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來了!”琉璃這一聲喊打亂了她的思緒,也徹底滅了青女的希望,楚慕雅抱歉地瞧了瞧她,無奈只好去幫琉璃先把衣服洗了再說。
青女萬念俱灰,只好憑自己感覺胡亂下了一子。
這一子落下,高低盡顯,高僖終於鬆了口氣,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道:“本來你已經穩操勝券,為何最後一子竟這般大意,馬失前蹄?叫吃!你看,你輸了!”
青女臉色難堪,依然笑道:“太子殿下果真厲害,青女自愧不如,今日實在是受教了!”
高僖仍未盡興,道:“我也是難得棋逢對手,不如我們再下一盤?”
青女已經笑得沒那麼自然,雖然現下機會難得,能與他相伴是自己夢寐以求的事,可一旦下棋一事穿幫,豈非更是惹人不快?
當下也不好拒絕,道:“那青女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一輪,青女很快便被打回了原形。
楚慕雅洗完衣服回來,兩人已經下完了第三輪。
青女落棋不定,高僖已經等候多時,聽到腳步聲靠近,淡定道:“慕雅,你過來。”
楚慕雅顛顛過來,看了看已經臉色蒼白的青女,以及陰沉不定的高僖,有些捉摸不透,道:“太子殿下,請問有什麼吩咐?”
高僖淡淡道:“青女這招棋已經想了許久,你來幫她想想,下一步該下在哪裡?”
這點倒不在話下,楚慕雅正要開口,卻見青女緊張懇求的樣子,頓時一機靈,斂了笑意,道:“我又不會下棋,我怎麼知道下哪裡?”
高僖道:“你不是曾經說過,你下棋是你娘所授,而你孃的棋藝比堂堂楚國的國相還要高上幾分嗎?名師出高徒,你無需謙虛,過來。”
楚慕雅掃把頂著下巴,冷冷道:“怎麼,老虎有興致和耗子打架了?”
高僖冷冷道:“你不見得是隻耗子吧?是不是怕了?”
楚慕雅道:“有什麼好怕的?我……”猶豫不決地看著青女,道,“我說了,我棋藝不精,你不是有蕭姑娘陪你下嗎?還要我幹什麼?”
青女臉色不豫:“太子殿下棋藝精湛,青女甘拜下風,這殘局只能交給慕雅了,我實在是無能為力……”說這話時,頭已經不能再低。
楚慕雅道:“不會啊,方才太子殿下不是輸了嗎?對弈本來就有輸有贏,太子方才輸了一次,便拉著蕭姑娘重來,贏了便看不起人家,這便是你的棋品嗎?”
高僖道:“不必再廢話,楚慕雅,只要你能在下棋上贏我半個子,你打碎我母親的遺物一事,我就可以既往不咎,否則,你就在我府上掃一輩子的地!”
青女滿臉通紅,怔仲地看了看他,方哽咽道:“你們下吧,青女告退!”
楚慕雅想要拉住她,被高僖喚道:“坐下!”
楚慕雅對青女充滿愧疚,不滿道:“太子殿下,你非要這樣打擊別人嗎?蕭姑娘哪裡不好了,人家不過是想跟你好好下個棋而已……”
“我已經陪她下了這麼久,並無驅逐之意,”高僖冷冷道,“況且成王敗寇,如果你非要覺得贏了別人就是打擊她的吧,我也無話可說,你大可用你的本事來以牙還牙。”
“好啊,”楚慕雅昂然,“你若輸了,就去向蕭姑娘道歉!”
高僖嗤笑:“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輸?”
楚慕雅道:“你若不敢賭,那這棋下得也沒意思。既然對弈,就一定有輸有贏,我若是輸了,自然任你處置,但你若是輸了,就要向蕭姑娘道歉!”
“道歉?”高僖不解,“為何道歉,是不該贏了她是嗎?”
楚慕雅語塞,怔怔道:“道歉你贏了不該那般趾高氣揚!”
高僖冷麵道:“我一向如此!還是那句話,你若想賺回顏面,大可用你的本事來以牙還牙,我絕無怨言。坐下!”
楚慕雅捋了袖子坐下,一隻腳還架在凳子上,活脫脫一地痞的形容,高僖又加了一句:“坐好。”
這場對弈對到天黑,兩人還是勝負難分,引來無數人觀看。青女在一旁學習兩人對弈技巧,蕭累玉則陪著青女,沈芣苢純粹是來看笑話,珍珠、琉璃、翡翠等人都是來看熱鬧,難得一向自稱無敵寂寞的太子竟也有棋逢對手的時候。
對弈得最緊張的時候,一陣奇怪的咕嚕聲打斷了周圍的默然,琉璃奇道:“咦,是什麼生意?”
楚慕雅可憐兮兮地看著她:“是我,我肚子餓了。”
一說餓,頓時珍珠也道:“說起來,好像我也餓了。連紀大娘都跑來看熱鬧,飯都沒人做,也不知道太子殿下餓不餓?”
高僖聞言,攏著袖子咳嗽了兩聲:“還好。輪到你了。”
楚慕雅碎碎唸了幾句,隨意落了一子,道:“好吧,這局就當是我輸了,我要吃飯!”
高僖將那子撿回,道:“我要讓你輸得心服口服,怎麼可以當你輸?”又喚來文喜,“你替我將棋局保留,吃過晚飯我們再繼續。”
楚慕雅不甘示弱:“誰怕誰!”
飯菜久久不上來。楚慕雅帶頭敲桌子抗議,活生生敲出了一曲吃貨版“將軍令”。
高僖無比“景仰”地瞧著她,又掃了一圈四周那群可憐巴巴的吃貨,頗為感慨道:“楚慕雅,你真有本事,竟把本太子**多年的人帶成這個德行,你們一個個就那麼餓嗎?”
話音剛落,高僖的肚子就很不爭氣地鬧了起來。
眾人只當沒有聽見,各自低著頭忍得特別辛苦。高僖拍著桌子怒道:“告訴紀大娘,半刻鐘之內,要是再不上菜,就叫她以後都不要再上了!”
楚慕雅歪著頭瞧他,手上仍不停止,“將軍令”的節奏越發地快,算是對他的挑釁。
能以這個姿態來面對堂堂太子殿下的,楚慕雅可謂古往今來第一人。
飯菜終於上來,青女怏怏不樂,楚慕雅則餓鬼投胎一樣,圍著桌子吃個不停。高僖還是那個玉面羅剎,全程板著臉,但是很少會像今天這般,和妻妾下人們一起用餐,連珍珠都忍不住感慨:“話說我們府上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呢!”
文喜笑道:“也只有太子殿下才能把所有人聚集到一起,這頓飯真是久違了呢!”
眾人哈哈大笑,楚慕雅全然不顧,只管大快朵頤,蕭累玉笑道:“慕雅,你慢些吃,後面還有點心呢!你現在要是吃太多,待會兒可沒有肚子吃點心了
!”
楚慕雅趕緊將碗筷放下,好不容易吞下滿嘴菜,笑道:“沒關係,要是吃飽了我就出去跑兩圈,這樣肚子就下去了!”
沈芣苢暗著個臉,恨恨道:“撐死你!”
一會兒琉璃說道:“真羨慕慕雅,每天吃這麼多,居然都不長肉,不像我們,想瘦就必須剋制口欲,否則便要餓上好幾天才能瘦下來。”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高僖忽而開口:“浪費糧食。”
眾人沉默,楚慕雅壯著膽子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高僖淡淡地瞟她一眼:“吃那麼多糧食,又不長肉,不是浪費是什麼?”
文喜眾目睽睽之下一口茶水從鼻孔裡冒了出來,頓時大家都笑開,留下一邊凌亂的楚慕雅。
高僖起身道:“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琉璃見狀催促楚慕雅道:“你和太子殿下還有未完之局,我們還等著看呢!”
楚慕雅搖頭搖得跟篩糠一般:“不行,我吃太飽了就動不了腦子,下棋肯定是下不了了,我還是吃點點心就去睡覺吧!”
眾人有些掃興,青女卻暗自歡喜,沒想到高僖輕飄飄來了一句:“若是吃得太飽,就出去跑兩圈,等到把肚子消下來之後,我們再開始。”
這些個人都巴巴等著棋局再開,蕭累玉見機道:“你們這些人真是,對弈本就要求心靜,你們若是在旁觀看,難免打擾到太子及慕雅,還是吃完飯之後,該幹嘛幹嘛去吧,就不要再在一起湊熱鬧了。”
青女不解地看著蕭累玉,只見她笑意嫣然,似全不在乎二人獨處會發生什麼,沈芣苢更是不能理解。
三個女人各有想法,楚慕雅卻有些犯難,自己雖然掛念未完之局,但是畢竟是堂而皇之要和高僖獨處一室,這讓三個女人情何以堪。是而早早便回到自己房中準備休息。
只是剛脫下衣服,高僖便來敲門,楚慕雅只好萬般不情願地將衣服穿回。
楚慕雅一臉困頓,心不在焉地落子,最後棋局越來越慘,楚慕雅只好怏怏道:“這次真不是我有意相讓,是太子殿下您棋藝精湛,我輸得心服口服。”
高僖將白棋一一撿回,道:“你心有旁騖,心思不在棋局這裡,因此才會輸。你若專心起來,恐怕我也不是你的對手。之前是我小看了你。”
楚慕雅赧然道:“太子殿下您謙虛了,下棋考量的本來就不只是棋藝,還有心機,不管怎麼算,我都是不及你的。”
高僖道:“你下棋能下能這樣,已經很難得了。”頓了頓,道,“把你手給我看看?”
楚慕雅不解,遞了左手給他,高僖翻看了看,道:“另外一隻。”
楚慕雅只好把滿是割痕的手給他,本以為他會說句活該,誰知他只是從旁邊櫃子上拿出一瓶藥酒,細細給她擦了起來。
傷口雖然不深,但是沾了藥酒難免就會刺痛,楚慕雅本能地縮回手,被他拉住,沉聲道:“忍著點!”
他的臉雖然冰冷得如同寒霜,但他的手卻是溫暖的,那股子暖意順著手指悄然暖到了她的心裡,不由得身上一熱,紅著臉道:“我錯了,我不是故意打爛你母親給你留下來的遺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