十分過意不去,時常午夜夢迴,夢到覽兒月兒。”所以造成這一切的都是皇帝,哪有父親不給女兒撫養孩子的權利的呢,這樣的事情,也就皇帝狠得下心了。
皇后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楚歌,也沒繼續說下去。這博姬公主,性子到是收斂了不少,卻比以前會說話了。
眼下里離新年也只剩下十天了,楚歌來長秋宮的路上看到宮女宦官們忙忙碌碌的,一派喜慶。
這時長秋宮的大長秋已換成了張朝恩的徒弟高申,楚歌正聽皇后說年三十的宮宴時,高申就來求見皇后了。
楚歌主動迴避,但沒多久高申又來了兩次,皇后有些煩不勝煩,楚歌隱約聽到皇后說“這些瑣事就由著玉妃去辦吧,不用請示我了”。
如此,楚歌一等就等到了黃昏時分,雲姑姑終於把鄭覽鄭攬月帶了過來。
兩個長得極為相似的小孩子,彷彿畫裡走出來的仙人座下童子,好看得一塌糊塗。他們身後跟著一位年紀在三十歲左右的婦人,看起來很有親和力,那就是博姬公主的奶孃李嬤嬤了。
鄭覽鄭攬月奶聲奶氣的給皇后見禮,皇后誇讚了他們兩句,然後對他們道:“這便是你們時常唸叨著的孃親了,還不快問安。”
楚歌坐得身子都有些僵了,她笑看著姐弟倆,兩個小孩不為所動,李嬤嬤上前低聲對他們說了兩句,只聽得鄭覽有些不高興道:“梁親不要我們的,還非來做什麼。”
楚歌一愣,其餘諸人皆是一驚,這話是誰教鄭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