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三條路
“憑什麼！”
小皇帝騰的一下就站起來，“朕是一國之君，為什麼朕反而不能選擇我自己喜歡的人？”
他早就聽說李家的嫡孫女有些驕縱，還未進宮，一些風言風語就已經傳到了他耳朵裡。
之前是一直憋著，如今被餘泱這麼一刺激，小脾氣就都上來了。
“正因為陛下是一國之君，所以在親事上沒有選擇的餘地。”餘泱嘆了一口氣，“朝中大臣需要你籠絡，皇后，貴妃，這樣的位置多是內定給臣下的女兒，不然陛下覺得，他們為何要選擇效忠於你？”
“那……那自然是因為我是一國之君。”
小皇帝怔怔的說道。
“這天底下又何止您一位君主，而且……沒人說這定國的君主永遠都是您！”
她滿口都是大逆不道的話，也虧得這書房裡沒有第三個人，不然就衝著餘泱這番話，便可以治一個大不敬的罪了。
從生下來到現在，就沒人和小皇帝說過這樣的話。
“陛下，你得到的是這萬里江山沒錯，但是你如今如何去守這萬里江山，不說那虎視眈眈的白竺和定國，便是邊疆的那些小國若是凝聚在一起，也是一股強大的力量！”
餘泱看著他，聲音很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陛下也該懂的！”
他當然是知道的，卻未必真的懂，或者是懂了，也沒往心上去。
“那，我該當如何？”小皇帝有些迷茫，他只是心性未定，卻並不是不聽勸告，“娶了李丞相的嫡孫女就能穩下我定國江山？”
聽見這話，餘泱緩緩的搖頭。
“自然是遠遠不夠的，這只是其中一步，穩下江山，是數千步上萬步的積累。”餘泱歪頭，笑意柔和了一些，“陛下你定能成一代明君的。”
但前提是……能給他足夠的時間！
自然，這話餘泱是不會對他說的。
“可是……皇姐，這和你拒婚有什麼關係？”
小皇帝沉吟了半天，雖然餘泱說的十分有道理，但是他記憶很好，一開始他們談論的是什麼事情，他可是沒有忘記。
餘泱的臉色僵了僵，然後默默的抿緊了自己的脣。
“我和陛下自然是不一樣的。”她乾笑，“陛下需要籠絡朝臣，我是一介女流，又有陛下您撐腰，自然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您說是吧？”
餘泱對著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小皇帝沉醉在餘泱如同母親一樣的柔和裡，肯定的點了點頭，“我自然是要護著皇姐你的，罷了，既然不想嫁，那我們便不嫁了，多大點事！”
有了被倚靠的感覺，小皇帝頓時豪情萬丈。
“自然，陛下可是我最大的靠山！”
餘泱應道。
其實，歷朝公主的婚事，都是用來穩固皇室的籌碼。
之前敏秀就想將餘泱推出去和永昌交好，可惜她真的是對餘泱喜歡不起來，洛宸是個優秀的男子，她不甘心就把餘泱送到這樣的男子手上去。
這一猶豫，便出了後來和陰黎的那件事情，她處於被動，倒是不好拿捏餘泱的婚事。
“對了，剛剛洛宸來和我辭行！”小皇帝皺眉道：“他還說，頂多一個月，他就重新來定國，到時候便是正式下聘的時候，讓我千萬不要將你許出去。”
想起那個不找四五的洛宸，小皇帝就覺得不甚歡喜。
“我才沒答應她，我覺得老師就比他好，而且……我不想你嫁的那麼遠，要是你受委屈了該怎麼辦？”
他說的十分真摯，真摯到餘泱都是心神一顫。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她以往最需要的，最喜歡的，這種十分乾淨的關懷，出現在她覺得最不可能出現的人身上。
她曾經以為餘矢曜是那個人，可惜他不是！
“陛下！”餘泱輕笑，“陛下護著我，我也自然是護著陛下的！”
兩人相視一笑，只是在和笑的意味卻是大不相同。
走出宮門，餘泱呆愣愣的望著天邊站了很久。
冬梧看著她此刻的神情，愣是什麼話都不敢說，只是安靜的站在一旁。
“我原以為，對我來說，只有兩條路可以走！”餘泱半垂下眼睛，露出一個真心歡喜的笑來，道：“卻沒想到，如今這三條路終於來到了我的面前。”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那裡藏著的是洛宸送給她的錦盒。
冬梧不好接話，只能道：“殿下，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餘泱淺淺的吐出一口氣。
說：“回府，想必府上已經來客人了！”
冬梧不明白餘泱口中的客人是誰。
但是等她回到府上的時候，卻是看見外面居然真的停了一輛馬車。
餘泱徑直入了府，夏桑站在房門等她。
“殿下……國師大人來了，我已經將東西都準備好了！”夏桑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殿下里面請！”
冬梧看著兩人，越發的不明白了，什麼叫做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好，冬梧你先下去吧，夏桑陪我去！”
進了主屋，顧淵正捧著一杯茶再等著。
“聽說國師大人前幾日被小人攔在路上欺辱受傷了？”餘泱在他面前坐下，笑裡帶刺，道：“國師大人的身體可還好？”
顧淵皮笑肉不笑，眸色之中光色卻是十分的詭異，“託公主殿下的福，好的很快。”
餘泱也只是笑，並不回話。
“不知我要的那兩樣東西，國師大人可帶來了？”
餘泱端起一杯茶，茶杯在杯身上刮過的聲音很是清脆。
顧淵這次倒是沒有上次那麼著急了，將茶幣往桌面上一拖，道：“兩樣東西我都是拿來了的，你想要哪個？”
餘泱抬起頭看他。
“國師大人想必是年紀大了，忘性也大了，我說的是兩個東西，換兩個人！”
她的聲音很冷，也帶著幾分戲謔。
顧淵的嘴角一抽。
他今年已經二十有五了，在男人之中自然正是風華正茂，可是放在餘泱這種小姑娘堆裡，可不就是老人家？
“我只要箐箐，自然只給你一樣。”顧淵好整以暇的看著餘泱，“怎麼樣？想好了嗎？要命，還是要機會？”
兵器圖對餘泱是一個絕無僅有的機會，而同樣，餘泱的命只有一條。
餘泱露出驚訝的神情，而這神情則是讓顧淵十分的舒心。
那種由他自己來掌控全域性的感覺又重新出來了。
“這還真是不好選擇呢。”顧淵輕笑，神色之中有了幾分快意，餘泱的變化快的超過了他的想象，還是如今這樣猶豫糾結的樣子更讓他喜歡。
他是喜歡自己一手**出來的人很厲害，但是，卻不能凌駕於他之上。
“花依依殿下呢？”餘泱突然抬頭，眼神裡透著幾分凌厲，“你們便不管她了？她不是女皇殿下最寵愛的女兒？你若是就這樣回去，能和女皇殿下交差？”
“她失蹤了不應該是你們定國的責任嗎？”顧淵失笑，用一種不屑的口氣道：“死士想殺的人是你和你那位皇帝弟弟，殃及池魚才牽連到了花依依身上！”
他語氣神態皆是非常輕鬆的。
“而且……你以為女皇不知道這件事情嗎？”顧淵看著餘泱，帶著幾分輕視，“花依依從來都什麼都不是，只是用來做箐箐的擋箭牌罷了，你以為為什麼，花依依和女皇還有箐箐他們的容貌差別這麼大？”
顧淵將聲音放輕，輕笑道：“不過是因為她根本不是皇室女兒罷了！”
餘泱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洩出幾分驚訝的神色。
“原來如此！”她底下自己的腦袋，露出一個涼薄的笑意，“好吧，其實我是騙你的！”
顧淵神色一變。
“花依依不在我這兒，昨日夜裡她便跑了，我本就沒有第二個人可以給你做交換的。”
餘泱攤了攤手道。
顧淵的眼神裡充滿了懷疑，想從餘泱的面上看出點什麼，卻偏偏什麼都看不出來。
“把兵器圖給我吧！”
餘泱伸出一隻手，對著顧淵招了招。
“我以為你會先救自己的命！”顧淵輕笑了一聲，將懷中的一塊錦布丟給餘泱。“這就是你要的東西，把箐箐還給我！”
餘泱拿起那錦布看了看，然後笑道：“花箐箐已經派人送到你的住處去了，現在應該已經快到了。”
餘泱的話音剛落，那邊顧淵已經‘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起身毫不猶豫的就往外面走去。
看著他消失在屋子裡，夏桑皺眉問道：“殿下，萬一他給的是假的該怎麼辦？”
餘泱翹了翹脣角，道：“那也不怕，他已經掉進我的網裡了，怎麼玩，且看以後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站了起來，這主屋還連著一個側屋。
餘泱走過去，將側屋的門開啟。
陽光傾瀉進去，照亮了一雙流著淚又發紅的眼睛，墨色的瞳仁盡數被紅色的絲線纏繞，猙獰的很。
她被捆住了手腳，連嘴巴都被堵住了。
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但是餘泱卻是知道的，她此刻心裡正翻江倒海的難受著。
夏桑走過去，將堵在她嘴裡的那破布扯開。
她聲嘶力竭的聲音就在屋子裡響了起來。
“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殺了他們！”
她一邊哭，一邊喊，縱然喊得再響，她此刻也是無力的。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花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