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飛花似輕夢 二
?“雪探閣探出來的東西,定然有不為人知的祕密,為兄恰好猜到許分,鸞兒倒是說來聽聽,看我猜的准予不準。”他面上雖是得聽且聽,無關大礙,心中卻是驚愕。
夏就有細作的存在,發展至七雄爭霸細作派別也開始形成。他遊歷天下,明著是見多識廣,暗地裡卻是帶著荼蘼谷的任務蒐集情報。
分佈最廣的細作是荼蘼谷,但近幾年他卻發現有一支更強大的力量在蔓延,他們人數不多,卻是精英中的精英。
這支力量,便是雪探閣。
自宮中出現子墨雪鸞便要他去查此人來歷,但一個月無果。
半個月前她告訴他,她建立過一支隊伍,名為雪探閣,她說想與荼蘼谷比比,誰更強大。
半個月,只有半個月而已!看來,他是輸得一敗塗地。
“我雪探閣素來只探對秦王有利之事,何時探過一名女子的瑣事了。若不是王兄不盡心,哪裡會動用我的人?”她打趣道,這支隊伍是她與嬴政的底線,花在區區一名女子身上,實屬不值得!
雨有些大了,淅淅瀝瀝的,打在窗外的梅枝上,結出一粒粒剔透的珠子。
“王兄,你可知,萬不要輕易相信他人,不然,會傷著自己。”她關上窗,關掉窗外的淅瀝。
“難道這世上,你還有相信他人的時候?”
細作連自己都不會信,又豈會相信他人,只是,她說過,她不是一個很好的細作。
“她分明與秦王關係匪淺,可她的身份,讓我捉摸不透她與秦王的淵源。”
“她到底是何人?”
“墨家人,墨家鉅子。”
“我果真猜的不錯。”他抿了口已變得溫熱的茶,“她眼中的憐愛,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
“對,她看人的眼神都存有憐愛,當日我在秦宮的時候就注意到。”她覺得自己低估了子墨,“我們的感知不錯,雅溪樓的真正主人,是她,那日的墨衣女子,也是她。”她語氣平淡,似是子墨的一切身份都與她無關,卻不知,子墨的身份,已讓她無力再去探究什麼。
他沉默到了最低點。
墨家人素來除強扶弱,且不喜與官宦、王族打交道。但事實說明,子墨即扶弱,也與王族打交道。
她也終是知道,那日在秦國農家小院對酒,子墨為何與那種氣氛格格不入,只因,墨家,厭惡“樂”。
“各國都有像雅溪樓這樣的地方,或是茶館,或是客棧,他們的所有收入除用於工錢和日常開支,都用來買米施粥。或做其他善事。”她幽幽道來,不緩不急。
“那為何在各國的細作沒有探回過這些事?”
“墨家人做事向來低調,都是以其他不為人知的方式救助窮苦百姓。”
他又陷入了深思,那就是說,他的身份在子墨那裡已十分明瞭,隨之的荼蘼谷,也會被她查到麼?如果墨家真投向了秦國,那一切都好說。如果,不是……她會瓦解掉荼蘼谷麼?
“那秦國使者送來的國書是怎麼回事?”他問。
那封國書是他無意間從墨家人手中奪過來的,墨家人為何要攔住那封國書?鸞兒不是說,子墨對她挺好的麼?
子墨明明知道嬴政是喜歡雪鸞的,她怎麼會從中阻攔?
那日出現在歡醉臺,是她給他下了藥,她阻止他的行動,讓他眼看著鸞兒破壞六國聯盟、自願嫁往楚國,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攔住那封國書,無外乎是想不激起六國的鬥志。她怕我會嫁往秦國,不為這場國宴做打算,索性攔了國書。墨家人不喜戰亂,這樣做很正常。”她看了他一眼,“至於她為何會出現在歡醉臺,而且給你下藥,那就要看你做了什麼,讓她如此在乎你的名譽,不願你代替我以一世賢德破壞那場國宴。”
他頷首,他做了什麼?他與子墨並沒有很大的交集,難道,這個小姑娘看上自己了?不是罷……
“公子公主!鳳儀宮來人了!”殿外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急促的稟告。
殿內兩人好看得眉頭猛地擰了起來,都說,母子連心,他們,彼時,有不好的預感。
鳳儀宮。
宮人疾步穿梭於各殿之間,面如常色,似無異常。可就是這樣急促的腳步,引得硃紅宮門外的兩襲雪衣沒有一點點緊鎖,臉色一點點往下沉。
“吱呀”一聲,硃紅大門被推開,隨之而來的,是趙偃憔悴的面容。
揮去雪鸞與趙嘉的參拜,他拖著疲憊的身子,一步一步塔下宮階。玉兒,她的玉兒,還是不願原諒他麼……
宮門前的梅枝掛滿了剔透的雨珠,偶爾,會有幾隻蝴蝶飛來,落在那謝了花的梅枝上。
天,又下起了小雨,細細的,如繡娘手中多不勝數的絲線。
他推開為他撐傘的宮人,顫顫巍巍的下了最後一步宮階。
彼時正有宮人催雪鸞他們進殿,顧不得他的怪舉,他們隨宮人進去,硃紅的大門,再一次關上。
趙偃走近宮門前的那株梅樹,抬起滄桑的手,撫上梅枝,落下一陣雨滴,散了一地淒涼。
很多年前,一場盛宴,她的一支舞,傾了他的心。梅林下,他說,玉兒,我會護你一世安樂。
她青澀一笑,只答,我本就是要嫁與你為妻的,不過,馥玉想在這場聯姻上,獻予我的真心。
他緊緊的將她摟在懷裡,發誓一定要讓懷裡的人兒,成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但是,這份誓言,是在何時開始變質的呢?
只記得,他娶了上官媱涵,那個美豔的倡女,她便不再展露笑顏。
那日,是上官媱涵冊封的日子,他一身喜服,馥玉卻一襲雪衣,端莊冷傲。她說,自古帝王三千寵,我馥玉既已嫁入帝王家,便不再奢望殿下只愛我一人,只是,馥玉已不想繼續交付自己卑微的愛意了。
說完,她轉身而去,雪白的背影,刺痛了他的眼。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為女子流淚……
上官媱涵嫁入太子府後,雖極盡寵愛,他對正妻的寵愛卻不曾退減。
可她卻只願做好一個太子夫人應該做的事,其他的,她再不願付出。
誕下雪鸞後,她的身子越來越差,也越來越不願見他。
朱門後,寂靜無音,她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雪鸞與趙嘉行至寢殿,迎面撲來一陣藥香。趙嘉心下一緊,母親……
而雪鸞也開始不安,趙宮無人不知母親身子差,但母親從來告訴她說,為在趙宮平安過活,裝病靜養,是很好的法子!
可如今,宮人們行色匆忙,好像,母親是真的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