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花開堪折枝 一
?傾乾殿內,嬴政伏在榻邊小憩,興是做了噩夢,他驀地驚醒,緩過神來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定睛望著床榻。
猛然間,他的心跳漏掉一拍——榻上無人!
他慌了,以往鎮定自若的神情在一瞬間崩潰,他跌跌撞撞的衝出內殿,口中不停喚著“雪鸞”。
直至外殿,他見瑾兒與子墨圍著宮階下的雪人。
血色殘陽,有著還未化完的白雪,很乾淨。
雪鸞自雪人身後站起,那一抹遺世獨立的雪衣……
霎時,他飛也似地衝下宮階,抱著雪鸞低喃道:“就知道你會醒,就知道你會醒……”
輾轉尋覓兮,情歸何處。
驀然回首兮,蝶兒翩浮。
蹲的久了,雙腿便麻了,正當雪鸞起身想緩一緩雙腿時,有人從身後抱住她,緊緊地,讓她快呼吸不過來,那人口中似是低喃著什麼,她雖聽不清楚,卻能感到他的喜悅和淺淺的憂傷。
掙扎著轉了身,那人,居然是,嬴政!
為何他神色慌張,是為她麼?”你……怎麼了?”
嬴政不語,只是抱著她不願鬆開。
瑾兒與子墨見狀也識趣的離開。
雪鸞很是奇怪,最近發生什麼事兒了麼?怎的她一醒便遇上這場面?還真是後悔沒讓她們說說最近到底出了什麼事!
“你是阿房?”身後響起女子的聲音,是誰?是誰在叫她?
回首,那人是趙清芷。
嬴政聞聲,鬆開她,看清來人,厭惡道:“你好歹也是夫人,在宮中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妾身參見陛下。”趙清芷福了福身,“只是陛下,妾身想問問,這雪美人,是何許人也?”
“寡人的愛姬也需你瞭解?胡姬,你還不是寡人之妻,不過是個夫人罷了。”字字警告,趙清芷卻不為所動。
雪鸞總是弄不明白,幾個月前他們一副如膠似漆的樣子,為何突然變得這般生疏,這中間又有什麼故事?還是因為趙清芷沒了他的孩子?或是因為其他?
難道,是因為趙後,嬴政對趙清芷的寵溺,只是為了安撫趙後?那為何現在又不寵愛了,換成是自己寵冠後宮?
那日她與他在雪中做戲,引得整個後宮人的羨慕與嫉妒,無疑在那一刻她成功的如他所願,成了眾矢之的。他說她要幫他整治後宮,就因為她的聰慧?身為王室,他該知道沒有實權之人,僅靠聰慧,是成不了氣候的。
他那麼急的要她運籌帷幄,到底是為什麼?
這件事,尋個時間,她得問問清楚。不然,到時候自己死都死的不明不白。
趙清芷不似以前嬌氣,淡淡道:“妾身只是覺得,雪美人很像一個故人。”
“故人?是見人家得寵欲沾些光罷。”嬴政諷刺道,這樣的他們真的很難想象曾經形影不離的夫與妾的關係。
趙清芷不語,像是思索著什麼,看著雪鸞與嬴政如膠似漆的,自己站在這裡倒像是自取其辱,便跪安回宮了。她也許明白了,嬴政本就是冷血的,他對任何女子的寵愛,都是為了安撫人心,以前寵自己是為了安撫姑母,那麼,現在讓雪鸞寵冠後宮,是為了安撫誰呢……
雖然嬴政不信趙清芷的話,但帝王的心思縝密雪鸞是知道的,他,是該起疑了。也或許,她在用盡心機得到他的信任時,他就已經起疑了!
“進去罷,小心凍著。”嬴政語氣柔和。
是關心麼?她有些不懂了。是為了安撫她的心麼?因為她知道的太多。
又開始矛盾了,三年了,他們都不夠了解對方。他對她的好,她依舊分不清是真情還是為了安撫的假意“諾。”不管是什麼,她相信,他目前是需要她的,所以,她沒必要擔心的太多,她還有很多事要去做。
回到殿內,太醫診過脈後確定無事了,雪鸞無數次訊問著嬴政到底出了什麼事,可他只是用膳,並不搭理她。
“喂!你再不說話我可生氣了哦!”她搶過他的銀箸,蠻不講理道。
他無奈一嘆,很凝重的看著她:“雪鸞,你害怕血色麼?”
“我對葉挽霜、周夢煙、夏詠絮三人用了幽閉之刑,冷月韻被車裂……”他小心的看著她的臉色,卻發現她毫無所動,“你……沒意見?”
“落水本來就是我栽贓嫁禍給冷月韻的,目的也只是除掉她,現在她死了,不正和我心意?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何要處罰其餘三人?”其實呂不韋也是是對的,細作一旦被發現,只剩下兩條路,要麼憑自己的本事逃脫,要麼,死。但一般,細作走的,是後一條路。她不想死,所以必須有更多的人死亡。
“原來你早就知道她們是各國細作?怪不得你會跟她們打交道!”他讚許的點點頭,讚許中也有少許憂慮,憂慮她有太多殺戮,“難道你就沒發現什麼其他的問題?”
“問題?什麼問題?”她迷惑,還有問題麼?這幾個人都是細作,現在都已解決了,還能有什麼問題?
“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何昏迷了這麼長時間?”
“我昏迷了很長時間麼?”難道,這場雪,從未化過?其實,她倒不是特別在意自己到底昏迷了多長時間,而是在意自己到底是怎麼醒的。這個她剛剛也問過嬴政,但他只是說是太醫的功勞。可她總覺著沒那麼簡單,但深究下去又怕嬴政多疑,也便放棄了。
嬴政無語的搖搖頭,道:“你昏迷了一個多月,太醫說,是因為腦中血塊不散。”
血塊不散?是冷月韻!記得她落水的那一刻,本來慌張的冷月韻嘴角浮起和頭部的劇痛,所以……水中有人?”她們果然想讓我死!”
“你知道是誰?”
“你也知道?”她試探的問。
他看了看她的眸,一怔,許久才道:“我哪裡知道,只不過聽你方才之語,似乎是知道的,所以問問。”語氣有些憤憤,深邃的雙眸也微微起了怒意。
看樣子,他知道冷月韻是誰的人。可……他為何直說?是在防著她麼?帝王之心,果真是難猜。
他隱在袖中的手漸漸緊握,又是母后!她不是許諾過不會傷害雪鸞的麼?是他自己太無用了,保護不了想要保護的人!這是第一次,冷月韻死了,但還有第二次、第三次,還有更多的冷月韻!是他太著急了,不該真麼快讓她應對後宮的。
是該想想法子了,政權還不是時候,但後宮,還是有辦法的……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倉庚喈喈,采蘩祁祁。
秦宮唯一的一抹****,便是那上林苑。
綠草如茵,百花齊放。萬物生長,處處生機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