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如若不相見 嬴政 一
?他啞然,愣愣的看著我。晨曦的第一縷陽光自天邊灑落,冷傲的玄衣也有了絲絲柔和。
父王臨終前要我召鸞兒回來,我不喜王權,王位落在趙遷手中,等同於大權旁落。父王知道鸞兒的大志,王位交給她,他是放心的,至少,她會將趙國交給更強大的人,譬如,秦王政。
扶桑手中的楚王印,的的確確是他為了保住鸞兒一命,不過,前提是,她鬧出了場逼宮。她如果肯聽他的勸誡在他駕崩之前離開楚國,王印加兵符,秦國會少用很多兵力去攻打楚國,可這也只是如果。
她曾握過的三枚王印,都不全是為保她周全,她不笨,也看出端倪,不點破,是因沒必要點破。天下與愛情之間,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是因為她看重前者。既然一個女子都可以做到如此,身為男兒,怎還有臉面躲在角落裡哭泣?
“留在秦國,做我的謀士。”
“什麼?”
“你有那個才華。”
“不可能。”
“欺君之罪,不是每個人都受的起的。”
我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看來蒙毅並沒有告訴你,我從未說過要放你走。”
“什麼?”
“你如果不想蒙毅獲罪,就答應我。”
“你知道我與鸞兒都不喜受脅迫的。”不可以留在這裡,絕對不可以!昨日蒙恬笑意中的隱晦,原來是這個。
“你有謀劃的才能,為何不肯施展?”他的眼神,似是有些渴望,但我的的確確不能答應他。權是一個深淵,陷進去了,就很難再出來。
“我不喜歡,鸞兒也不喜歡。就這樣。”
就這樣,我跟鸞兒都不喜歡,她一生都不願干預朝政,卻看不得百姓疾苦,一次又一次“彌足深陷”,終至,心力交瘁。
天色已大亮,沾在綠葉上的晨曦露珠不小心落在我染血的玉笛上,“啪”的一聲,暈開那已乾枯的血漬。
“罷了,等等我安排你出宮。”他轉身拂袖,帶了一片旖旎,看得我有些眼暈。
他,不過是缺個說話的人。
蒙毅是臣,他再般相信他,他也是臣。君臣有別,他不敢吐露半點心思。
可我不一樣,我閒雲野鶴的脾性,正是他想要的。
謀士,不過是他留住我的一個說法。
但他沒想過,一個人,因身份而異。我不敢保證擁有他給的權力後,還能全身而退。
我輕輕嘆氣,他的前半生已經嚐盡了愛情的酸甜,後半生,看淡他與鸞兒的一切,專心於朝政,對誰,都是好的。
嬴政是講信用的,在他離開後不久,蒙毅便來了,我順利出了這座王宮。
出咸陽城時,城下立了一輛馬車。馬伕對我笑了笑,我欣然一笑,上車掀簾而入。
車內鋪著軟綿綿的錦墊,一女子靜坐其中,如瀑的青絲隨意綰了個髻,看上去安靜閒適。女子纖長的手指正銜了只茶杯,一舉一動甚是雅緻。
“我們幾年不見了?”她淨澈的眸子看了我一眼,輕啟薄脣,拂了拂雪色衣袖,讓我隨意坐下。
“四年了罷。”
“嗯,不算久。”她抿了口茶,點了下頭,淡淡道。
“看你的樣子,是好了?”
“崔先生醫術了得,沒有治好,豈會放我出谷自砸招牌?”
“看來是全好了,神情氣色比我還佳。”
“那是自然,每日以那些藥材養著,再不好,也好過受了內傷的人。”
“這是在嘲笑我?”
“我可沒說。”
馬車顛簸了一下,已經走了麼?要遠離這塵世的一切了麼?
漸漸有些累了,心口很痛。看著眼前的雪色,卻又暖暖的。
“夜探雅溪樓,悔麼?”
我一怔,淺笑不語。
車伕的駕馭技術很好,我臥在她騰出來的軟塌上,靜靜的閉上眼。
我感覺得到她染了茶香的手指撫著我的髮絲,輕輕的,很舒服。
子墨,是我的虧欠。
悔麼?
我應該告訴她麼,沒必要了罷。
她現在在我身邊,已經足夠了,其餘的,不能說,也,說不得……
車內響起了笛音,聲音很小,很好聽,因為,這是吹給我聽的。
我記得,自己不愛吹笛的,嫌它麻煩,要學到一定境界,不知得花多少功夫。
後來,無情先生說,鸞兒心不靜,樂音可以幫助到她。
於是,我尋了吹得一手好笛的容宸先生教我,沒日沒夜的學,學到指腹磨出血泡,學到滿口腥甜。只想在最短的時間裡學會它,吹給她聽。
笛音很乾淨,平復著我波盪不齊的心跳。
我不知道,原來再難的東西,只要是為了心裡的那個人,即使再苦,也心甘情願去學。
“這首曲子學了多久?”我瞌著眸問她。
“兩個月。”
“很痛罷。”我記得她一點都不會吹笛的,兩個月,能學到這種地步,應是花了不少心血。
“再痛,也沒有你痛。”她似乎是在笑,聲音甜甜的,我沒有力氣睜眼去看。
“我們去哪兒?”
“先去崔先生那裡調好你的身子,然後,我們去西邊看看,聽說,那裡的天山很是美麗。”她的語中,盡是嚮往。
心裡突然滿滿的,她,尋到了想要的,而我,也尋到了!
“好,你說去哪兒便去哪兒。”
身邊的這個人,一襲白衣,遺世獨立。
她是我一生的劫,是我一生的牽絆。為她,我願意傾盡畢生,無怨,無悔。
還好,終於,她回到了我的身邊,雖然帶著對另一個人思戀,但我滿足了……
醒來的時候,我們就會在一個或春暖花開、或玉樹瓊枝的地方,沒有戰亂,沒有朝廷,沒有後宮,修身養性,袖手天下,一切,都是我們所願的,這樣,真好,真好……
我是秦王政,從小就學會隱忍的嬴政。
我出生的時候,被一位蒙面人抱走,那人向母親承諾,一定會將我培養成一代霸主。那時的母親一心想要幫助呂不韋強大秦國,便答應了。
三歲的時候,師父說帶我去見母親和弟弟,那時,我才知道,自己也是有親人的。邯鄲城下,我看到弟弟被一群小孩子欺負,聽到他們辱罵母親,當時,我捏著小拳頭,要上前打他們,師父拉住我,問,你有能力打贏他們麼?
我低下頭,師父說,記住今日的痛,忍著,到你強大的時候,將今日所受的一一還回去!
於是,我跟著師父學武,學經國之道,只為有一日,站在母親與弟弟前面,為他們遮風擋雨。
十歲那年,師父說我可以回秦國了。欣喜之下,我跑去找雪鸞,想要她跟我一起走,她沒有應,我以為她是留戀故鄉,便沒有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