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裕號就像是很多富豪的宅邸,外面看不出什麼門道,內裡卻是頗有乾坤。
王可凡跟著郭玉菁,從進入船艙的第一刻起,奢侈感就撲面而來。
橘黃色柔和的燈光下,厚厚的羊毛地毯,帶給人一種軟和如春的輕鬆觸感。狹窄卻毫不顯逼仄的通道兩側,每隔二三十米,就掛著一副雖不辨真偽但也絕對不會太便宜的名人字畫,中外古今、油畫潑墨,不一而足。天花板上,鑲嵌著用水晶裝飾的燈罩,使視線明亮而不刺眼。
空氣中飄著的淡淡的藥香味,據領路的服務員說有安神的作用,用以焚燒的藥材,全都是特別供應,每晚上光這種安神藥物的花費,整船就高達將近五萬。至於白天,則會換成一種提神醒腦的藥物,不過只在早上和中午各點燃一個小時。
服務員領著王可凡和郭玉菁走到365房間和366房間的交界處,微笑著對兩個道:“這兩間就是兩位的房間,是我們船上最好的位置,歡迎乘坐永裕號,住兩位旅途愉快。”
郭玉菁點點頭,看小顧一眼,女兵幹練地從身上拿出一張百元鈔,遞給那個服務員。服務員心安理得地接過後,轉身離去。
王可凡看了看手上的房卡,道:“進你房間,還是我的房間?”
“進你房間吧。”
王可凡提手就開門,卻被小顧攔住。
女兵拿過王可凡的房卡,開門走了進去,然後順手將門關上。
王可凡一愣,看看郭玉菁,郭玉菁淡然地解釋道:“這是她的工作。”
王可凡點點頭,問:“保證安全嗎?”
“對。”
王可凡笑了:“你是不是太小心了點?”
“小心駛得萬年船嘛。”郭玉菁摸了摸牆壁,“不過其實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爺爺的意思。”
“你爺爺?”
“小顧是我爺爺安排的,她本來是116師的偵察兵,我爺爺親自給她辦了退伍手續,認她做了幹孫女,讓她來保護我。”
“哦……”王可凡應了一聲,心裡打著鼓暗暗猜測郭玉菁到底又是哪尊大佛,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上的變化。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站在通道里,直到十來分鐘後小顧從365房間裡出來,告訴兩人裡面一切正常,郭玉菁才開口說:“王可凡,我們談談。”
說著,又搶在王可凡跟前走了進去。
王可凡搖搖頭,對小顧說了聲:“謝謝。”
小顧微微一笑,說:“工作。”
王可凡走進房間,關門的霎那,又見小顧一臉認真地推開了366的房門。不由得在心裡暗歎一聲,這年頭,好像每個人活得都不容易啊。
對於一艘船來說,這間80平米的客房,不可謂不大。
進門就是大廳,頂上掛著華貴的燈具,所有的傢俱外,都包了一層厚厚的真皮,除了外形美觀、彰顯富貴這兩個低階的作用外,更有防止大風大浪時客人意外跌倒而撞傷身體的作用。
客廳的中央,擺著一張小矮几,小矮几上放著一套王可凡不可能會使用的茶具。郭玉菁似乎也不怎麼精通這些東西,但還是嘗試著做了洗茶、泡茶兩個步驟。
兩小杯泡好的差,各放在矮几的兩側,王可凡與郭玉菁面對面坐下,郭玉菁道:“我不會泡茶,就看別人弄過,你將就著喝吧。”
王可凡笑說:“不用客氣,不管你會不會,我都看不懂這些,我只會泡麵。”
郭玉菁展顏一笑,笑得王可凡內心顫顫,說道:“你現在不會,以後還是要會的。你不要覺得這些東西虛偽,其實站在另一個方面看,這些手藝就是社交的規矩。你懂這些,才能融入更高的圈子。”
王可凡靜靜聽郭玉菁說完,問道:“你說這些,和我唱歌有關係嗎?”
“當然有的。”郭玉菁輕聲道,“王可凡,你能不能想象一下,如果你在某個行業,做到世界第一,到時候你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
王可凡安靜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經歷過,想不出來。”
郭玉菁道:“想不出來是正常的,因為到了那個層次,你的很多想法,看問題的角度,就和全世界絕大部分的人都不一樣了。”
“有多不一樣?”
郭玉菁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直直地和王可凡對視良久後,才緩緩問道:“大魚看小魚,不是魚,是食物。”
王可凡明白過郭玉菁的意思,瞬間頭皮發麻。
郭玉菁安靜了一會兒,又問:“你是想搞文藝,還是想當明星?”
“有區別嗎?”
“有的。”郭玉菁道,“我的一個伯伯告訴過我,一門心思搞文藝的人,不管是哪種形式,到最後總都是殊途同歸。如果諾貝爾有設立思想獎,那麼真正的文藝大師,不管是作家、畫家、音樂家,他們都有資格拿這個獎。至於明星,你從傳媒廣告的思路上看,基本沒有門檻,動物都可以是明星。你想做大師,還是做動物?”
王可凡笑著問:“你這是在罵我嗎?”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如果是為了出名,你大可以不用去唱歌。除非你告訴我你是為了唱歌去唱歌,我才不會攔著你。”
王可凡想了想,照實說:“一開始,我是想爭一口氣,想多賺錢。”
“後來呢?”
“後來不小心讀了很多書,又接觸了很多人,腦子就慢慢殘了……”
“怎麼個殘法?”
王可凡笑著說:“就是想唱歌,我覺得有意思。不是說科學改變生活,藝術成就境界嘛,我大概已經站在某條追求自我境界的路上了。”
“人文情懷嗎?”
“大概是。”
“以後就一直只搞音樂嗎?”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的。”
郭玉菁點點頭,一口喝掉已經涼掉的茶,起身說:“王可凡,這艘船會先開去公海,轉一圈在榮明港停下,時間是一個星期。要是你能在七天內向我證明你是一個搞音樂的天才,我從此以後再也不攔你做任何事情。不但如此,我還願意當你的……粉!”
“為什麼不是粉絲?”
“粉絲其實是單詞的複數形式,我感覺這個直譯有錯誤,一個人怎麼能是複數呢?”
“你英語學得可真細緻。”王可凡誇獎一句,又問,“那你準備粉到什麼程度啊?”
郭玉菁想了想,笑著說:“腦殘粉行不行?當你排名第一的腦殘粉。”
王可凡笑笑,道:“這個恐怕不行。”
“為什麼?”
王可凡腦海中閃過在圖書館前跳飛機的那個姑娘,淡淡道:“因為有另外一個人,跟我預定了。”
船頭,響起了起錨時的鳴笛聲。
船身微動,郭玉菁走到門口,說:“只要你能向我證明你是天才中的天才,我就一定會讓你知道我是粉絲中的極品粉。”
郭玉菁出了門。
王可凡站起來走到陽臺,輕聲道:“說說話,怎麼都這麼累人呢……”
他極目望去,船下的碼頭上,孤零零的幾個人正仰著頭,目送遊輪離去。
“大魚看小魚……”王可凡輕輕唸叨著,搖搖頭,吸口氣,“好端端都是人,非要拿動物來做比喻,真蛋疼……”
碼頭上亮著的燈,突然全都被關上。
遠處傳來趙俊毅破口大罵的聲音,讓王可凡再一次產生一種恍惚感。
從碼頭到船上,這兩個世界,到底隔了有多遠?
郭玉菁說的,不見得對,但也不完全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