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綰想知道白髮蒼蒼老者到底打算怎麼處置他們,緩緩收回目光,指了他們,好奇地問白髮蒼蒼老者:“族長,跪在文姑娘身邊的,是她哥哥麼?”
“是的。”白髮蒼蒼老者似乎並不打算跟蕭綰多提他們,回答了之後,馬上指了桌上的菜餚,向蕭綰一一講解:“這雞是山裡的野雞,叫竹山雞,肉比普通雞要甜、要嫩、要鮮香,你在外地,未必能時常吃得到;這魚,叫娃娃魚,雖然咱們大周其它地方有沒有我不知道,但整個燕州,就我們這片山裡有,而且,非常少見,我在三十多年前發現它至今,只抓到過三次,第一次是你外公——並肩皇過來的時候,第二次是我過七十歲生日的時候,第三次是今天上午出去散步的時候,所以,這次你和三皇子殿下過來,能夠吃上它,實在是極有口福;還有,這盤菜,你一定看不出來它是什麼肉——”
“族長,我明白了,謝謝你為我們準備了這麼豐盛的菜餚。”蕭綰聽到這裡,忍無可忍,打斷了白髮蒼蒼老者的話。
其實,白髮蒼蒼老者的意思,她是看得出來的,只是,她以後還得讓大爺爺、二爺爺等人到這裡來生活,且是真的打算在這裡制種,供給自己從燕州那些地主手裡租下的田地種植,絕對不容許有人在以後搬弄是非,破壞她的打算,所以,她可以容忍像八位大嬸那種粗鄙婦女的外在為人,卻不能接受像那個叫“強”的青年男子,明顯看起來的、內在的心術不正。
她目光溫和地看向因為被她打斷話,而顯得有些錯諤的白髮蒼蒼老者,慎重提醒:“雖然,我作為一個外人,按理,不該冒昧過問你的家事,可是。你不知道,文姑娘在我從她屋子離開時,特意告訴我,她救的不是許順耳。而是三皇子殿下,並且,是她哥哥指使她救三皇子殿下回家,才陰差陽錯地發生了你所知道的事情的,同時,我之所以之前請你幫我找三皇子殿下,是因為當時我的人中,也有一個許順耳,不見的是三皇子殿下,既然。八位大嬸中的一位大嬸已經認出跟文姑娘在一起的許順耳是真的許順耳,那就意味著另外一個許順耳是假的,應該是三皇子殿下冒充的。因此,為了弄清楚事實真相,我帶著許順耳離開你家後。特意找到扮成三皇子殿下的假許順耳,詢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接著說:“三皇子殿下跟我解釋,他想跟我開個玩笑,所以,在我之前帶陳姨來找族長你的時候。他一方面安排熟悉你們樂平地形的許順耳悄悄地暗中保護我,並把自己的腰上的玉佩讓許順耳佩戴,另一方面,他自己扮成許順耳的樣子,陪著其他人在湖邊等我;壓根兒就沒有去過長木芙蓉的那個田埂,更沒有料到最終因為這個而引起文姑娘和她哥哥的誤會。”
“對了。族長,許順耳雖然身上當時佩戴了一塊足以讓文姑娘和她哥哥誤把他當成我的玉佩,可是,被毒蛇咬傷腳踝的是他、不是我,要弄清楚文姑娘和她哥哥救的人究竟是誰。並不難。”,三皇子聽到這裡,恰到好處地按照蕭綰的說法,接過蕭綰的話,慎重其事地向白髮蒼蒼老者表示:“我到你這裡之前,為了證明我的清白,已經讓綰綰看過了我毫髮無損的腳踝,現在,既然綰綰跟你提到了這事,那麼,我願意也讓你看看我的腳踝,以免令文姑娘和她哥哥繼續對我誤會下去。”
說完,三皇子仗著就坐在白髮蒼蒼老者的旁邊,不等他阻止,直接把自己的兩隻腳鞋襪都脫了,將兩處毫髮無傷的腳踝先後展示給他看。
他明顯也是有些懷疑三皇子的,居然低頭認真看了看。
不過,在看過之後,他的面色立刻沉了下來,站起身,大步走到孫素文和那個叫“強”的青年男子跟前,伸手抓起附邊茶几上擱著的一根帶血的牛鞭,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狠狠往他們身上抽了過去。
“啊、啊、啊、救命啊!”孫素文很怕疼,被他抽中之後,馬上不顧形象地撕聲裂肺慘呼起來。
那個叫“強”的青年男子倒是夠頑強,被他抽中之後,只是“唔、唔、唔”地發出極低沉的悶哼。
蕭綰和三皇子心有靈犀地對視一眼,先同時裝做被驚到的樣子,怔了好一會兒,然後,在看到白老蒼蒼老者抽了孫素文和那個叫“強”的青年男子好幾鞭時,才裝作回過神來的樣子,一起衝到他的跟前,一左一右拉住他。
其中,蕭綰在拉住他的同時,還不忘“善意”地勸導:“族長,事情只是一個誤會,我和三皇子殿下絲毫沒有要計較的意思,你何必這樣打文姑娘和她哥哥呢?”
“是呀,雖然發生這樣的事,如果照規矩來的話,應該把文姑娘和她哥哥都打入大牢,讓刑部發落,可族長你是綰綰外公的朋友,又對綰綰和我禮遇有加,看在綰綰和你的面子上,我都可以不計較,你還生什麼氣呢?”三皇子也“善意”地接著勸導。
白髮蒼蒼老者武功平平,遠不如蕭綰和三皇子殿下,根本沒有力氣反抗,被他們拉住,完全動彈不得,聽了他們的話之後,深感愧疚。
在蕭綰與三皇子過來之前,孫素文跟著她娘下樓,把同蕭綰在屋子裡說的事情真相都如實跟他說了一遍,並且賭咒發誓聲稱自己沒有說謊。
而孫素文哥哥孫正強看紙包不住火,只好也承認了孫素文說的一切。
他在恨孫素文與孫正強不爭氣的同時,暗暗也相信了他們的話,覺得當時他要在院子裡逼樂平村村民交待三皇子的下落,只有負責帶手下悄悄到各戶人家查詢三皇子的蕭綰才有時間、有機會、有人手可以進入孫素文的房間,懷疑三皇子其實是被蕭綰安排人掉的包,而許順耳則是三皇子為了教訓孫素文,才安排到孫素文的屋子,奸*汙孫素文的。
儘管剛才蕭綰帶三皇子等人一起過來的時候,他考慮到是孫素文與孫正強有錯在先,且自己並沒有直接的證據可以證明蕭綰和三皇子做下的一切,一直在蕭綰和三皇子面前隱忍不發,可是,心裡面,卻認為三皇子安排許順耳奸*汙孫素文的做法,丟盡了孫家的臉面,對三皇子有幾分懷恨在心。
當蕭綰把“真相”說給了他聽,他又親眼看到三皇子腳踝毫髮無損,根本不存在被毒蛇咬傷的痕跡,馬上意識到是孫素文與孫正強兄妹為了逃避責任,串通一氣欺騙他,自然也就惱羞成怒地打他們了。
他咬咬牙,恨恨地瞪孫素文與孫正強兄妹一眼,轉著看向蕭綰與三皇子,誠懇地表示:“三皇子殿下,郡主娘娘,正因為你們都深明大義,所以,我才更是容不得這兩個小畜牲搬弄是非,請你們放開我,讓我直接打殺了他們吧!”
“不行,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蕭綰不同意,趁機建議:“文姑娘跟我說過,她和她哥哥把許順耳帶回家,誤當成是三皇子殿下時,最初的目的不過是希望許順耳能夠看在他們的救命之恩上,幫他們一把,把他們一起帶出樂平而已,現在,真相大白,你打殺他們也於事無補,還不如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要是他們願意安心留在這裡,好好生活,就即往不咎;要是他們仍然想要離開樂平,就給他們一筆錢做盤纏,送他們出去,不管他們以後過的是什麼日子,都再也不許他們回來!”
“好,你這主意不錯,就按你說的辦。”白髮蒼蒼老者想了想,點點頭。
他這一生,雖然有十幾個孫子、孫女,但孫正強是孫子中最聰明的一個,孫素文是孫女中最聰明的一個,所以,他們兩兄妹以前一直是最惹他喜愛、讓他引以為傲的,可惜,後來,隨著他們的漸漸長大,他們都漸漸產生了極強的叛逆心,根本不能像其他孫子、孫女一樣安心地留在樂平生活,幾乎每年都會試圖借秋季去樂川的機會,或者有人來樂平的機會,離開樂平,遠走它鄉,令他不得不跟他們鬥智鬥智,並在這樣年復一年的鬥爭中,對他們磨盡了所有的喜愛,越來越頭疼不已。
事到如今,痛定思痛,白髮蒼蒼老者也看明白了,要是孫素文和孫正強不能真正認識到自身的錯誤,那麼,以後,早晚會釀出更大的事端,只有依了蕭綰的建議,才能防微杜漸,快刀斬亂麻。
他把目光嚴厲地瞪向孫素文與孫正強,冷冷地問:“郡主娘娘的建議,你們兩個小畜牲想必都聽清楚了,現在,當著郡主娘娘和三皇子殿下的面,你們自己選擇吧:是安心留在這裡,好好生活,還是就此離開樂平,再也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