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夕暮扶桑花 一
?“我喜歡他,從那日他在斷思崖救下我,我便喜歡上他。”他不會懷疑她的話,他知道她很看重自己的清譽。
“那跟你一起的孩子呢?”這句話,她突然明白了他要她說的是什麼。
隨心,像她的母親,他要知道,那日,墜下懸崖的,到底是不是雪鸞!怪不得他會見她,那一年,雪鸞的新車,是她所駕。
“是民女在戰亂中收養的孩子,墨家作風陛下也略有所聞,收養孤兒很是平常。”
“孤兒……”蒙家傳給他的訊息,他們問過隨心,她也說,她是被子墨收養的孤兒。那麼,自己還在懷疑什麼呢?”那你所說的問心無愧,是幫趙嘉而問心無愧?”
“陛下該知道,雪鸞與趙嘉之母,趙國馥玉夫人曾是荼蘼谷谷主,她的一雙兒女,也該是荼蘼谷之人。而谷規,就算我不知道,秦王陛下你,該知道。”
他記得祖母說過,荼蘼谷每一代谷主都會追隨一位帝王,一旦認定,不出意外,終生不渝。荼蘼谷易主後,還會送來情報,那麼,他們還是追隨他的。所以,自己的疑慮是多餘的。
又下雪了,聽說,荼蘼谷的創始人因為喜愛荼蘼似雪,才取了“荼蘼谷”這個名字。
荼蘼似雪,雪,似荼蘼。
荼蘼寓意不好,卻很適合每一位帝王——它孤寂,在春末夏初時,百花之中,只有它獨自開放。
他該不該相信那個叫隨心的孩子?他該不該覺得,在莘地,有他最想見的人?
望著雪景,他不自覺的走了出去,她也跟著出去。
蒙毅像一座雕像立在那裡,不知想什麼想得出神,連嬴政走到他身邊都不知。
嬴政伸手接了一片雪,溫暖的手融了那冰片兒,留了一滴清涼的雪水於指間。
“荼蘼似雪,雪,又何曾不似荼蘼……”
子墨心驚,雪谷的那位女子,也時常這樣望著雪景,伸手接一片雪朵兒,靜靜看它融在手間,喃喃吟出——荼蘼似雪,雪,又何曾不似荼蘼……
楚宮。
“你可見過那女子的容貌?”
“沒見過,那女子整日戴著面紗,陛下又不讓宮人接近,這宮裡怕是沒人見過罷!”
“那你覺著她的容貌是美是醜?”
“我覺著罷,要麼是太醜,所以戴著面紗,要麼就是有傾國之顏。不過我倒覺著她是個相貌極美的女子,不然陛下怎會對她那麼好?”
“對啊對啊!陛下居然將鸞棲宮給她住誒!那可是昭夷王后該住的宮殿誒!”
“難道陛下要立那名女子為後?不會的,陛下發誓要空設後宮的。更何況那女子不過是項家舉薦給陛下治病的,身份卑微,擔不起王后之位。我想啊,陛下對她那麼好,估計是要她好好為陛下醫病的。”
“嗯!也是,太后為陛下選了王后,陛下雖不給名分,但一直居於後宮,若不是陛下因昭夷王后駕崩心疾難去,那位璇璣姑娘就該侍寢了。”
“哼,我到不看好那位璇璣姑娘,仗著是太后遠親,在宮中為所欲為,就算是給了她王后之位,怕也會招陛下厭惡而被廢!”
“噓!你是有幾個膽子啊,竟敢說這些話,要是被人聽了間隙去,保你人頭落地!”
楚宮的迴廊裡,兩個宮婢端著木託邊走邊議論,那位膽大妄言的宮婢無謂的吐吐舌頭,正準備說這裡沒人,卻不想轉彎時,撞見一臉鐵青的璇璣。
兩個宮婢嚇得忙跪下行禮,璇璣冷眼一愣:“你們舌頭未免太長了些,來人,給我拉下去,拔了這兩個賤人的舌頭!”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兩宮婢嚇得直叩頭,堅硬的地面磕的額頭冒出血絲。
璇璣發怒:“將這兩人拉下去行刑!”
身後的隨從不敢馬虎,連拖帶拽的將兩個哭喊成一團的宮婢拉走。
“穗兒,方才她們說的,可是真的?”璇璣氣急敗壞的問身邊的貼身宮婢。
穗兒唯唯諾諾的答道是有位女子住在鸞棲宮,其他的,不敢再說。
“你可見過?”
“沒、沒有,是項家大公子帶進宮的,進宮時蒙著面紗,看不清。”
璇璣沉默一陣,她是太后千挑萬選的楚王后,後宮是她一個人的,她不允許在她登上後位之前,楚王身邊出現任何女人!
鳳眸微眯,璇璣面色平靜:“我們去鸞棲宮。”
“可是鸞棲宮有重兵把守,我們進不去啊!”穗兒小心告誡,楚王不喜美色,即使璇璣在宮中呆了數年,也不曾博得楚王歡心。陛下看重鸞棲宮的那位女子,若璇璣去攪擾人家,陛下還會容許她在宮裡住下去麼!
“沒有人敢攔住我!我可是未來的王后!”璇璣傲然,穗兒卻不屑,心想如今陛下病重,尋遍楚國也沒人治得好,估計是不久於人世,陛下無子嗣,王位也會落到其弟手中。到時她這個王后有個什麼用!
穗兒不敢說那些話,只是在心裡嘀咕,由她鬧去,還希望她最好鬧的被趕出宮去,那樣她就再也不用服侍這個蠻橫無理的主子了!
鸞棲宮由楚王貼身侍衛把守,任何人不得入內。
璇璣雖是準王后,卻也不能例外。
“我要去的地方,沒人攔得住!”璇璣見侍衛不肯鬆懈,只好硬來。
侍衛並不畏懼,拱手道:“姑娘請自重。”
“難不成你還想殺了我?”
“卑職不敢。”
她見侍衛軟硬不吃,冷哼一聲,轉身之際順勢拔了那侍衛的佩劍架在自己白皙的頸脖上:“你是覺得我的命重要,還是我見那位女子一面重要?”
侍衛一下沒了轍,素知璇璣蠻橫無理,今日一見,果真如此,看來楚王不立她為後是正確的。嗯……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楚王吩咐過任何人不得入鸞棲宮,可這璇璣姑娘也是太后千挑萬選的準兒媳,若因此丟了她的性命,他可擔當不起!
侍衛僵硬的挪了幾步,璇璣冷冷的睇了他一眼,丟了手中笨重的劍,帶穗兒進入鸞棲宮。
宮內擺設不是很華麗,甚至還比不上她的璇璣宮,聽聞昭夷王后不喜奢華,擺設淡雅,也倒是合情合理。
宮內沒有宮人,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草味。
尋了一遍,沒見著人,璇璣正疑惑,聽見後院有女子的談論聲,她小心躡著步子聞聲而去。
“尋不到病根,這些藥也沒什麼用處,拿出去燒了罷,我見著心煩。”
“門主坐在一旁歇會兒,我們還沒看完所有醫書,不能就此放棄啊!”
“罷了罷了,我喝口茶去,你慢慢弄。”
轉身,雪衣女子一愣,眸中帶有疑惑。她身後的青衣女子轉過身來,見璇璣一臉仇視的盯著門主,皺了皺眉:“你是誰?怎麼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