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口硃砂
先不談接下來幾日破雲騎的盛況，此刻尚書府中可是真的炸開了鍋。
冬歌看著完全鳩佔鵲巢，一身土匪樣的公主府的丫頭婆子們，覺得頭實在是疼的可以。
本來聽餘泱的意思，就是來尚書府開個小院子暫時的住住，這倒是沒有問題，畢竟尚書府這麼大，騰些地方不難。
可是他此刻看著不斷在廚房，花廳，還有大院裡忙活著，活像在自家的丫頭婆子們，覺得似乎有點不太對。
想了想，他敲響了陰黎的房門。
走進去之後，發現陰黎正在練字。
一個個鋒銳張揚的字在紙上慢慢的書寫而出。
“什麼事？”陰黎頭都沒抬。
冬歌撇了撇嘴，說：“是公主府的那些丫頭，一會兒說要在廚房裡弄出一個她們公主自己的小廚房，一會兒又說大人你給的院子太小，她們家公主喜歡大點的院子，屬下看，她們這是把尚書府當做自己家了！”
冬歌說這話的時候是滿腔哀怨的口吻。
但是陰黎的心情卻沒有那麼糟糕。
感受著外面鬧哄哄的一片，他覺得好像回到了那蠢物還在的時候，總是把尚書府弄的雞飛狗跳。
這感覺挺好。
“不就是小廚房和大點的院子，隨她們去吧，放在她也不是一直住在尚書府裡，左右就一個月的時間，你去和她們計較什麼？”陰黎心情不錯，聲線也十分的柔和，“與其把精力集中在餘泱的身上，不如認真找找滾滾！”
他說起滾滾這兩個字的時候，手上的動作明顯的頓了一頓，“那蠢物在外面肯定沒有好好吃飯，定是瘦了！”
蠢物兩字簡直十分溫柔，冬歌還沒見過這樣的陰黎，頓時身上一麻。
“是，屬下告退！”他額上冒出冷汗，看來大人還是不願意接受陰滾滾已經死了的事實，真是孽緣。
誰能想到堂堂刑部尚書，居然栽在了一個腦內有疾的小胖子身上。
陰黎點了點頭，冬歌告退了之後，他放下了手上的筆。
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嘴角抿起一個愉悅的弧度，還沒等這個弧度拉長，他就狠狠的皺了一下眉頭。
然後將自己手上的筆一丟，徑直就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廖輕白這是第一次到尚書府。
倒沒有被尚書府裡的奢靡和氣派和驚訝到，畢竟他以前住著的將軍府也是十分不錯的。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剛進來，就見到那在京城之中，名聲極盛的尚書大人陰黎。
只是，廖輕白看著這個推門而出的人，一張臉實在是精緻，一個男人居然能好看成這個樣子，尤其是周身的氣質，清清冷冷的，廖輕白覺得吸進自己肺腑裡的氣息都變涼了。
“這人是誰？”陰黎只看了廖輕白一眼，就轉開了眼睛，問帶著廖輕白進來的那幾個丫頭。
丫頭還從沒和陰黎說過話，被貌美權重的尚書大人這樣看著，丫頭紅了一張臉，吶吶的說：“這是我們殿下從外面帶回來的，說是投了殿下的眼緣，要帶回來好生培養著的！”
陰黎聽到這話，輕笑了一聲。
用挑剔的目光在廖輕白的臉上看了一番之後，發現這少年面黃肌瘦，只有一雙眼睛還算是讓人驚訝。
真不知道餘泱那女人看上了他哪一點，眼光差成這個鬼樣子。
“下去吧！”陰黎沉了眼。
小丫頭不明白尚書大人怎麼就突然生氣了，也不敢多說，帶著廖輕白就對著餘泱的院子裡走去。
“站在！”陰黎突然出聲。
小丫頭又頓住，一臉困惑的轉回頭盯著陰黎看。
“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回去告訴你們公主，這是我尚書府，廚房，院子，都不是她該說了算的，有意見讓她自己來找我，不然就安生點！”
這話雖然氣人，但是小丫頭也不敢說什麼。
只想說等著餘泱回來告訴她。
看著走掉的兩人，陰黎冷笑了一聲，剛剛好了那麼一點點的心情，一瞬間被破壞的乾乾淨淨。
他對著站在外面的侍衛招了招手。
那侍衛馬上就走過來。
“你去查查，餘泱帶回來的那個少年是什麼身份！”他捋了捋衣袖上的褶皺，不緊不慢的說：“給你半天時間，去查！”
侍衛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直接招呼了一隊人出去了。
陰黎站在原地，眼眸深黑，良久之後，嘴角露出一個愉悅的弧度。
“準備馬車，我要進宮去！”
他這樣對身邊的小廝說道。
宮中馬上就要迎來一位麻煩人物，而與此同時，鎮南王府也來了一位貴客。
餘矢曜聽見小廝說‘公主來了’的時候，正摟著一個嬌俏的婢女，笑的十分磨人。
“你方才說什麼？”餘矢曜摟著婢女的手一僵，有些驚訝的問向那對著他跑過來的小廝說。
“王爺，公主殿下來了，你看要不要？”小廝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就看見那個貌美的婢女馬上就被推倒了一邊，餘矢曜匆匆忙忙的起身往外走。
此刻站在門口的餘泱仰著頭，今日的黃昏十分漂亮。
天邊被染成了一份濃烈的紅色，好像置身於一處繁花似錦的花叢裡，又好似那日宮闈大火。
漫天滿眼都是紅色妖嬈。
她跟在一個小少年的身後，那小少年抱著那千嬌萬寵的公主殿下。
她亦步亦趨的跟在後來，直到後來一根房梁從她頭頂上掉了下來，砸斷了她和那小少年之間的聯絡。
她看不見出路。
火苗燒著她的衣角，她崩潰的想要失聲痛哭。
而那時衝進火裡的少年……變成了她心口永不消失的硃砂痣。
少年時的餘矢曜救了她一命，她還他一個祕密！
那個……關於餘矢曜並不是皇族血脈的祕密。
這樣說起來，他們兩個倒真是像，一個不是王爺卻成了王爺，一個不是受寵的公主，卻成了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公主。
“餘泱？”
她聽見了餘矢曜叫她的聲音。
她抬頭，看見他立於紅色的晚霞下，形容瑰麗。
一如那日他將她抱起，沖天火勢裡，盛放的容顏。
“王叔！”餘泱淺笑，眼底有波光璀璨的笑意，這是陰黎絕對享受不到的眼神。
“你怎麼過來了？”餘矢曜走到了餘泱的面前，驚訝的看著她，“你不怕我們兩個一塊兒，被敏秀給盯上嗎？”
餘泱往王府裡面走去。
一邊走一邊說：“已經被盯上了，從我回京，和你傳出先帝遺詔訊息的時候開始，我們就成了她心頭的一根刺了！”
餘矢曜聽了餘泱的話，跟著一笑，說：“倒也是！”
餘泱往王府裡面走去，看見了形形色色的美人。
那個腰肢盈盈一握，這個眉眼俏麗多情。
“王叔府裡的美人倒是各有千秋！”餘泱掩下眸中各色情緒，只是輕笑。
餘矢曜乾咳了一聲。
“是我的不是，今日被自己的侄女給看見府中這幅樣子！”他乾笑，同時皺眉，餘泱這次回來，風頭極盛，他府中的這些個女人就爭相來露臉，想攀上餘泱嗎？
而餘泱則是隻注意到了他口中侄女這兩個字。
她心頭冷笑，泛出又酸又澀的感覺。
那時候，他不得聖寵，進了宮也沒人怎麼關照他，任憑餘矢曜走到了冷宮都沒有人知道，偏偏那還是她待著的冷宮。
那時她才五歲，餘矢曜卻已經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了。
他看見她的第一眼覺得十分驚奇。
因為她和真正的餘泱是雙生兒，那時她冷冷的瞧著他，他卻喜歡逗弄她。
沒把她的存在張揚出去，卻喜歡找她玩，現在想來，大概，是因為他們的處境十分相似的原因吧。
只是她那時只有一個小名兒叫做阿福，後來她成了餘泱，那麼，就叫做餘泱了。
只是餘泱沒有想到的是，那年大火，他會衝進火種救他。
餘矢曜幫他避過了一劫，自己卻成了她的如今的難。
“王爺，不給妾身介紹一些這一位嗎？”正在餘泱坐在大廳之中出神的時候，恍然之間被一聲甜膩的聲音給震的渾身一麻。
一扭頭，對上一張小小的美人臉。
只是那聲音和神態卻是她根本瞧不上的。
“下去，我沒喚你上來！”餘矢曜有些惱火，眼角的視線看了餘泱一眼。
卻發現餘泱只是低著頭喝茶。
那美人先是一愣，然後掩嘴笑道：“王爺，你怎麼突然對人家這麼凶，明明剛剛還心肝寶貝似的叫我！”
這美人就是剛剛餘泱來之前，餘矢曜摟著的那一位。
“呵！”
餘泱沒忍住，輕嗤了一聲出來。
餘矢曜面上有些掛不住，那美人更是一張臉撐的豔紅。
“破雲騎的十萬大軍，我今日貼出告示，讓他們回京重聚！”餘泱放下茶杯，對著餘矢曜說道，“可惜我沒有能讓他們重新訓練的地方，你的二十萬大軍訓練之所，能劃出一塊兒借我用用嗎？”
餘矢曜一愣，沒有想到餘泱今天來是和他說這個的。
而餘泱說完這些話之後，則是抬眼看向了那被她一番話震的瞠目結舌的美人，挑眉笑道：“這位姑娘，你還要繼續聽下去嗎？你確定你的身份地位能讓你夠資格聽這些話？”
那美人不是沒有腦子，這十萬大軍的陣仗，可不是她這樣的人能聽的。
“臣妾告退！”她匆匆忙忙的跑了。
餘矢曜鬆了一口氣，同時看向了一旁靜默喝茶的小姑娘。
那時候他剛剛見到她，她才那麼小一點點，就是一隻小瘦猴的模樣。
現如今卻已經長得這般出色，連他都猜不出她心底在想些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