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白山茶
樗羽抱著的孩子顯然還不會說話,但是順著樗羽的那一聲“爸爸抱”也牙牙學語地發出“爸爸”的叫喚,這稚嫩的聲音混著樗羽和那女子的笑聲,一聲一聲砸在我心上,竟然痛的我喘不過氣。
看著我呆立在原地,樗羽友好地說:“大小姐,我回島後不久就聽說你結婚了,大家都在島上祝福你......”
我脣角微顫,努力化成一個扭曲的笑容,挪動腳步,已經準備逃離。
“你有收到我的結婚禮物嗎?”這是在我邁開腳步茫然逃離的時候聽到的樗羽最後的聲音,然而我已經不想回答,他的問話和我匆匆丟下的話“我改天再來看祝婆婆”混雜在一起,我只聽到耳邊轟鳴的聲音,像要炸裂我的心。
“父親,祝婆婆不在家,我好累,想回克蝶了。”
這是我衝進莘晝宮說了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之後任由父親如何追問如何挽留,我都堅決馬上離開。
父親無奈,當天傍晚,就派人將我送到了港口遊艇上。
我突然要回去讓白楓措手不及,他不知道跑到豁夷島哪個角落去增強與媳婦孃家人的感情了,竟然不在逍蕪小舍,於是我坐在遊艇甲板上看著海浪發呆同時等著他,讓父親派來的人到處去找。
半個小時後我沒有等到白楓,卻看見孫醫生大汗淋漓地跑來。
“大小姐,大小姐!借一步說話。”孫醫生把我拉到一邊,“唉,孫某前些日子去山上採草藥,今天剛下山來才知道大小姐你回來了。”
“你找我有事?是關於......”接下去兩個字,我竟然怯於啟齒。
“大小姐這麼急著走嗎?”孫醫生問我,話語裡滿是遺憾。
“是的。”
“那大小姐有去看望過無邪君嗎?”
“有什麼好看望的?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嗎?連孩子都有了。”我沒好氣地說到,心裡無不針扎一般。
“孩子?!”孫醫生顯然很吃驚,“不可能啊大小姐,無邪君這兩年來都是孫某在服侍,他沒有與姑娘家往來,哪裡來的孩子?”
這番話讓我吃驚,疑惑地問:“我才在島東看見他抱著一個還沒滿歲的孩子很幸福的樣子,他,他妻子也在。”
“島東?他妻子?”孫醫生重複著我的話,帶著詫異仔細回想後恍然道:“哦......唉,大小姐您誤會了!孫某若沒有猜錯,那個姑娘該是島東申屠家的女兒申屠靜。說到這姑娘呀,也可憐,兩年前在海邊私自救下了一個落海順流飄來的水手,悄悄將人家藏在山洞裡,兩個年輕人日久生情,那申屠靜竟然就懷上了水手的孩子,後來這件事被島主知道,嚴懲不貸,下令將那外來人逐出豁夷島。可憐申屠家那姑娘親眼看著心上人抱著塊浮木消失在大海里,絕食了兩天,第三天竟然悄悄跑到心上人離開的海邊,要把自個兒沉入海里,好在當時無邪君路過,救下了她,照顧她直到順利生下孩子,還收了那孩子做義子。”
我靜靜地聽孫醫生講完這段故事,才知道是我誤會了樗羽,然而誤會解開,心卻更痛:“孫醫生,你,你確定樗羽沒有恢復記憶嗎?為什麼我覺得他同情那女孩,是因為我也曾做過類似的救人的事,還跟著那人離開了這裡......”
“這也正是孫某急著跑來要跟你說的事。”孫醫生眉頭緊皺,“照理說,無邪君是該沒有恢復記憶,孫某也是遵從大小姐的意思,昧著良心一直只給他吃調理身子的藥,但是無邪君這兩年來做過的某些事,實在叫人摸不著頭腦,失憶的人是否恢復記憶這件事,在醫學上是沒有足夠的證明方法的,無邪君表面上還是喪失了記憶,但是孫某天天與他相處,還是看得出一些端倪的。”
“是什麼?”我緊張地問。
“都是與你有關呢,大小姐。島上傳來大小姐在島外結婚的事,大家都為你高興,唯獨無邪君那幾天,表面上無悲無喜,卻突然戀上了杜康,一醉酒醉了整整七天。還有,就是尹戀菲小姐多次對無邪君的示愛都被狠狠回絕,卻不給出回絕的理由,唯獨會在晚上常常在夢裡喊你的名字,一聲聲都是帶著怨氣的,最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就是他在聽到你結婚的訊息,在醉酒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瘋狂採摘完我藥園裡的所有山茶花,託我以島民祝福的幌子交給少爺轉送給你。”
“我婚禮上灑的山茶花竟然全是樗羽送的?”我愕然,腦海裡是那一片雪白的紛紛揚揚的白山茶。
“正是,本來這花是他送的,卻非要我借島民的幌子已經夠奇怪了,最重要的是他竟然選擇了白山茶,而不是其它。”
“白山茶,怎麼了?”我問,每一次問,都緊張得窒息。
“大小姐可知道白山茶的花語?”
“純潔,甜蜜,不是嗎?”我問。
“這是大部分人所認為的,但是還有一個意思,恐怕是在結婚的場合裡不會被輕易想到的。”
“是什麼?”我問,腦海裡閃過樗羽受傷的表情,咄咄逼人的目光裡帶著點恨意。
“你怎麼可以輕視我的愛!”
孫醫生輕嘆著說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卻如千鈞重般狠狠打在我心上。
“我要去找樗羽!”
這是在聽到孫醫生道出白山茶的花語後,我的第一反應。我不管樗羽是否已經恢復了記憶,我只想現在馬上見到他,親口聽他告訴我為什麼要送我白山茶。
然而我正要往回跑時,白楓卻已經被人找回來,他看見我從遊艇上衝下來,迎面抱住我問:“怎麼了,雪?我才在海邊蒐集一些東西就聽說你要急著返回克蝶,怎麼這麼突然?”
“白楓我......”我不好說我現在要去找樗羽,一時語塞,又急又無措。
“好好,不管什麼事,你想回去咱們就回去,來。”白楓安慰著一臉急迫的我,像往常一樣只要我不說就不會追問的體貼模樣,卻偏偏讓我來了氣,尤其在他預備將我帶回遊艇時,我突然暴躁地衝他發火:“你為什麼這個時候趕回來?你為什麼要消失?既然要消失就為什麼不消失得久一點?為什麼要這個時候趕回來?”
白楓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