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傾國傾城雪 四
?石拱橋上,熙熙攘攘的百姓走過,也有停下來的,扶欄望一望月色,再聽一聽橋下畫舫裡傳來的歌聲,別是一番美妙景象!
“十幾年了,邯鄲城還是那麼熱鬧呢!”太子丹抬頭望著殘月,眼中似有憂傷。
“嗯。”雪鸞輕輕瞧著身邊的人,或媚惑,或爾雅,總是不像王室裡的人。看了他良久,她嘆道:“是我騙了你這些年,我知你怨我,但請你不要參與到六國結盟的事情中來。”結盟之事並未完全了結,因為王兄告訴她,五國之人並沒有想走的意思。
他頷首,他何嘗想過捲入這紛爭中來,可燕國太子的身份不容許他任性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看著她,她果真是如此好看,從小他便知道,她會成為天下最好看的女子。她的美,讓五國之鳳齊齊傾盡萬城求得她的傾心。即使她不知道長生之術,以她的容貌與才華,今日之局也不會改變。
“你是在幫秦王對不對?”她是何其聰明的女子,明知道自己的出現會攪了這局,但她傾盡全力也要讓五國公子為爭她而撕破臉,如若她真是趙國的細作,豈會做此等愚蠢之事?
她微怔:“是,我在幫他。”
“太子悍只是你的棋子?”
今天她選擇先來找他,其實是沒想好怎麼面對太子悍。
“太子悍是小時候的趙政,對不對?”
“你知道?”她有些驚愕他的觀察力。
他笑了笑:“自小我便是質子送往於各國之間,趙國之後是秦國,在趙國我與趙政交好,他的模樣我再熟悉不過,去了秦國之後,若真是趙政的話,不會對我百般挑剔。我偷偷去瞧過秦王,那不是兒時趙國的政兒。今日在宴會上看到太子悍,直覺告訴我,他就是兒時與我交好的趙政。”
“你是想說,兒時就算是有目的的接近趙政,可也是真心那它當朋友的,現在將他當做棋子,我就如此冷血?”她是夠冷血,不管政兒是什麼身份,兒時她真的拿他當好朋友,若不是真心待他,何以在她以為他去世後,進入秦宮為趙後亂殺無辜,以求為他報仇?如今為了使命,她要親自踐踏他對自己的情意,她也真夠殘忍!
“是要說這些的,但後面還得加一句——可是我們都是迫不得已。”她一愣,聽著他續道,“有時候,要成就一件事,必須要犧牲很多,如若那件事值得,我毫無怨言。阿房,我們都是迫不得已,不是麼?所以我不會怪你冷血,永遠不會!”
她一時的恍神,那像是一種承諾——永不責怪!便是這樣的承諾讓她在數年之後還記得,曾經有那麼一個媚惑爾雅的男子在她的生命中走過,留下了揮之不去的身影。
“這塊玉佩是我的信物,若有時間去燕國,願意見我了,拿著它去找我。”他伸出手,攤開手中的那枚雪玉佩。
她凝著那塊雪色,手有些僵硬,卻還是收下:“好。”
他一笑,笑中帶著知足,也許,他們只能是一輩子的朋友。
“我會好好待君月。”
“她是細作。”
“我知道。”
她一怔,轉而笑道:“看來你不傻。”他不傻,甚至是聰明絕頂,但卻不願將那些心思放在朝政中。
“他來了,我也該走了。有些事,長痛不如短痛。”他輕笑,越過她,他的目光投向那溫文儒雅、雍容華貴的男子身上。
她轉身,撞上一抹淡笑。有時候,她覺得眼前的男子,與嬴政很像。但是嬴政屬於天生王者那一種,而眼前的男子,屬於閒來會幫國君出謀劃策的貴族王侯那一種。
太子悍淺淺的笑著,眼前的女子遺世獨立,好看得毫無瑕疵,可是卻冷得讓人無法接近。自她體內散發出的絲絲寒氣,讓人很難想象小時候的她是多麼的活潑可愛。是她原本就是個冰冷之人,還是,有什麼事,迫使她變成這個樣子?
“如果太子丹不約我來,你是不是打算永遠不面對我?”他笑著,猶如三月春風,卻刺得她雙眼生疼。
她緘默著,對於他,她一直選擇傷害。但他從未對她抱怨過一句。是因為小時候對他的保護,所以他要感激她麼?可是現在他已經知道她是在欺騙他呀!
“你如果想恨,就恨罷!我對你的傷害夠多了,不用藏著你的怨恨。”他應該是怨恨自己的!
他依舊淡淡笑著:“我從未藏著對你的怨恨,我一直藏著的,是對你的愛意。如果我真的怨恨你,就不會將你留在秦國,不會眼看著你破壞六國攻秦大計還要激起眾怒娶你。”他的語氣很輕,卻像是千斤重的東西狠狠地砸在她的心頭上,悶悶的、生生的疼。
突然間,她發現原來自己欠了他許多,過去的十幾年裡,她從未真誠的面對過他,而他現在依舊對她不離不棄。他會是很好的歸宿,不是麼?
今日他向父王承諾,會將最適合她的生活給她,齊韓魏三國公子以為最適合她的生活是無上榮耀。
可只有他知道,最適合她的,是睥睨天下,不是捲入後宮或是朝堂的無謂紛爭之中。
“我不知你為何要幫秦國,但你的選擇我會尊重。”他頓了頓,似是在嘆息,“這場聯姻怕是你不喜歡的,等你嫁入楚國,我會昭告天下,雪鸞公主暴斃身亡,從此海闊天空,任憑你翱翔。只是這日子長了些,不知你可願意等?”
胸口又開始痛,她看著他說不出一句話,為何要對她這般好,她如何受得起,如何還得起?
見她半響不說話,他心涼到了底,已經這般放任,她還是不願呆在他身邊一刻麼?他看著她的眸有無限悲涼,小時候她很倔強,長大後,她已然很倔強。任何人都逼不了她,所以他讓她自己選擇,他給她自由。可即便是這樣,她也不願麼?
他的悲涼被她盡收眼底,這個世上,除了王兄,最瞭解她的,怕只有他了罷!她不喜歡被脅迫,他便妥協;她不喜歡後宮的爾虞我詐,他讓她睥睨天下。這是縱容麼?
她挪了挪步子,信步走近他。他是天生的王侯,最適合把酒暢談天下事。
他看著她走近,不知道她眼中流露出的情感,是認定、心甘,還是什麼?總之,不是喜悅。難道她就這般厭惡他?他到底是做了什麼讓她如此討厭自己呢?就因為,他在秦國威脅過她?她最不喜歡被人威脅,原來竟是這樣的!
“楚王早已病危,楚國也將易主,太子雖有一弟,但聽聞著實不討楚王歡喜,王位早晚會落在你手中,權勢已勢在必得,而你此次應約前來,是為我傳出的長生之說,還是要與五國聯手攻打秦國?”她語氣淡然,聽不出端倪。
太子悍沉眸,痛不堪言、苦不堪言:“若我說不是為你傳出的長生之說,也不是為了攻打秦國,只是想看看傳聞中的雪鸞公主到底是何模樣,你信麼?”原來她是這樣看他的!也罷也罷,有些事,她不知情,哪裡猜得到他是為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