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餐館開張 2
就在牛一氓到邵斌家的時候，夏局長敲開了卜縣長家的門，還順便給卜縣長捎去20斤貴重藥材泡製的滋補壯陽藥酒。卜縣長正在工作室裡看檔案，夏局長笑盈盈地走了進去，樂哈哈地感謝卜縣長對行管局的關心，解決了門衛的一個編制。然後就轉正物件向卜縣長作了詳細說明。他說：卜縣長，門衛兩個臨時工都是退伍軍人，表現都不錯。特別是牛一氓，人老實，也勤快，但美中不足的是整體素質較差。那天十幾個老頭圍攻您就是他讓他們來的。那次曹縣長辦公室遭竊，也是他把看到的東西往外傳的。還有，那次三級幹部會上，聽他們村支書反映，說牛一氓在家時表現不大好，常和領導抬扛。我怕這人留下來今後會惹麻煩。說到這裡夏局長打住了，見卜縣長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便接下去說：我們局黨支部研究了一下，一致同意先安排鄔小虎同志，這是我們寫的報告。夏局長說完就從口袋裡把早已寫好的報告遞了上去，放到卜縣長桌上。卜縣長提醒說：我給的是事業編制，經費是單位自籌的啊！夏局長說：您批了，我們再想辦法。卜縣長就把報告給簽了。
牛一氓離開縣政府這天，北風一陣陣地颳著，在樹枝上發出哨響，天空灰暗而陰沉，像是要下雪的樣子。臨走時夏局長做出捨不得的樣子一個勁地挽留，還說中午要為他餞行。牛一氓執意不肯。
牛一氓走出縣政府大門口時，就去了值班室。雖然只來七、八個月，這屋裡的一切是那麼的熟悉，馬上要離開了，還真的有些留戀。鄔小虎很客氣地給牛一氓倒了一杯開水，兩個人就寒暄起來了。大約20分鐘左右，牛一氓聽到了門外的嘈雜聲，看到了雜亂的人群。憑他的直覺是上訪的人找縣委、縣政府解決問題了。這時他走出去一看，人越來越多，還有十多部卡車正在下人。車上有人舉著廠標和橫幅，廠標是“遠山通用機械廠”。橫幅寫著：“我們要工資，我們要吃飯”。牛一氓發現形勢不對，忙對鄔小虎說：小鄔，你快把大門關上，我給縣委辦和政府辦報告，讓他們趕快出面處理。鄔小虎有些不以為然地說：他們要進就讓他們進吧，看他們能把書記、縣長吃了不成。牛一氓說：這麼多人去了，縣政府還成什麼樣子了。小鄔，快把大門關上，維護安全和工作秩序是咱們門衛的職責。鄔小虎這才摁下按鈕，不鏽鋼自動門就延伸出去，把大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
外面的人群並不急著進來，他們開始排起並不整齊的隊伍，廠標和橫幅扯在隊伍前面。後面的人越來越多，加上街道兩旁看熱鬧的，黑壓壓的一大片，總有好幾千人。這是牛一氓當門衛幾個月來沒見過的場面。牛一氓打完電話就跑出去詢問情況，這才知道事件發生的緣由：遠山通用機械廠原是省下放的一個大廠，由於種種原因，生產不景氣，幹部職工已有5個月沒發工資了。三個月前，在全縣範圍內，採取公開選拔的方法擇優選拔廠長。透過筆試、面試、考核，確定了三個人選。常委研究時，遊書記卻另定一人，把全縣人民都愚弄了。新上任的廠長，華而不實，大手大腳，口是心非，在工人工資發不出的情況下，把好不容易收回的四十萬貸款，偷偷買了兩輛小轎車，一部紅旗送給了遊書記，一部桑塔納留給自己。還美其名曰，這是工作需要。工人們知道後，個個義憤填膺，先是寫控告信告到縣委、縣政府，沒人理。又告到地委、行署，也沒有明確的答覆。今天他們是來找遊書記要錢來的，要不到錢就要車子。他們還說，他們已偵察到遊書記今天在家開改革論文研討會。
牛一氓知道這些後不無感慨，他疑惑了，他不相信遊書記會做出這種事來。牛一氓規勸他們說：你們還是透過正規渠道向領導反映吧！縣級不行上地級，地級不行上省級，省級不行上中央。這樣鬧不行啊！他們說：同志，你是不知道，我們的控告信，省、地、縣都送了，一直沒有迴音。我們這樣作也是沒法子。反正我們也不胡鬧，我們只要遊書記出來給我們說清楚，如果他的車是我們廠送的，不退錢就退車。不是的，我們就走人。今天，我們還派人去省、地了，我們要把遠山的情況全面向上級領導反映一下。牛一氓聽後，覺得這些工人還是蠻講道理的。這時，工人隊伍中響起口號聲：“我們要見遊書記！”“我們要見遊書記！”那口號聲雖不很響亮，卻如悶雷一樣在地面上滾動，撼人心哩！整個辦公大樓的窗戶全打開了，每個窗戶都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這時，分管機關的胡書記帶著縣委辦主任、管工業的副縣長和經委主任，急匆匆來到大門外。胡書記先是發火，說他們這是胡鬧，然後就問誰是頭。隊伍中參差不齊地說：我們都是頭，想抓，就把我們都抓去！還有人說：都什麼年代了，還想嚇唬誰？胡書記口氣就緩和了，說：你們有什麼事？有什麼要求？派代表到辦公室來談，好不好？隊伍中就有人說：我們要見遊書記。這時隊伍中就又響起了“我們要見遊書記”的呼喊聲，這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聲音越來越近，兩輛警車切開人流開到縣政府大門口。車上下來十幾位全副武裝的警察，往大門前一溜兒排開，威嚴地站著。
胡書記這時大聲喊著：工人同志們！請靜一靜！呼喊聲立即停下來了。胡書記接著說：同志們！遊書記不在家，大家有什麼事和我說。隊伍中就有人說：遊書記在四樓開會，我們看見他坐著紅旗車進去的，你就別蒙我們了。胡書記發現工人們把情況掌握得十分清楚了，也不好再打掩護了，佯裝著問辦公室塗主任。塗主任便又和分管工業的副縣長耳語了一會，然後就轉身走了。這時隊伍中**起來，有人說：我們見不著遊書記今天就不走了。
不一會兒，塗主任從辦公大樓走出來了，他悄悄告訴胡書記說：遊書記堅決不見他們，說這事就交給你處理了。胡書記就有了怨氣顯露在臉上。輕聲地說：這叫我怎麼處理？他坐車不退，我咋向工人們答覆？塗主任，你還是讓他來吧！塗主任說：他說他從後門先走，讓我派車到後門接他。胡書記一臉的不高興，牢騷滿腹：他想溜，這是一把手做的事嗎？塗主任，這樣，你再去找他一次，他再不來，那隻好讓工人們把車子抬走了。
就在胡書記和塗主任說話的時候，牛一氓走進了辦公大樓，從塗主任和胡書記的說話中，牛一氓知道了遊書記想開溜的訊息，他感到很難受。他想，這麼多工人圍在縣委、縣政府門口影響有多壞啊！他想找遊書記規勸一下。與工人見面有什麼不好呢？有此事，退車，沒有，說清楚就是了。與自己的工人見面不但不丟人，還能樹立自己的威信，有什麼不好？牛一氓從樓上找到樓下都沒找著，他就往後門找去，遠遠就看見了遊書記和祕書的身影。他追了上去攔住他們，說：遊書記，通用機械廠的工人要見你呢！遊書記說：我有事，我不見。牛一氓說：好漢做事好漢當，見見他們，說清楚了不就行了。遊書記發怒了，發怒的時候臉扭曲得很
難看：你懂個屁！這不是你門衛管的事！說完拂袖而去。祕書也丟下一句話，簡直是個二佰五！也跟著走了。
牛一氓氣極了，遊書記在他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忽地就矮小了，坍塌了。他不再是門衛了，他誰也不怕了，他跺著腳狠狠地罵了一句：操，兔子尾巴長不了！牛一氓轉身走到辦公大樓前面的停車場時，看見大門被打開了，遊書記那輛紅旗車已被大吊車吊到東風大卡車上去了。這時他的心情感覺熨貼多了，便坦然地走出縣政府大門……
春節過後，新的一年開始了。
遊書記去中央黨校學習去了，遠山縣又從地委派來一個副祕書長擔任縣委書記，卜縣長還任縣長，邵斌調省民政廳優撫處任副處長。
牛一氓在鬧市區租了兩間房子，開了個餐館，取名“二佰五餐館”，生意挺紅火的。半年以後，他將兩萬元隱姓埋名地寄到了他家鄉的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