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看了半天,根本沒看到沈醉墨的蹤影,而且,由於日上三竿,天氣有點熱的緣故,周圍一片寂靜,只有幾隻藏在樹蔭裡的小兔、野雞可能因為之前聽到了她大聲喊沈醉墨的聲音,正藏在樹蔭裡驚疑不定地往營帳方向觀望著。
她氣餒不已,只得重新返回自己的營帳,收拾行李,準備就這樣獨自上路算了。
沒想到,在拿起放在營帳床墊上的兩個銀盒時,其中一個銀盒底下居然壓著一張寫了字的紙和一塊巴掌寬的太歲肉!
她又驚又喜,忙先拿起那張紙,認真看上面的內容。
那張紙上寫的是:太歲肉雖然好,多吃無益,會令人走火入魔,你以後只要每隔半年,像昨晚一樣,從留下來的這塊太歲肉上割下二指長、二指寬的一塊食用,就足以在兩年以成為功力頂尖的高手,切記、切記。
昨晚吃太歲肉的事只有她和沈醉墨兩個人知道,雖然紙上既沒有對她的稱呼,也沒有落款,連筆跡都顯得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個粗通筆墨的小毛孩寫的字,她卻馬上心裡認定了這就是沈醉墨給自己留下的信。
考慮到沈醉墨雖然自私的偷走了太歲肉,到底還是留了巴掌大的一塊給自己,並把食用太歲肉的合適時間告訴了自己,她心裡原本對沈醉墨產生的惱意基本上都消失了,心情輕鬆不少,當即扔了紙,從裝醫藥用品的那個銀盒裡拿出一小圈紗布,把太歲肉認真纏繞了好幾圈,放入懷裡,提起兩個銀盒,出了營帳,往德州而去。
至德州時,是午時末。
蕭綰找了一家酒肆,選在靠窗的桌子邊坐定。隨便點了幾個菜,獨自吃起來。
吃完正要起身時,她無意間發現前面一個提著食盒的身影跟沈醉墨的身影幾乎一模一樣,覺得很訥悶。趕緊小跑到酒肆結賬的櫃檯前,丟了一錠銀子給掌櫃,也顧不得等對方找錢,便邊朝著眼看要走遠的那個沈醉墨的身影追了上去,邊在後面大喊了一聲:“沈醉墨!”
“主子?”沈醉墨根本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蕭綰的聲音,馬上驚訝地轉過身,看向她,好奇地問:“你怎麼會到德州城裡來了?”
“我要去京城,必須經過德州,當然會到德州城裡來了!”蕭綰感到莫名其妙。快步走到沈醉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嚴肅地問:“你又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沈醉墨才說了兩個字,突然住了口,神神祕祕地示意蕭綰跟他走進附近一個沒有人煙的小巷子。接著告訴蕭綰:“我是為了追一個盜走我們的太歲肉的人才跑到這裡來的,可惜,那個人武功太高,被我給追丟了。”
“啊?”蕭綰吃了一驚,瞪大眼睛,半天才回過神來。
她懷疑沈醉墨是因為不好意思承認太歲是自己拿走的,才找出這麼一個藉口哄騙她。有心戲弄沈醉墨一番,故意順著他的話,一臉詫異的問:“那個盜走我們的太歲肉的人長什麼樣子?是什麼時候來盜走的?你發現他時為什麼不順便把我給叫醒來一起追?”
沈醉墨無奈地蹙起眉,一本正經回答:“那個盜走我們的太歲肉的人用白布蒙面,我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不過。從她的身形上看,她應該是個女子;她是今天上午辰時初盜走我們的太歲肉的;我發現她時,她就跑,我為了追上她,就顧不得把你給叫醒來一起追了。”
“哦?”蕭綰根本不信。故意又問:“你是怎麼發現那個女子來盜走我們的太歲肉的,又怎麼從辰時初發現她,一直追到現在還沒有離開這德州城?”
沈醉墨更加無奈地蹙起眉,繼續一本正經回答:“我今天上午辰時初醒來,才出營帳,就恰好看見有個身材很纖巧,用白布蒙著臉,身著一身白色短打衣服的女子從你的營帳裡走出來,手裡拿著用紗布包裹了大半的太歲,我嚇了一跳,趕緊追上去攔住她的去路,問她是什麼人,要她把太歲還給我們,沒想到,她根本不理我,直接憑藉極詭異的身法,繞過我,縱身往德州方向飛掠。我又生氣、又著急,怕她就這麼跑了,顧不得提醒你,便縱身跟了上去,誰知,她好像根本不怕被我追,仗著自己輕功比我好,一路上也不著急,一直繞著沿途經過的小河、小湖轉來轉去,若既若離地逗我玩,我覺得自己是男子,就算輕功比她差,耐力應該比她強,就不服氣地堅持緊追她不放,就這樣,直到午時正,我們才到達這德州城。”
說到這裡,沈醉墨頓了頓,接著說:“到這裡後,她死性不改,開始繞著一些小巷子轉來轉去。我不熟悉這裡的地形,再說,這裡的小巷子高度不一樣,有些一米多,有些兩、三米,有些三、四米,參差不齊的,不像郊外的那些小河、小湖一樣,不管怎麼繞來繞去都能一眼看到邊,所以,才不過一刻鐘的樣子,我就被她給甩掉了。只能找了家酒肆用午膳,並順便讓店家準備一份午膳打算帶回小山坡那邊給你吃。”
“哦,原來如此!你可真是不容易。”雖然蕭綰根本不相信沈醉墨的話,卻還是挺佩服沈醉墨編故事的能力的。
她裝作很感激的樣子,拿過沈醉墨提在手上的食盒,開啟往裡面認真看了看。
裡面一共有三菜一湯和一大份米飯,還挺豐盛的。
蕭綰滿意地把食盒蓋好,好奇地問:“你哪裡來的錢買這麼豐盛的食物給我吃?”
“這……”沈醉墨微微一怔,答不上來了。
前天中午,他可是作為一個流浪街頭的乞丐被蕭綰給收做小廝的,在接下來兩天做蕭綰小廝的過程中,蕭綰雖然對他衣食不缺,卻從來沒有給過他一文錢,而他現在買給蕭綰吃的這份午膳,至少也值二兩銀子呢!
他認真想了想,鼓起勇氣,看向蕭綰,目光緊緊地盯著蕭綰的眼睛,嚴肅地問:“如果我告訴你,我的家人恰好在我到這德州城裡來追那個盜走我們的太歲肉的女子後,找到我,給了我一筆錢,你信不信?”
“我當然信!”蕭綰有樣學樣地目光緊緊盯著沈醉墨,不假思索地回答。
“啊?為什麼?”沈醉墨根本就沒指望蕭綰會相信他,蕭綰卻說相信,實在是令他心裡好一陣錯諤。
“因為我信的是你是一個善於編故事的人啊!”蕭綰挑眉一笑,俏皮地回答。
“你……你居然覺得我是一個善於編故事的人?”沈醉墨做夢也沒想到蕭綰會這麼說自己,心裡既有些傷心,又有些失望。
在他這短暫的人生路上,不管是他的母親在的時候,或者是他的母親不在了的時候,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一直在學會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和意圖,不停地對人編著各種各樣的謊話,可是,在蕭綰面前,雖然他們相處時日不多,捫心自問,蕭綰是除了他母親之外,他最真誠對待的人!
現在,蕭綰這個世界上唯一僅剩的、他最真誠對待的人,居然其實根本不相信他,可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一個笑話啊!
他突然覺得自己為蕭綰做的一切好沒有意思,感覺自己只是一個小丑,一個因為喪*份、喪失地位,在任何人面前都只能形同乞丐,沒有尊嚴的小丑。
為了不再是這個樣子,他毅然決然地倏地抬起著,看向蕭綰,一字一句地表示:“好吧,能成為你心目中一個善於編故事的人,總好過你對我毫無印象,從這刻起,我要去做我自己該做的事,你要多多保重自己,等著我回來找你!”
“謝謝你的關心,你不必回來找我,只要把你自己該做的事做好就夠了,祝你好運!”蕭綰絲毫也不因為沈醉墨突然間的道別而感到意外,無比真誠的迴應。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雖然沈醉墨留了巴掌大的一塊太歲肉給蕭綰,還教了她怎麼吃合適的方法,但是,沈醉墨畢竟還是欺騙了蕭綰,這一點,是蕭綰無論如何都不能真正接受和原諒的。
有時候,就是這樣,你越是能夠理解一個人的所謂“苦衷”的自私表現,就會越覺得他其實跟自己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可以不跟他計較,不在乎他在不在乎你的感受,但是,你會突然間打心眼裡再也不想與他有任何的交集,讓他徹底從你的世界裡消失。
未時初,蕭綰獨自離開德州,往京城方向而去。
在經過距離下一個城市封州不足六、七里遠處,她發現前面有一個小山坡,看起來顯得特別的奇怪。
遠遠看去,它兩邊是綠樹成蔭的山林,中間卻光禿禿的,不僅沒有樹,連塊小石頭、連棵小草都沒有,實是在適合刺客們、劫匪們從兩邊伏擊、截殺過客們的絕好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