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另一個木槿
換好一件寶藍色的束身衣裙,又多帶了一些簡便衣服,雖然藍妖最簡單的衣服也花裡胡哨,但是總是選了幾件帶著,不僅僅是順應夕陽的要求,也是方便在衣服包裹裡藏匿匕首和一些乾糧,畢竟夕陽是帶自己離開火山島,半路上如果有機會,紫木槿是不會放過任何一絲逃離的機會的。
夕陽滿意地看著紫木槿換過一身衣服,輕笑道:“這才像西南海盜後的妖豔樣子。”
“那你還是選藍妖為後吧。”紫木槿緊了緊手裡的包袱,因為夕陽正盯著它露出一臉玩味的模樣,於是急忙扯開話題以轉移夕陽的視線,“我們要出發了嗎?”
“換下來那件你一直穿著的衣服呢?”夕陽問道,“把它給我。”
紫木槿臉一黑:“你要我衣服幹嘛?”
“給我。”夕陽傲慢地挑起清俊的眉角,不願意解釋一個字。
紫木槿鄙視他理直氣壯的模樣,卻也擔心自己要是不給會不會被搜了包,那麼那些逃離計劃中必不可少的東西便會被發現,後果一定慘絕人寰,細想之下,只好順從地掏出那套衣服,怏怏地交到夕陽手裡。
夕陽冷冰的表情突然瓦解,粉脣一扯,露出狡黠的笑意,然後慢條斯理地命令道:“你先跟柯老到船上去。”
“那你呢?”多希望聽到他說“你們先坐船過去吧”。
“在船上等我,我準備好一些事情就過來。”
“......哦。”紫木槿應聲的語氣不免有些憤恨。
夕陽也聽出來了:“蠻奴會看著你,我沒來不準開船,跳海會被鯊魚吞掉,你休想耍什麼花招逃跑。”
紫木槿心虛地一笑,被人看穿的滋味絕對不好受,但是不代表撒謊的時候就得臉紅:“怎麼會?”同樣理直氣壯。
“那就好。”夕陽戲謔地勾起紫木槿的下顎,漆黑眸子裡淌出清淺的微笑,在紫木槿看來,那種笑意,卻充滿了鬼魅一般的邪氣,“王后要是跑了,我就賭上整個西南海域的生命來找回你。”
紫木槿偏過頭,往侯在入口的柯老走去,嘴裡嘀咕道:“我要不是你的海盜後,就沒有這破賭咒了。”
那艘船,西南海盜船,紫木槿不是很喜歡,或者乾脆點,憎惡它,那些血淋淋的記憶不是可以一笑置之就雲淡風輕的,所以在踏上海盜船然後被迎面襲來的冷澀海風吹醒後,紫木槿更加堅定了逃離的決心。
“孩子,你去船長室坐著歇會兒吧。”在甲板上沐浴海風多時猶不見夕陽的到來,柯老從旁提醒道。
紫木槿淺淺一笑,進入船長室。
現在的她,甚至都不敢正視柯老一眼,她怕看見他眼底深沉的痛苦,而那痛苦,是自己間接造成的,所以在柯老猶這般關心自己時,她除了給以感激的微笑然後聽話順從外,不敢有半分讓他失望的表現。
從上午等到黃昏,紫木槿已經抓狂到要跳海了,夕陽終於姍姍來遲。
這期間,蠻奴很用心地一直守護著她,紫木槿當然很清楚這是夕陽下的監視命令,所以懷裡的包袱從冰涼抱到溫熱再到冰涼,紫木槿的手不放,蠻奴的眼不離,紫木槿的心也從溫熱降到冰涼。
“稍稍來遲了些,等得累了吧?”夕陽走近船長室,漫不經心地為自己辯解道。
“稍稍?”紫木槿在心底重複著這兩個可笑的字眼,然後丟下包袱,估計眼下逃跑計劃是已經泡湯了,站起身來,對著夕陽冷冷問道:“你讓蠻奴監視我也就算了,你竟然還吩咐廚房不給我弄吃的!”
夕陽邪邪一笑,語氣低緩惡毒:“餓的人才跑不動嘛。”
紫木槿狠狠瞪他一眼,其實餓了一整天,自己瞪人的威力也大大減弱,她疲乏地擺擺手,示意夕陽走開些,便徑自縮回角落,抱起包袱暗暗神傷。
夕陽沒心沒肺地低笑著,不緊不慢地吩咐人開船並準備晚餐,然後走過去挨著紫木槿一同坐下。
“不是讓你走遠點嗎?我不想看到你。”紫木槿別過頭,有氣無力。
“你最好不要惹怒我,要不然等下連給你看我吃的機會都沒有。”夕陽傲慢地揚起眉梢,淡淡的口氣裡威脅的氣勢卻極盛。
“餓死也不要看到豬吃食的模樣。”紫木槿亦是語不饒人。
夕陽的笑分明冷了下去,甚至帶著幾分殘酷,修長的手指伸到坐著的長榻扶手側面,輕輕旋轉一隻羅盤,然後紫木槿身下的榻椅便翻轉過來,將紫木槿摔下了船長室下層的船艙裡,榻椅再度旋轉回來時,夕陽冷笑的眸子盯著空蕩蕩的座位,忽然慢慢傾洩出無限溫潤的光華。
紫木槿驚呼一聲後,發現自己掉在了一張柔軟的大**,海藍色的床墊和海豚型的枕頭以及多款海星狀的靠墊幾乎鋪滿了整件船艙,頭頂七八盞明黃色的燈罩就像水母一樣浮浮游遊,將這個空間照映得就像童話一般美麗。
沒有想到這艘歷經了幾個世紀蒼海浮雲的破船裡面竟然會有這麼一番別樣洞天,紫木槿倒也樂得安逸,飢餓讓她知道只有睡覺才是最好的歸宿,尤其是在這夢海般的天地裡,很有睡在大海里的愜意,於是睏意終於戰勝了餓意,然後閉上眼睛沉沉墜入深海......
被吵醒不知道已經是什麼時候,紫木槿只覺得整個人都被飢餓掏空了,胃終於開始痛起來,坐起身,看著頭頂的水母燈激烈地碰撞著,紫木槿相信外面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遊目四顧,沒有出去的門,甚至頭頂上自己掉下里的地方,也看不出半死裂縫,封閉的空間讓紫木槿感到難受,所幸自己一直抱著的包袱也一起掉下來,所以掏出匕首開始劃破那貼著幽藍軟皮的牆壁,紫木槿才不至於讓自己如此煩躁。
沒有想到,漫無目的的劃割竟然讓紫木槿撕裂了那層牆皮,而看到了一扇白色的鐵門。
鐵門不厚也不重,紫木槿稍稍用力一推,便打破了這個封閉的空間。
走出門便是一條短而窄的暗道,從暗道盡頭的階梯走上去,便是一間普通的海盜休息室,紫木槿這時候已經餓得連走路的氣力也提不起來,尤其又是眼下毫無希望的境地,更是讓她沒有拼力的信念,雖然想出去看看船顛簸得如此厲害是何原因,但是在紫木槿看到休息室桌子上擺著的一壺玉米濃漿時,便首先衝上去捧起來狂灌。
從極餓到極飽,喝得胃更加難受時,紫木槿靠倒在窗戶邊,無意間仰頭望出去,發現外面是一片無星無月的夜。
而夜的海面上,漂浮著一具具白色的屍體。
淒冷的夜,沒有星月的點綴,但是夜的下面,那蒼茫的藍黑色海面上,卻點綴著一具具白色的屍體,幾乎包圍了整艘海盜船,粗粗一數,不下三十具。
紫木槿從這個視窗跑到那個視窗,看得一清二楚,胃部的難受隨即轉化為噁心,還有黑暗船艙裡冷冽的風也刺骨得讓人顫慄。
紫木槿沒有出去,因為她從最後一扇窗戶望出去,看見半跪在甲板上的戴著銀質面具的夕陽,和他懷裡抱著的自己。
是自己!夕陽懷裡抱著的那個人,穿著她的紫色勁裝,有著一頭和她一樣的綿綿長長挑染著紫色的微卷發。
只是那個人,安安靜靜地躺在夕陽懷裡,**的手臂和小腿上,除了蒼白到幾乎透明的面板外,全部是烏黑的血漬,她的臉因為埋進夕陽胸口,紫木槿看不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個人不是自己卻完全克隆自己。
海風迎面吹來,所以也吹來了夕陽的話。
“你們殺害了將要成為我西南海盜後的人,你們必須付出血的代價。”冷冽到沒有起伏語調的話就像發自塵封千年的墳墓,嘶啞沉緩而透著淒厲殺氣。
一個身穿白衣勁裝的男子被蠻奴架著跪在他面前,戰戰兢兢卻說不出話,不知道是因為海風的陰涼還是夕陽的冷冽,將他嚇至如此。
男子的衣服和浮在水面上的屍體們一樣,純白色,沒有多餘的點綴,除了胸口上扣著的一個形狀詭異的扭曲字母“C”,紫木槿冷冷一笑,雖然不知道夕陽演的是哪一齣,但是卻可以確定觀眾是白氏的人,而白氏的海上戰士,一改往日的黑色長袍,全部變成了白色勁裝。
白色,溫柔的陷阱。
“沒有......我們沒有......”跪在夕陽面前的男子顫抖地辯解著,可是聲音極其細微,他好似在承受著極大痛苦,每說一個字,嘴裡就溢位黑色的血液。
“他中毒了......”紫木槿不由低喃著猜測道。
“是的。”身後,傳來一個滄桑的聲音。
在這個靜謐而黑暗的船艙裡,要不是紫木槿能辨析出那是柯老的聲音,一定會被嚇壞。迴轉身,黑暗裡只看見柯老一雙明亮的眼睛,神色複雜地告訴自己:“這個人中毒三天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紫木槿不由低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