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後悔了,天哪,剛剛這嘴巴怎麼一張,就吐出這麼一句話來了?莫邪恨不得自己給自己一嘴巴子。
她的手停住了,停在了楚流風的肩頭,她能夠明顯的感受到那人的身子僵了一僵,似乎繃的很緊,卻又在下一瞬間驀的一鬆,恢復了那慵懶不羈的姿態,煙波飄渺的眸子從莫邪的臉上掃過,淡淡道,“好啊。”
莫邪無語,心中暗道,“為何不拒絕呢?你真放心我給你梳頭髮?我要是真想偷襲你,你就算是反應再快,也不一定能夠躲過我的殺手呢!”
看到莫邪猶豫的樣子,楚流風反倒笑了,“怎麼了?不是你想要替我束髮麼?為何這般模樣?我都敢把項上人頭交給你,你卻先怯了?”
莫邪微微一仰頭,“誰說我怯了?不過我不大會梳頭,要是給你弄醜了,你可不許把我拉出去給咔嚓了!”
“原來是怕這個啊?”楚流風呵呵的笑了起來,依舊赤著足,拖著逶迤在地的袍子,坐到了鏡子旁邊,微眯著眼,細細的欣賞鏡中的人,然後無比自戀的說道,“本王這般風流人物,無論你怎麼打理,都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啊!”
莫邪頓時哭笑不得,走到楚流風身後,也隨著他的目光打量起鏡中人來,那白玉一般的臉龐上,一雙星眸,映著燭光閃動著璀璨的光華,就像是兩顆黑曜石一般,臉頰用無可挑剔的弧度收攏到下巴,這樣的男人,不能夠用俊朗來形容了,只能說他,很美很美,那種美,似乎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一般。他的確算得上是個極品的男人,男人能夠長成這般好看,讓她這個女子也微微有些嫉妒。
而這樣美的一個男人,又是那般的狠毒,想到這兒,莫邪眼裡閃過一絲黯然,而這絲黯然已經被楚流風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在鏡中與莫邪交疊在一起,讓莫邪心中有剎那的恍惚,彷彿透過了那眸光,看到了像大海一般的孤寂和悲哀。
“還不為我束髮?”楚流風勾起嘴脣,明明在笑,可是莫邪這一次看到這樣的笑容,卻沒有從楚流風身上感受到絲毫的笑意,彷彿這絕美的**的皮囊下,裝載的是另一個充滿著悲慼的靈魂。
“好。”莫邪手執玉梳,挽起楚流風一縷青絲,讓玉梳在那流水一般的青絲上滑過,那順滑的發,閃動著點點溫柔的光芒。
好久未曾有人為自己這般束髮了啊……
楚流風微微閉上了眼睛,心神一蕩,便盪漾開來,那年桐花開了,母妃宮裡的那棵桐花樹好粗好粗,似乎幾個人都不能夠圍抱,他圍繞著那桐花樹跑啊跑啊,漫天的桐花在風中飄落,落到地上厚厚的一層,他輕輕的踩在花瓣上,不忍那花瓣被輾成泥,便不敢再跑了,而是仰躺在了那花瓣中央,滿眼滿心的都是花瓣,他以為,天底下最美好的景緻,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五殿下,您快起來啊!地上好涼的,您不能睡在這兒,會著涼的。”一個溫柔卻帶著焦急之色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原本快要沉沉睡去的他,被這溫柔的聲音喚醒,朦朧中睜開眼,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張略顯稚嫩的臉,清秀乾淨,特別是那雙明亮的眸子,彷彿一彎清水,一眼就能夠看到她的眼底。
就這麼一眼,他就喜歡上了這雙眼睛。
那雙眼睛就像是有一種魔力,讓他不由自己的想要陷入那一彎純淨的清水中。
他乖乖的坐起來,傻傻的衝著她笑。
“你的頭髮都亂了。”那雙明亮的眸子越過他的臉龐,落到了他的頭頂上,那雙纖纖細手從他的頭頂上捻下幾朵花瓣兒,她笑了,一雙眼睛彎成了豆角,黑亮的眼眸裡,彷彿有星光閃動著,“瞧,五殿下,你頭上還沾著花瓣呢!”
他也一直笑著,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笑,恐怕是因為看到她的微笑而笑吧?
“殿下,奴婢為您束髮吧。”她輕輕的對他道。
他點點頭,仍由自己被她拉著,坐到了母妃的梳妝鏡旁,她那靈活的手指,解開了他的髮髻,那年他十歲,她十二歲。
“你叫什麼名字?”他仰起頭問道。
“奴婢叫桐花。”她輕聲細語的答道。
“桐花……真美。”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說花,還是在說人。
那偏僻的宮室中,時不時的就傳來了少年明朗的笑聲,還有少女溫婉的輕語。
那清秀的面龐,明亮的眸子,就是那時他心中最美的畫卷。
“太子殿下駕到。”
他聽到這個聲音,頓時身子瑟瑟發抖。她不動聲色的把他單薄的身子護在身後,“殿下,別怕,有我在呢。”
“哼,好多天沒看到你這個傢伙,原來一直縮在這兒!”那高傲跋扈的太子踢開了宮室的門,正好看到了院中的兩人,正好看到了少女清秀絕麗的面龐,即便是那高傲的傢伙,也在瞬間微微有些失神。
乾咳一聲之後,太子楚天橋擺出儲君的架勢責問他道,“好幾天沒看到你去南書房了,原來是躲在這裡跟一個小宮女嬉戲!果真是不思上進!”
“太子哥哥,我沒有……”他小聲的爭辯道,“趙太傅說我這幾天的功課都完成了,可以過幾天再去南書房。”
楚天橋的臉,頓時陰了下來,每次太傅們佈置的功課,總是楚流風最先完成,太傅們都誇獎他聰慧異常!那些老傢伙知不知道究竟誰才是太子?!這樣的話,竟然還三番五次的傳到了父王的耳朵裡!這讓楚天橋心中格外的窩火,而這無名之火總會找機會發洩到楚流風的身上。
“完成了?!”楚天橋一聲怒喝,衝了上去,一把掀開桐花小巧的身子,揪住躲在桐花身後的楚流風,一腳蹬了出去,他單薄的身子立即被踹倒在地,驚慌失措的看著楚天橋。
而早有太監宮女去請楚流風的母妃去了。
“你是在嘲諷本宮不如你嗎?!”楚天橋惡狠狠的吼道,又要抬腳去踢楚流風,可是還沒等他那一腳落下,已經被人抱住了。
桐花瞪大著眼睛,倔強的看著楚天橋,清澈的眼神裡,罕見的帶著恨意。
楚天橋愣了一愣,再次用力踹了出去,桐花小小的身子立即被踹飛,“你這個卑賤的東西,也敢阻攔本宮?!”
桐花被楚天橋一腳踹出老遠,嘴角緩緩的流淌出了一縷血跡,她捂著肚子艱難的道,“奴婢不敢,太子殿下身份尊貴,打罵奴婢是應該的,可是五殿下是王子,若是太子殿下無故毆打五殿下的事情傳了出去,恐怕會有人說殿下沒有寬厚仁愛之心。”
“桐花!”楚流風撲了上去,想要扶起桐花,可是桐花卻輕輕的推開了他,“奴婢身份低微,奴婢不敢。”
楚流風傻傻的看著她,不知所措,而一旁的楚天橋也一臉的鐵青,想要再次出手,這時候楚流風的母妃——寧妃終於趕了過來。
“太子殿下,何故在本宮宮室裡懲戒流風?”寧妃一眼看到自己的兒子和小宮女都被踢倒在地,心中雖然憤怒,但是也不敢斥責太子,那畢竟是國之儲君,而自己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小小妃嬪。
“哼!”楚天橋惡狠狠的看了桐花一眼,指著桐花道,“本宮記住你了!”
三天之後,桐花被要去了王后身邊。
又過了三天,桐花被抬出了王宮,扔去了亂葬崗。
楚流風再也沒有見過桐花,他只隱約聽到一些宮女太監提到桐花的時候,都搖頭嘆息,“多好的姑娘,可惜死的太慘。”
他央求了很多人,想要去見桐花最後一面,可是那些人卻無論如何不肯帶他去,直到很多年後,他才終於知道桐花是如何被折辱致死,那一晚,他的枕頭上,浸染了淡淡的血漬,那是為桐花留下的血淚。
後來的許多年,他幾乎都沒有去認真的照過鏡子,他怕看到鏡中自己都已經不認識的面孔,更怕自己會想起,那個曾經站在他身後,一臉明麗笑容的女子,還有那雙清澈如山溪般的眸子。
此刻,他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靈巧的手,已經為自己挽好了髮髻,用一根白玉簪子攏住,鏡中的那個絕美男子,依稀當年模樣,少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妖嬈。可是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當初的那個五殿下,而那個為他束髮的桐花,永遠的離開了。
他的身體微微一顫,他彷彿此刻才發現站在他身後的那個纖瘦身影,竟然也有一雙那樣明淨的眼睛!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脫口而出,“桐花!”
可是,那少年卻輕輕的喚了他一聲,“王爺。”
哦,不是……他不是桐花,他只是有一雙像桐花那樣的眼睛而已。這也許就是當初留他在自己身邊的緣故吧?
他自嘲的苦笑了一下,若是桐花泉下有知,不知道還是否認識她當初為之束髮的少年?
“王爺?”莫邪看到神思恍惚的楚流風,微微皺了皺眉,這傢伙也真夠奇怪的,為何此刻這般神不守舍?若那九魄吟霄沒有亮起,這倒真是刺殺他的好機會呢!可惜,這傢伙手中竟然有赤神石!
楚流風終於回過神來了,粲然一笑,“莫邪,你手藝真不錯。”
莫邪看著自己的成果,也頗有成就感,“是王爺長得好看嘛,您剛才不是說了嗎?無論怎麼打理,您都是最好看的。”
楚流風大笑了起來,“我就是喜歡你這性子,似乎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你害怕吧?”
莫邪轉了轉眼珠子,略加思索狀,“其實有的,我最怕的是……”她沒有說下去,幾個人影浮現在了她的心頭,她最怕的是,她所在乎的人受到傷害。
“為什麼不說下去?”楚流風好奇的偏過頭,看著莫邪。
莫邪嘿嘿一笑,“我才沒那麼傻呢,把我最怕的事情告訴你,你就拿著我的短了。”
“哈哈,你知不知道,本王以前的那些內侍是怎麼死的?”楚流風循循善誘道,“本王可以告訴你哦。”
“我沒興趣知道。”莫邪瞅了一眼楚流風,確定他不是在威脅自己,跟這樣跳躍思維的人相處,還真跟不上人家的思維速度。
“每次他們給本王梳完頭,就讓本王處死了。”楚流風很難得的一本正經的說道。
“額……”莫邪嘶嘶的吸了一口涼氣,“王爺,您該不是在暗示我,要處死我吧?”
“嗯,本王現在還沒這個打算,待會兒就說不清楚了。”楚流風笑著看著莫邪,莫邪卻一臉的痛苦之色,自己為何要那般多事啊?人家愛披著頭髮,就披著頭髮唄,手癢了?好死不死的去給人家梳頭,這下犯忌諱了吧?
莫邪其實早就從剛剛楚流風的神態中便已經猜到了一二,不過聽楚流風說出來,更是想抽死自己。
“好了,別擔心,本王現在還不想讓你死!”楚流風撫摸了一下下巴,好整以暇的說道,“難得碰到個不怕死,還跟本王講條件的人,這麼有趣的人,本王可捨不得讓你輕易死了。”
莫邪訕訕笑道,“多謝王爺留在下一命啊。”
下一刻,楚流風一把抓起莫邪的手,帶著“呼呼”風聲,就往外走,剛剛還弱柳扶風般的傢伙,此刻走路來卻雷厲風行,不過一眨眼,莫邪已經被他拉出了帳外,他一襲月白色的袍子在習習晚風中被吹得衣袂翻飛,宛如月下精靈,束於腦後的那股青絲也被風蕩起,原本陰柔的面孔上,呈現出了一種另類的陽剛之美,兩種美色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讓莫邪心中不由的一嘆,他真的人如其名。
“牽馬來!”楚流風依舊緊緊抓著莫邪的手,赤著足,站在帳外,對一旁已經呆愣的親兵吼道。
那親兵趕緊腳不點地的領命而去,一邊跑,一邊狠狠的扇著自己的臉,不住的問自己,“剛剛看到的是真的嗎?元帥居然拉著那小子的手!天哪!元帥不是從不讓人碰他嗎?上次那個小東子就是因為不小心碰到了元帥的手,才被拉出去打了板子,趕去伙房了麼?”
不一會兒,那親衛兵便牽著一匹一人多高的駿馬而來,這馬並不是妖獸,但卻也是馬中的極品,雖然比不上莫邪的玄靈馬能夠施展妖力幻化出翅膀飛上雲天,但是這樣馬在陸地上奔跑的速度卻是連一般妖獸也是遠遠不及的。
此馬名叫踏雪。
何謂踏雪?一身漆黑的毛髮,閃動著油亮的光芒,而唯獨馬頭上一撮雪白的毛髮,是它最為顯著的標誌,當然,這並不是它名字的由來,踏雪無痕,才是它最為神奇的地方!此馬速度之快,即使踏於雪上,也如一道黑芒掠過,甚至可以不留下痕跡!這樣的神駒,百年難得出上幾匹,比一般的妖獸要珍貴許多,是玄天大陸上貴族們爭相豢養的物件,莫邪沒想到,這清河王竟然有一匹!
楚流風足尖輕點,掠上了馬背,彎下腰,把手遞給了莫邪,一旁的親衛兵的眼珠子都快要被瞪出來來,這是搞什麼啊?!元帥竟然邀那小子跟他共騎?!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不對,現在是晚上啊!天哪,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莫邪也不矯情伸出手,攀著楚流風,也輕盈的躍上馬背,一道黑色閃電在下一刻已經飛掠而過,留下那親衛兵不停的扇自己的耳光,希望把自己從夢境中打醒過來。
不過眨眼間,踏雪便已經掠出了營地,莫邪儘量與身後的妖孽保持距離,奈何那妖孽卻並沒有這樣的覺悟,把莫邪嬌小的身子圈在懷中。莫邪只感覺到自己的耳邊傳來輕微的呼吸聲,那股微弱的氣流,緩緩的拂動她耳邊的鬢髮,就像一隻小手輕輕的撩撥,那最**的地方泛起一陣酥麻。
“你多少歲了?”楚流風沒頭沒腦的問道。
“十七了。”莫邪心中隨著這個問題,冒出一股難言的酸楚,都快過去一年了啊,如果那天沒有遇到慕容巖,沒有被那番的折辱,也沒有嫁入王府,會不會今天自己仍舊是南越國的丞相府中那個卑微的庶女呢?那個忍辱負重的莫邪,為了母親和自己能夠在那殘破的屋簷下有一席之地而苦苦掙扎,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來,感受到的只是人間的冷酷。
可是,那時候,還有母親在身邊啊。現在呢?母親究竟在哪兒?雖然那些人不會傷害母親,但何時才能夠拼出完整的九魄吟霄?何時才能夠再見母親一面?
看到莫邪回答之後,便沉默了,身上的氣息慢慢的變得如月華般的清冷,不知道為何,楚流風心中竟然被隱隱的牽動了,“怎麼了?想起以前的事了?”
“嗯。”莫邪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想到什麼了?”楚非煙聲音仍舊那般的溫柔,不過,此刻的溫柔,不似平常,聲音里居然帶著一絲暖意。
“赤色的石頭,我要得到赤色的石頭,才能夠救我孃親,還有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莫邪道,微微轉頭,卻沒料到因為楚流風靠的太近,她的臉頰正好在那轉頭的一剎那,觸到了他的脣。
莫邪猛的一顫,那一觸之間,彷彿有一道閃電“嘩啦!”一聲劈開了那厚厚的雲層,在同一瞬間劈進了兩人的眼眸,最後沉入了兩人的心神中。
楚流風也同時心中一震,剛剛自己是怎麼了?居然在觸到那一點溫軟的時候,心裡騰的冒出了一朵火星,而這朵火星以燎原之勢,迅速的點燃了他全身的每一處神經,他的整個身軀,彷彿變成了一片火海,“嘭!”的一聲,燃燒了起來。
莫邪突然感覺自己耳邊的呼吸聲變得急促起來,心中暗暗叫苦,這丫該不會是真的有龍陽之癖吧?
而楚流風此刻也被同樣的問題深深的困擾,心中無限糾結矛盾痛苦。自從桐花死後,他便再也沒有對異性產生過那種很甜蜜的感覺,他以為自己的心已經死了,不會再愛上別的女子,當然,更不會喜歡上一個男人,而此時,他痛苦的發現,自己對眼前這個小男人居然產生了——感覺!
原本他以為自己無法喜歡女人是因為桐花的離去,帶走了他愛的能力,但此刻他開始懷疑自己,難道自己真的是喜歡男人的?天哪!怎麼會這樣?!
他心虛的偷看了一眼莫邪,莫邪此刻正勾著頭,努力的想要把自己的身子團成一團,但是他仍舊能夠在明亮的月光中看到莫邪那在月色下略顯粉色的面頰,他在臉紅!楚流風看到這一幕,心中頓時有一道光芒從心中劃過,他在害羞啊!
楚流風的心,不可遏制的狂跳了起來,那“咚咚”的聲音彷彿穿透了胸腔在莫邪的耳邊跳動著,莫邪感覺身後哪裡還是一個人?明明就是一個大火爐啊!怎麼辦?惹火燒身了吧?
“你是女人!”楚流風沒用問句,而是用篤定的語氣對莫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這興奮,讓他那原本陰柔的聲音,變得有些嘶啞,還有男人的磁性。
莫邪一個激靈,剛要否認,楚流風搶先道,“不要再騙我了!你就是個女人!要是你不承認,本王就扒了你的衣服親自檢查!”
我靠!
莫邪咬牙切齒的抬起頭,恨不得送那妖孽一記老拳,而那妖孽從莫邪羞憤的神情中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滿意的點點頭,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還好什麼!?”莫邪銀牙暗咬,雙手握拳,已經做好了警戒,要是這廝敢動手,她便立即揍得他爹孃都不認識,這兒已經不是軍營,雖然仍舊有幾道強橫的氣息一直跟隨著他們,但是莫邪有把握制服妖孽之後順利脫身。
“還好本宮是正常的。”妖孽單手猛的一勒韁繩,另一手環住莫邪的腰,“可把本王嚇死了!”
莫邪一把抓住楚流風的手扔了出去,然後跳下了踏雪,站在草地上仰頭恨恨的盯著楚流風道,“你說的對,我就是女的,從現在開始,你要是再敢佔我的便宜,我不會饒了你!”說著朝楚流風揚了揚自己的拳頭,“別以為我是好欺負的!敢在千軍萬馬中闖進你的大帳,你真以為我是好相與了?若不是為了赤色石頭,我早就擒了你,拿去跟雲蘿王請功去了!”
楚流風的眼裡閃過一絲冷意,不過很快就消融掉了,他也輕盈的跳下馬背,赤足踏在草地上,嘴角含著笑容,“剛剛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
莫邪用鼻頭哼了一聲,心中暗叫,“真是怪事,這魔王居然還會給人道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卻沒有注意到,楚流風沒有再自稱“本王”,在她面前,他說的是“我”。
“算了,看在石頭的份上。”莫邪深深吸了一口氣,把剛剛的怒意壓了下去。
“莫邪,要是你得到了石頭,是不是就會立即離開我?”楚流風踏著青草,緩步朝莫邪身邊邁了一步。
“那當然!誰願意留在你身邊?動不動就要打要殺的。”莫邪皺了皺眉,不動聲色的往旁邊一側身,跟楚流風保持著距離。
楚流風默然了,不說話,往旁邊走了幾步,躺在了草地上,仰頭看著夜空,看來懶病又犯了。
莫邪閒得無聊,也在旁邊坐了下來。
“你看……”楚流風在莫邪身邊小聲道,“看到沒?”
莫邪仰著頭看著夜空,天上不過幾顆疏星,因為月色太過皎潔,看不到繁華的星空。
“剛剛划過去一朵流星呢。”楚流風喃喃道,聲音溫軟,像是和莫邪講著情話,“你沒看到?”
莫邪翻了個白眼,“流星不過一閃即逝,我沒有看到。”
“是啊,流星一閃即逝,就像一些人的生命,一剎那間便從你的身邊溜走了。”楚流風伸出雙手,看樣子似乎想要抓住那一閃即逝的流星,而他的雙手間,卻什麼也沒有,“你無論多麼努力,也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她從你的指尖流逝,無法挽留,無從挽留,從此,再也尋不到蹤跡。”
莫邪從那淡淡的語氣中嗅到了一絲悲涼,不禁轉頭看向楚流風,那雙黑亮的眸子裡,印著那幾點疏星,讓人不忍凝視。
“莫邪,我小時候聽母妃說,天上的星星,也曾經是凡間的生命,當他們逝去之後,就會化作天上的星星,是不是?”莫邪轉頭看天,心中一震,那黑夜中,就像是有一雙冥冥的眼,在注視著自己,她緩緩的搖搖頭,“不知道啊……我倒願是真的。”
“肯定是的。”楚流風使勁兒的點點頭,“母妃在那裡,桐花在那裡。”
莫邪沒有追問,也輕輕的躺倒在他身邊,看著那幾點疏星,“嗯,在那裡的。”
“她們在那裡,很好,對不對?”楚流風期冀的轉過頭,對著莫邪,近在咫尺,莫邪才發現,楚流風的那雙勾魂攝魄的大眼睛裡,不知道在何時,竟然已經蓄滿了淚水,淚光中,那幾點疏星不斷的閃動著,他的手,指著天上那顆星星,“她們一直就在天上看著我,我會讓她們看到,我用仇人的血,去祭奠她們!”
莫邪搖了搖頭,“她們也許並不是那樣希望的。”
楚流風的眼裡生出疑惑,“不!她們就是那樣想的!”
“她們若愛你,只會願你平安幸福。”莫邪輕輕的在他耳邊道。
楚流風神色一僵,多年前母妃曾經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在此刻與莫邪的話重疊在了一起,一下一下的撞擊著他的心,“流風,母妃只望你平安。”
他又記起了桐花被帶走的那天,努力的拉著他的手,淚水灑滿了衣襟,“殿下,忘了奴婢,奴婢只望您好好的。”
楚流風咬著下脣,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這麼多年了,他從未讓自己哭,而此刻,在莫邪面前,那兩顆淚水劃過他如玉的臉頰,滴落在了草地上,半晌,他才沉聲道,“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你用那麼多人的血去祭奠她們,她們真的會高興麼?”莫邪嘆息道,“我也從來不是個善良的人,但是卻並不認為誰就應該為我去死。”
“可楚天橋該死!”楚流風恨聲道,“他必須死!”
“那便死他一人即可,何必拉上那許多人陪葬?你已經殺了那麼多人了,都是些無辜百姓,何苦來著?”莫邪想到那一個個荒無人煙的荒村,看向楚流風,“你不想做帝王,更不屑這江山,你不過是想把楚天橋所擁有的一切給奪過來而已。”
楚流風再次閉上了眼睛,“對,我有很多方法可以奪走他所擁有的一切!可我不想讓他那麼輕易的就死在我面前!”
“就當為她們積福罷,讓她們能夠在天上安心一點。”莫邪還忍不住勸道,“圍困雲都大半個月,你是不是也一直在猶豫呢?”
楚流風的身子再次震了震,在別人眼裡,自己圍而不打是為了儘可能的儲存實力,為今後帝王之路做好鋪墊,而只有眼前這個女子才看清了他真正的意圖,是的,他在猶豫,即便是糧草告罄之時,他仍舊在猶豫,是不是真的要用這三十萬人的性命,去破開雲都堅厚的城牆?
“莫邪,我不能夠放棄報仇!”楚流風閉著眼睛道,“你願意幫我嗎?”
“好。”莫邪想也沒想的就答應了。
“其實,那些人不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