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雞犬不寧
“是嗎？”小皇帝皺眉，“皇姐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餘泱點頭，很肯定的說；“那是自然，若那廖輕白是個聰明人，這種時候自然是要應承下來才是最好的選擇，畢竟娶了沐香郡主，對他而言肯定是能讓仕途更加的暢通，而且也不至於得罪陛下鋃鐺入獄。”
餘泱放下茶杯，似是感慨一般，“這樣的人，恰恰說明了他沒有歪心思，甚至是不聰明，放在咱們眼皮子地下，才叫人安心，總比那些長著七竅玲瓏心，卻不是真的待人忠心的奴才要好。”
說完這段話，餘泱還扭頭溫和的笑，“陛下你說是嗎？”
小皇帝低著頭，思考了好一陣子之後，才點頭，神情凝重。
“皇姐說的是，其實我也本來也是想要讓他來御林軍右翼做統領的，可是他居然拒絕了朕，說要繼續待在破雲騎。”
說起這個，小皇帝的臉上還滿滿都是惱怒的神色。
餘泱在京城站穩腳跟的時候，小皇帝也是一天天的成長起來。
他變得更加的沉穩，並且會對別人的質疑產生惱怒的情緒。
“這也正常。”餘泱微笑，“換個環境，不習慣也是可以理解的。”
餘泱點到為止，站起來看了看外面的日頭。
雨已經徹底的停了，雲都散開了許多。
暖洋洋的日光灑下來，看的人心胸都開闊了一些。
“我不過是隨口一說，陛下當做玩笑話聽聽也就罷了，畢竟是女人的想法，自然是不如男子們有遠見，時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陛下好好歇息。”
小皇帝見餘泱要走，臉上露出不捨的神情，像是一隻被拋棄了的小奶狗一樣楚楚可憐。
“皇姐不若留下來吃飯如何？”
他可憐巴巴的說道：“我一個人用膳覺得不好吃呀。”
餘泱卻是對著他眨了眨眼睛。
“李丞相的小孫女不是馬上就要入宮了嗎？到時候陛下就不是一個人吃飯了呀。”她輕輕的笑，“我家夫君也在等著我回去吃飯呢，陛下體諒體諒我如何？”
小皇帝還是委屈巴巴。
卻沒有再留她。
出了宮，坐上馬車之後，餘泱的臉色才不可抑制的沉了下來。
整張臉都透著隱隱的青色，哪裡還有剛剛談笑間盡是輕鬆愜意的樣子。
夏桑上了馬車，看見她的神色就是一驚。
“公主殿下怎麼了？”她看餘泱的神情都變了，“是陛下說了不好聽的話嗎？”
餘泱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是皺著眉頭，彷彿是陷入了沉思一般。
良久之後，在馬車車輪咕嚕嚕的響聲裡，餘泱的聲音聽起來帶了幾分的疲憊和低沉。
“去查檢視，沐香郡主進宮之前是住哪兒的，家裡都有什麼人。”
夏桑愣了一下，這進一次宮，怎麼就又扯上沐香了，聽餘泱的意思還是要徹查？
“是！”
她低下頭，到底沒有多問。
回到尚書府，餘泱的眉頭都沒有鬆開過。
陰黎正坐在亭子裡看書，餘光看見餘泱一臉愁容的進來，當即心口又是一團無名火。
簡直就快要將他的理智給吞沒掉。
“公主殿下您可回來了，大人都等了你很久了，說是得要您回來了才吃飯呢。”
尚書府的管事是一箇中年男人，姓許的。
臉上總是帶著憨厚的笑意。
餘泱點了點頭，一偏頭，就看見了坐在涼亭裡的陰黎。
那廝也正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看，神情……似乎是不太好。
她看見陰黎不緊不慢的站起來，收好書本，緩步走過來，動作之中帶著幾分驕傲矜持。
猛地，餘泱知道這廝現在是在發脾氣了。
腳步微頓。
然後，抬腿毫不遲疑的就走。
愛怎麼的就怎麼的。
看看許管事那表情，滿臉都是‘我家大人生氣了，公主你快去哄哄呀’的意思。
哄個鬼！
誰愛哄那廝誰去哄。
她腳步不停的走進了大廳。
一桌子的飯菜已經佈置妥當了。
餘泱暫時將沐香的事情放在腦後，坐下來動筷子。
陰黎一進來，看見的就是餘泱吃的正香的畫面。
腦海之中想起來的卻是今日從冬歌那裡聽到的訊息，說是那廖輕白衝冠一怒為紅顏才會進了這大牢。
為的是哪位紅顏，別人不知道他還會不知道？
不殺那邊帶來的另一個訊息又算不得是好訊息，兩件事情壘在一塊兒，他就覺得後槽牙都癢了。
氣的。
不過儘管心中是一片翻騰，面上仍舊平靜如初。
只是在餘泱的筷子第三次探入那梅菜扣肉的時候，陰黎也動筷子嚐了一下，然後面色平靜的說：“這道菜太鹹了，撤掉。”
身旁的丫頭雙手一揮就帶走了那盤色香味俱全的菜。
餘泱瞪大眼睛，狐疑的看了陰黎一眼。
“怎麼了？”他迴應她的目光，“我臉上有花兒不成？”
餘泱撇嘴，儘管她嗓子好了，但是她還是不想和陰黎說話。
她這樣子陰黎也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在她的筷子第五次探入那醋溜肉片兒的時候，他又動了一筷子，然後眉頭緊皺的說：“這菜太酸，撤了。”
餘泱手僵了僵。
然後就是，她吃燻雞白肚兒。
陰黎說這菜太腥，撤了。
她吃五香八寶鴨。
陰黎說這菜太甜，撤了。
她吃三鮮魚翅。
陰黎說這鮮的過分了，撤了。
直撤了五六個菜之後，餘泱才把筷子一摔，一句話都不說，直接轉身走人。
陰黎氣悶。
話不多，脾氣倒是漸長。
以前還是陰滾滾的時候多可愛呀，哪兒敢對著他發脾氣？
等餘泱走了之後，陰黎又找來幾個丫頭。
“做點潤嗓子的粥，送去給公主。”他的聲音無奈極了。
兩個小丫頭對視一眼，皆是默默的在心底笑了。
而在房中將那碗粥一干為盡的餘泱則是眨了眨眼睛，走出了房間。
此時陰黎正在書房裡處理公務。
餘泱來到池邊，看見了一池子的睡蓮正開的繁茂。
皆是出自西域的珍品，一株上千金的那種。
“這是什麼東西？”她指著那睡蓮問周圍陪著她的原屬於尚書府的丫頭。
丫頭眯著眼睛笑。
“這是睡蓮，尚書大人很是喜歡這蓮花，所以特意找了許多來養著的。”
餘泱點頭，然後緩緩的，十分做作的打了一個噴嚏。
“阿秋。”她漫不經心的捂住自己的鼻子，“這氣味太嗆人了，我聞不慣，都給我拔了，種點荷花，等夏天過去，還可以摘蓮子吃了呢。”
那丫頭聽得目瞪口呆。
“可是這睡蓮……”迴應她的是餘泱冷冰冰的目光。
“好的，公主殿下。”丫頭趕忙閉嘴。
餘泱走在走，又走到了後庭裡，看見了一些異常名貴的花花草草。
“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丫頭又興高采烈的給餘泱介紹起來。
餘泱一一笑著聽了，然後默默的在最後來了一句，“這花兒中看不中用，都拔了，讓人弄點菜籽兒過來，種菜吧。”
丫頭連話都不會說了。
將這些嬌柔的花兒都拔了，種，種菜？
之後的一路上，餘泱還失手將陰黎十分喜歡的一株小蘭花給摔了。
將他最喜歡的一副畫給不小心撕了。
還有一方珍藏著的據說一張一金的千金紙給用了，每一張上，都充斥著她惡意的塗鴉。
陰黎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她已經將這些該做的不該做的事情都給做了一遍。
許管事的手上還捏著那一沓充滿了餘泱塗鴉的千金紙。
陰黎捏著本書，額間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還有嗎？”
除了將他最喜歡的那些東西都毀了之外，還有別的事情了嗎？
許管事惴惴不安，“還有……哦，還有您細心養著的那尾錦鯉，如今應該已經在公主殿下房中的餐盤上了，她說今日午飯沒吃飽，得加條魚，不然晚上會睡不著覺的。”
‘咔嚓’一聲，是陰黎手上提著的筆被他捏斷的聲音。
許管事抖了幾下，看見陰黎慢悠悠的站起來，皮笑肉不笑的說：“睡不著？一條魚哪兒能那麼有面子，就讓她睡著了呢？”
他站起來，對著餘泱的房間走去。
餘泱正一口一塊魚肉吃的正開心，冷不丁聽見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再一抬頭，陰黎已經到了她的面前，他身後還跟著一串的丫頭小廝，顯然是沒攔住他。
她用眼神示意那些丫頭都下去，然後慢悠悠的瞥了陰黎一眼，繼續吃。
“好吃嗎？”
陰黎也不在意她的態度，直接在他對面就坐下來。
餘泱點頭，笑眯眯，自然是好吃的。
“這魚是我從寒川之底帶回來的，一池子的冰水，只有這麼一尾魚，十分神奇的活下來了。”他似是在感嘆，盯著餘泱的目光帶著幾分熱意和深沉，“帶回來之後幾次活不下去，直到我每日用千年人参泡出的水養著，才有了你今日的這道菜。”
餘泱吸溜著筷子，吃的更加歡快，好像每一口都是咬在陰黎的身上那般痛快。
“這般金貴的魚，既然做出來了，不嘗一嘗也是可惜。”他自言自語，然後默不作聲的拿起一旁多擺著的筷子。
餘泱一下子醒悟過來，這魚卻是是好吃，鮮嫩無比，她可不能再讓他撤走了。
一把就抓住盤子往自己的懷中帶去。
可誰知還沒等她將魚接到自己懷中。
她的下巴卻被人扣住，然後狠狠的往前一拉。
脣上一涼，她聞到淺淺的皁角香。
那是昨日晚上，包裹了她整個後半夜的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