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鸞棲傾乾殿 一
?“不染塵世……”不染塵世!要她這個染盡塵世之人飲此茶,是玷汙罷!“您說您看人準,那幫晚輩看看日後,如何?”
老者品著茶水,緩緩道:“姑娘命途多舛,卻是貴人命,一生遇到的,皆非平凡之人。”
“如此時代,遇到的,哪會有平凡人?”
“非也非也,姑娘所遇之人皆會以生命待你,此類人,才是非凡之人。”
“晚輩不過是個女子,哪會有人憐惜……”除了蒙恬,興許,瑾兒也算。
“姑娘又錯了,姑娘氣質不凡,乃大器。老朽閱人無數,雖不是算命先生,但這點還是看得出來。姑娘的出身本就高貴,不會忍屈一生。”
此言讓她對老者頗感興趣:“您還真是折煞晚輩了,自古女子禍國,哪有大器之才的?”
“老朽說過,姑娘氣質不凡,成大事,乃一念之間。”老者放下茶杯,“姑娘可有興趣聽老朽幾言?”
“願聞其詳。”
“這人,要懂得適時放下,也要懂得,何時才是時機。就如這茶,”他斟滿一杯,“不懂得如何飲,反而浪費了東西。”
項瀠不明白老者是何用意,但有一點很清楚,她的確不是個願意屈服於世之人!
“晚輩雖不忍屈於人下,但世事如此,我又奈何得了?”
“還是那句,要懂得適時放下,何時才是時機。一念之間,所成之事,無窮盡。”
“要成事,必敗其身。”
“姑娘說的也不無道理。”老者點頭稱是,忽而他盯著她的雙眸一陣蹙眉。“姑娘可曾聽過眸通心境?”
“眸通心境?”此人真是不染塵世,只有心境明澈的人才會真正從他人的雙眸中看出未來。
老者望著項瀠的雙眸顰蹙,如此,難不成命有劫數?她素來不信命由天定,若他說定她的後生,很明顯他不是真正的心靜之人,然而,他卻道:“姑娘是——魂之牽兮帝王家,夢之繞兮帝王家。”
“魂牽夢繞?難不成您認為晚輩愛慕上哪個帝王?”項瀠輕笑,政兒雖為帝王,可她對他的感情也僅限於知己,畢竟那時他們都還小,哪懂得什麼情情愛愛。
老者搖頭否定:“老朽所言之‘魂牽夢繞’非姑娘所言之‘魂牽夢繞’。姑娘一生都與帝王家連之,生如此,亡亦此。不知老朽所言可對?”
項瀠低頭不語,老者所言甚是!
“只是……”“只是甚?”她忙問道,他定然在她眼中看出了端倪。“只是……此‘魂牽夢繞’讓姑娘壓抑太多,不利身心,若姑娘肯適時放下……”
適時放下?到時若真走上了不歸路,還如何放下?
項瀠起身拂袖:“送我回去楚國罷!”
夜色墨黑,冬日的夜,顯得悽清孤寂。
相國府內,微黃燭下,呂不韋一杯接一杯的獨飲。
“下來陪本相喝一杯罷!老伏在上面,小心睡著了摔下來。”本是寂靜的屋子,冷不丁說一句話,著實將房樑上的人嚇著。罷了罷了,既然被發現了,就不必隱藏了,況且伏在房樑上三四個時辰,早乏了。
掌拍房梁,旋身落地,一襲白衣浮起又落下。
“就知道你沒死。”呂不韋笑了笑,指指案前的錦席,“坐著罷。”
慎思毫不畏懼席地而坐,自顧自的取了青銅酒樽,斟上一杯上好的瓊釀。
呂不韋也不詫異,佯作好奇的問道:“你怎麼就這般不怕死。”
“誰說慎思不怕,命大罷了。”
“是有陛下護著罷!”他笑道,無惡意,卻帶有嘆息。
慎思愕然,轉而又從容道:“陛下是一國之君,哪有閒情管慎思的死活?況且陛下在朝中無權無勢的……”故意停頓不語,她不管他方才的話是何意思,她只完成該做的事。
“那日你跑出棹陽殿,趙太后便派人賜你鴆酒,陛下卻拿太后的親侄女相要挾將你放出宮。這母子關係都被你離間了,還不知其中原因?且今陛下翅膀硬了,在朝中越來越有分量,若不在乎你,會放著成山的奏章不批來管你這個小小的宮婢?”他笑著搖頭斟酒。
慎思啞然。
“看來相國大人知道慎思的來意咯!”慎思笑的漫不經心。
呂不韋不愧是呂不韋,能撐起一個國家的人,還真不可小視。慎思正經道:“相國大人可願幫慎思?”
“本相不問你為何入秦,但我要問,我為何幫你?”
“權。”
“就算本相不再是相國,但……”
“但還是陛下親父,對麼?”
“……!”
“相國大人也看到了,陛下都可以與趙太后翻臉,難道會在乎執掌秦政的您?”
樽沾薄脣,清冽瓊釀,香氣撲鼻……
“好!本相答應你,不過……不是為權,是為陛下。”
十日後,新一批宮人入宮陪王伴駕。
偌大秦宮,偌大麒麟殿。
十二人人引身下拜——參見秦王。
嬴政很可惡的將六國來的女子封為少使,而秦國貧家女或秦官子女則封為長使。
諸侯各國女子身份如此之低,分明是在欺辱各國。
命宦官帶十二人去各自處所,嬴政卻從始至終沒看他們一眼,後宮佳麗三千,要引起他的注意,看來卻是得花些功夫了。
退殿時,依稀有三人埋怨道:“好歹我們也是各國貴族之後,秦王怎不封個夫人?”
另有人道:“省省罷,封個長使就不錯了,總好過無官無職的,況且趙太后下旨,後宮只准有個清芷夫人,他秦王再怎麼大膽,也不敢違背趙後啊!”
“那也不該只是個少使啊!這少使可是秦宮地位最低的妃嬪了!連秦國的貧家女都是個長使!”
“你還不明白?這分明是在欺負我們是外人!”
慎思淺笑。
自秦國強大以後,各國每隔幾年就會進獻一名佳人,據呂不韋說,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燈,想著怎樣裡應外合擊潰秦國,而呂不韋的意思,是讓她找出這些細作,一一滅口。她雖然不贊同殺了細作,但是能讓她進宮的,也只有他了,他的要求,她還是可以變著法兒的去完成。
“葉挽霜、羽霏兒、林雅竹居落星苑,周夢煙、楊雲落、阮芸梔居攬香苑,夏詠絮、藍月橋、杜筱月居泉露苑,冷月韻、慎思兒、柳汀蘭居玄月苑。”殿外,宦官尖著嗓子安排處所,慎思很是奇怪,她的這張臉,剛入宮的可能不會識得,但眼前這宦官已是宮裡的老人,她的名字雖然有稍微的變化,但樣子沒變啊!看來,呂不韋也是說話算話的人,“各位長使、少使不許帶任何家眷、侍女入宮,陛下會另派宮人。主子們各自回罷!”言罷,宦官也不理會幾個憤憤相視的長使,帶著幾個小宦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