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背景
關雲霞和吳正宇同是從一所師範專科學校畢業分配到一所鄉村中學教書的,關雲霞教數學,吳正宇教語文。在師範讀書時因科別不同,他們沒有什麼交往。吳正宇愛好文學,偶爾有詩歌、散文之類的作品刊登在市報或校報上。關雲霞見過這個名字,後來聽人說與自己還是同縣的老鄉,僅此而已。分到一個鄉村中學後情況就不同了,因為是同屆校友,就顯得親近了許多。不多久兩個人就互相瞭解了,同時感情上也擦出了火花,互相就有了愛慕之情。由於地方經濟不發達,教師工資常常發不出來,老師們牢騷滿腹,把不滿全撒在黨政領導幹部的腐敗上,罵爹罵孃的事時常有之。因而對鄉鎮幹部特別厭惡。
有一天,吳正宇突然被莫名其妙地調到鄉黨委辦公室任祕書,校長和老師們雖然感到驚奇,但還是紛紛上門向他祝賀。可吳正宇卻不願意去,他說當鄉幹把人都學壞了,不如當個教書匠。後來鄉黨委書記把他和校長一併叫去,狠狠地訓斥了他一頓,說他一個人民教師沒有組織觀念,不服從分配,說如果三天之內再不來報到,就讓他背被子回家種田去。吳正宇心裡油然升起睥睨和反感,對鄉黨委書記說,讓我回家,你還沒有這個資格哩!氣得那位鄉黨委書記直翻白眼。校長忙打圓場對鄉黨委書記說,吳正宇的思想工作他負責回去做,保證三天之內來鄉里報到。一邊說一邊用手把自己的胸脯拍得脆響。鄉黨委書記沒好氣地罵了一句“狗坐箢箕不受人抬舉”,走了。吳正宇氣極了,正要回擊一句,卻被校長用有力的大手捂住了嘴巴,沒讓罵出聲來。
從鄉政府回來,校長、主任、老師們紛紛上門勸說。吳正宇的父親也是當老師的,他品嚐了三十餘年鄉村教師生涯的酸甜苦辣澀。兒子師專畢業的時候他想讓兒子改行從政,苦於沒路子,兒子還是被分到鄉村中學當老師了。這次天賜良機被鄉黨委書記看中了,棄教從政,這等好事哪裡去找啊!兒子卻不知好歹不肯上轎。父親聽說後,立即趕來做兒子的思想工作,又揹著兒子去給鄉黨委書記賠不是。作為吳正宇未婚妻的關雲霞,卻顯得很平靜,她既不贊成,也不反對,只是說,他的事由他自己選擇。在大家的規勸下,吳正宇第三天還是去鄉里報到了。鄉黨委書記一直沒有理他,想給他一個下馬威,以挽回自己的面子。吳正宇也不主動和鄉黨委書記套近乎。吳正宇的文筆確實不錯,寫了幾份材料頗得黨辦主任的欣賞,他還將兩篇典型材料改寫成通訊發表在市報上。黨辦主任創造了一個機會,讓鄉黨委書記和吳正宇這脫接的鏈條連線上了,這才扭轉了鄉黨委書記和吳正宇的尷尬關係。吳正宇人很聰明,加上責任心極強,很快就進入了角色。不足的是待人接物方面還拉不下面子,顯得很遲鈍。
黨辦主任用長短互補的辦法,將辦公室一攤子雜事交給了吳正宇,自己把接待方面的事全攬了過去,整天吃喝玩樂。吳正宇也不計較這些,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這樣吳正宇在辦公室幹祕書工作一干就是三年。除了入黨之外還是個平民百姓。1996年,縣裡試行“雙推雙考”選拔年輕幹部,吳正宇符合報考條件,但他不感興趣。原鄉黨辦主任,現任常務副鄉長極力推薦他報考,他才報了名。一旦報了名,他就把參考當回事了,他不在乎自己能不能考上,卻很在乎自己考不考得好。誰也沒想到他竟考了個全縣第一,被安排到另一個鄉任鄉黨委宣傳委員。搞宣傳工作是學文科出身的吳正宇的強項,他所在鄉宣傳報道、報刊發行、計劃生育及文教衛一攤工作,皆走在全縣前列,頗得縣委宣傳部長的賞識。不到三年就被提拔到縣委宣傳部任副部長兼文聯主席。吳正宇在宣傳部幹了兩年後,又作為後備幹部,安排到全縣最窮的山區任鄉長,一年後接任鄉黨委書記。跨入新世紀第一年,市委又以“雙推雙考”形式選拔一批年輕的副縣級幹部,吳正宇第一次嚐到了甜頭,這一次毫不猶豫地報了名,結果在行政序列中考分名列第二,面試名列第一。透過考核安排到遠山縣任副縣長,這年他年僅34歲。
吳正宇的仕途可謂青雲直上,官運亨通。一次又一次的升遷給吳正宇頭上增添了一道又一道光環,讚譽聲,恭維聲,鋪天蓋地而來。吳正宇著實有些飄飄然了。倒是關雲霞常常給他潑冷水,說他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早晚要摔到監獄裡去。吳正宇聽了並不氣惱,他需要這種刺激常常給自己敲警鐘。他聽人說過,大凡當大官的三年就要提一次,三年不提就上不去了。自己從政以來基本上是三年提一次,這是個好兆頭。他還想上,他想三年後若再上一個臺階,這輩子省一級就有望了。他想自己沒有後臺,還是憑考試。所以他一方面盡力工作,一方面抓緊學習,期望有朝一日金榜題名,再向上攀一級臺階。真是說不清楚,當年他和鄉黨委書記頂撞著死活不肯棄教從政,現在那位鄉黨委書記還只是縣農業局的一個副局長,而他卻已經是副縣長了。人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在什麼山頭唱什麼歌,他現在是身不由己了,一門心思想往上爬,他還年輕,仕途上有廣闊的發展前景,而且這種慾望愈來愈強烈。有了這種強烈的慾望,他就特別注意自身的形象,他不敢玩女人,連帶鬥地主、搓麻將也不敢,還只是停留在畫畫烏龜,貼貼紙條的時代上。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栽在這上面,葬送了自己的錦繡前程。
吳正宇的頻繁升遷,工作單位也頻繁變動,先後調動了四次,而關雲霞只調動了兩次。吳正宇到宣傳部之前,她一直在鄉村中學沒動。吳正宇到宣傳部之後,才將她調到城關中學。吳正宇到遠山縣任職,她又隨之調到遠山縣城關中學。本來關雲霞可以換一個好點的單位,如黨校、民政、物價等單位,再安排個閒職,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當縣長太太了。吳正宇徵求她的意見時,她堅決不同意。說業務不對口,到那些生疏的單位去閒得無聊,還不如在中學裡教書。她說從政沒有多大好處,特別是女人從政更不好,女人不像女人,家不像家。當老師有什麼不好呢?這樣她就進了城關中學,而且還要求上講臺。她的教學經驗豐富,多次在講課和教學論文比賽中獲獎。她記不清從哪本書上看到,美國女性中有一句流行的話,說女人一旦把命運託付給一個男人,那她的命運將是十分悲慘的。她想憑自己的能力,去體現自己的人生價值。有一次,吳正宇見關雲霞又是忙教學,又是忙家務,主動讓她去找保姆。關雲霞不同意,她說孩子十多歲了,家務事不是太多,弄個保姆又要一筆開支。弄個年紀大的,怕影響你年輕縣長的形象;弄個年輕的,怕花了你的心。領導和保姆偷情的事多著呢!吳正宇也就緘口不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