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花開堪折枝 五
?瑾兒生性善良,再不忍為趙後殺人,她想逃,逃出這深宮大院。只是太后精明,她又落回漁網。又一次,一直疼護她的姐姐——慎思救了她。
七年後的咸陽比昔日更加繁華,那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人兒將她從相國府救出來。
咸陽城外的竹林,他細心照顧著她,他說:“瑾兒,今後我的手一直在你身邊。”
七年來,瑾兒第一次落淚,她靠在蒙毅懷中哭,講述著對他的思戀。知道她哭累了,躺在他懷中睡去,口中還喃喃道:“毅哥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一次,他亦落淚,他生平第一次為他人所落之淚。
竹林小築很適合養傷,傷好之後,瑾兒告訴蒙毅,她不可以跟他在一起,天下未定,奸臣未除,他們都要放下這份感情。
蒙毅握著她的手,“我知道,若是天下太平了……”瑾兒接過話:“若是天下太平了,慕瑾兒願與蒙毅歸隱田園,過著尋常人家的日子。”
蒙毅會心一笑,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瑾兒,當時恨姐姐麼?恨姐姐將你帶出永巷。”很多年前,雪鸞被趙後帶到甘泉宮,蒙恬告訴她,若是在永巷遇到一個叫“慕瑾兒”的女孩,將她救出來,至少再不讓她在永巷受苦。
當時她並沒多問,只當是蒙恬愛慕的女子,沒想到,卻是蒙毅的青梅竹馬。
“不恨,若是沒有姐姐,瑾兒如今恐怕還在永巷受折磨呢!”
“這就好了……”
旁邊的子墨聽得糊里糊塗的,黑如深淵的雙眸流露出點點失落。
以後一兩個月裡,嬴政開始臨幸後宮之人,不管是宮人還是妃嬪,就像是“飢不擇食”!咸陽宮頓時被他搞得烏煙瘴氣,走到哪兒都能聽到嬴政與女子的嬉鬧聲。
終一日,雪鸞火了!
當日她與瑾兒在上林苑所言不過是故意使嬴政聽見,讓他為大局著想,放下兒女私情,雨露均沾,權衡後宮,誰知他如此愚蠢!
是時,阮芸梔正躺在嬴政懷中,將一瓣新鮮的橘子送到他口裡,他笑著啄了啄阮芸梔紅潤的脣瓣,阮芸梔雙頰緋紅,嬌嗔著環住他的頸脖。
雪鸞衝進來,像體物件的將阮芸梔提起,揚起巴掌,輕鬆的落到她粉嫩的臉頰上。
阮芸梔驚恐的喊道:“雪美人!你這是幹甚麼?”說著還躲到嬴政身後,嬌滴滴的落了幾滴眼淚。
然而嬴政並不安慰阮芸梔,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雪鸞,似是在看一出好戲。
“來了啊,將阮長使拉下去,賜三尺白綾!”雪鸞語氣凜然,不容改變。
宮人從殿門外進來,見有嬴政在此,也不敢動手。
阮芸梔聽了這話也哭得更凶,撲到她腳邊罵道:“雪鸞,我又是怎麼招惹你了,竟要將我賜死!更何況你不過是個美人,有甚權力將我賜死!”
“是麼?”她低頭看著曾經要害她不能生育的女人,端在腹前的手緩緩抬起,衣窮印現,“傳趙太后旨意——清君側!”此語一出,宮人立馬將已是目瞪口呆的阮芸梔拉下去。
嬴政依舊笑著,他看她的眼神好似在說,不錯嘛!
她引身下拜,恭敬道:“雪鸞請嬴政回朝。”
這是她的意思,也是趙後的意思。
前幾日有人將一封竹簡和太后印交給她,竹簡是趙後親筆,趙後讓她拿太后印“清君側”,雖不明白趙後為何不將印璽交給趙清芷,但這對嬴政有利,她會照辦。
只是如此一來,趙清芷對她的恨意,怕是又增了幾分。
嬴政走至雪鸞身前,俯身勾起她的下巴:“我的雪鸞還真是厲害,連趙太后都幫著你了。”
“雪鸞請嬴政回朝。”還是那句,波瀾不驚。
他似是並沒聽進她的話,饒有興趣的看著她:“雪鸞,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你在我身邊呆了三四年了罷,雖是不甚瞭解,但你的作風,難道我不瞭解?”
“此言何意?”奇怪,她怎麼搞的好像被他抓住了把柄似地?她的作風?什麼作風?
“你跟瑾兒都是細作,都是趙太后訓練出來的,難道會在上林苑如此人雜之地,談那些犯了死罪之話?不就是想讓我權衡後宮麼,難道我會不知?”
她低頭避過他灼熱的雙眸,淡淡道,“既然陛下知曉,為何還要擾亂後宮。”
“我就是想讓你親自承認。”嬴政手指白淨纖細,卻十分有力,硬是將她的腦袋板正,硬是要將她糗樣盡收眼底。
唉……她還真有把柄落在他手裡了。
“我就是要你承認,”嬴政嘴角勾起一抹邪魅之笑,“你也是喜歡我的。”“不是!”雪鸞矢口否認,但這,分明是做賊心虛。
“你心中還有一個人的影子,是麼?”他放開她,使她鬆了一大口氣。
她心中有一個人,至今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那個人到底是誰,也許是嬴政,也許是政兒,也許是……蒙恬,還有可能……是兒時那雙不屈雙眸的主人。
“罷了,”嬴政嘆了口氣,“我給過你機會說出那個人的,但你不要。如今你是雪美人,是我嬴政的枕邊人,所以你是我的,終生只屬於我。雪鸞,只屬於嬴政。”她驚愕的看著他,強勢的語氣,深邃的雙眸流露的卻是哀求。
雪鸞,只屬於,嬴政……
“不要!”她才不要是他的!
“為何?”
“因為……因為你的愛不是完整的!”很好笑的理由,不是她真實的理由,卻也差不多。
哪知,他只道一句:“嬴政給雪鸞的愛,一直是完整的。”
當時她並不知此句何意,但很多年後才知,嬴政給雪鸞的愛,一直是完整的,而雪鸞,亦是。
後來,雪鸞莫名其妙的接受了嬴政的愛,莫名其妙的與他遊走在偌大的咸陽宮,莫名其妙的成了眾矢之的,莫名其妙的走到哪兒,哪兒沒人。
送完嬴政上朝,雪鸞回殿倚榻讀卷,還真是清淨呢!趙後給她的是太后印璽,不是王后印,趙清芷依舊是後宮之主,但見嬴政和趙後都那般護著雪鸞,也不好明著為難,只好來暗的。這趙清芷不知使了什麼法子,任何妃嬪不得踏入她傾乾殿,違令者貶為宮人。
不過這樣也好,沒了那群婦人的打攪,她可以做很多事。
“美人,聽說近日又有幾位妃嬪有了身孕。”子墨小心回稟道。
“有胡姬麼?”
“沒有。”子墨看了看她,思慮了一下,“美人,你不擔心麼?”
她無力的搖搖頭,道:“擔心甚?你又不是不知本宮以前是作甚的,就算本宮讓那些孩子出世,你覺著趙後會允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