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我們定當報答。這點小意思,您先拿去了了家務事吧!”西涼昊把葛黎從頭上拿下來的唯一倖存的小鈿花,遞給張伯。
張伯踟躕地盯了西涼昊一陣,無奈道:“多謝劉爺。”言罷,他拿著鈿花出去給不孝子了事。
張伯走後,西涼昊輕嘆道:“只怕是慾壑難填,咱們得馬上走。”
“可是,如果青峰堂的人正在找咱們,咱們如何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溜走呢?”
西涼昊眉峰一揚,指了指頭腦,“我來想辦法。你只管好生地歇著吧!”
不多時,院子裡的吵鬧聲就停了,只剩下張伯和張嬸互相責怪的嘆息。
西涼昊走出去,找張伯單獨聊了聊。不多時,他便回到葛黎身邊,微微笑道:“有辦法了。”
“怎麼走?”
“怎麼來的,就怎麼離開。”他神祕地笑了笑。
又過了一會兒,天擦黑,張伯的大兒子來了,與西涼昊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很快,葛黎換了男裝,隨他們出門,兜兜轉轉地又來到了海邊。最終,他們回到了漁船上。
張伯的大兒子說:“船上有七日的乾糧和水。我爹讓我送你們到這,二位一路平安。”
“兄臺,多謝了。請轉告張伯,他的救命之恩,我改日再報。”
“我爹說,你給的鈿花太貴重了,不要你再提報恩的事。”
西涼昊微微一笑,拱手道:“那請轉告張伯、張嬸,好人定有好報。就此別過。”
就這樣,西涼昊和葛黎走水路,沿著南遼的海岸線一直向北。一路上,葛黎仍是病懨懨的,幸虧西涼昊精力充沛,他們終於在六天之後登岸了。
終於踏上西涼國的土地,兩人心裡都踏實多了。
西涼昊擔心葛黎的身體,所以沒有急於趕回京城。他選擇赤林縣靠岸,絕不是因為赤林最近,而是因為赤林縣令正是他去年才從刀城提拔過來的。此人,葛黎也是見過的,就是將西涼凱清發給皇上的求救信擅自轉給西涼昊的那位。
赤林縣令對西涼昊和葛黎的到來,除了深感意外,就是榮幸之至。西涼昊告訴他,不必鋪張地接待他們,只是必須要有一個舒適的住處,並且馬上為葛黎請一位良醫。
郎中來了,仔細地為葛黎診病,良久也未敢多說幾句,只說攝政王妃飽受寒涼與驚恐,需要仔細地調理。
西涼昊想,早晚還是要回京城的,在赤林呆這幾日,就讓葛黎先吃幾劑藥,先把病情穩定下來再說。
郎中遵命去抓藥,每日按時送藥來。
只是幾劑藥也未見能濟事,葛黎也沒什麼胃口去嘗試赤林縣令換著花樣準備的大餐,反倒是這舒適的住處讓她多睡了幾個安穩覺。終於不必在海上漂漂盪蕩,暈船嘔吐。雖然她偶爾會在睡夢中驚恐著醒來,但是每每有西涼昊溫暖的懷抱,心裡著實安穩了不少。
“你有沒有問一問南遼的事?”
“問過,楚羽奪回了王位,楚一鳴前幾日被捉,被五馬分屍了。”
“哦。”葛黎長吁一口氣,“總算是又平了一樁事。接下來,咱們可以回家了。”
“一上路,便又是顛簸。我想讓你多歇幾日。”
“回去歇著更好。”她仍舊無甚血色的臉上嵌著一絲暖暖的笑意,看起來格外惹人心疼。
西涼昊撥開她額前的劉海,輕輕地親吻著她的額頭。
“就這樣決定吧,回去歇著。”她又說了一遍。
西涼昊最終同意了葛黎的決定,他們只在赤林住了三日便又啟程了。這一走,便自深秋走到了初冬。
半路上,他們遇到了追影。據說,當時在海灘上苦戰青峰堂的五
個暗衛都不同程度地負了傷,不過追影最輕,莫惜最重。莫惜如今仍臥床不起,追影則早就恢復如初。早先,幾名暗衛在東海上花了大把的時間尋找西涼昊和葛黎,卻一無所獲。最終,追影抽身來到陸路尋找,幾經輾轉,才發現了西涼昊和葛黎的蹤跡。
“主人,屬下無能,來晚了。”
“沒事。”西涼昊淡淡言道,“你與追魂他們三個如何約定?”
“當時約定的是半葛之後到攝政王府碰頭,也就是七天之後。”
“那正好,你隨本王回去,七日後抵京不成問題。”
“屬下遵命。”
回攝政王府那天,正是京城的初雪之時。西涼昊和葛黎的出現給了府中人莫大的驚喜與安慰。
楊荔兒顧不得禮數,直衝上去抱著葛黎哭了一鼻子,笑中帶淚道:“王妃,荔兒想死您了!”
“我也很想你。”葛黎微笑,聲音有氣無力。
當然,楊荔兒一眼便看得出葛黎的病態,於是心下更加酸楚,止不住地又哭了起來。
“王爺與王妃平安歸來,喜是一樁啊!”紅袖拉著楊荔兒道,“哭什麼嘛!快讓王妃回去休息吧!”
“哦,是。”楊荔兒攙扶著葛黎,小心翼翼地,“王妃,剛下了雪,當心路滑。”
不知是否被這白茫茫的顏色刺痛了眼睛,葛黎的眼眶忽然一熱。不知哪來的感慨,心下便起了想哭的衝動。而她不想讓西涼昊看到這一幕,於是一忍再忍,半低著頭,看似專心走路。
回到上林苑,楊荔兒又仔細地為葛黎望聞問切一番,剛收回的淚又不自覺地湧了出來。
“怎麼?很嚴重嗎?”葛黎問。
“不嚴重,不嚴重。”楊荔兒甩了甩頭道,“荔兒只是見不得王妃玉體生疾。王妃切莫多心了。”
“到底是什麼?”
楊荔兒在葛黎的一再追問下,也只說了四個字:寒邪侵體。這聽起來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應當是調理調理就會好的吧?葛黎問過這些之後,就安心地睡了。
西涼昊將楊荔兒叫到一旁,悄悄地問葛黎的情況。楊荔兒給出的還是這四個字。西涼昊不像葛黎似的,他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你也看到了,黎兒至少瘦了十斤。自從在海上受寒之後,就持續高熱了七日,渾身不適,食慾極差,精神不濟。還有那一陣陣的咳嗽,肺都要被她咳出來了,這究竟得幾時才能痊癒?寒邪侵體,寒邪侵體,你給本王說說看,這寒邪得怎麼去?”
“開心?”西涼昊喃喃。
“是啊,開心才好開胃,吃得好了,才有力氣康復呀!”
“本王知道了。”
待葛黎醒來,第一眼便望見了滿屋子的鮮花,怪不得做夢都是與西涼昊在花海里牽手徜徉。
“醒啦?”他輕聲的問候比鮮花的芬芳更加怡人。
她微微一笑,奇怪道:“哪來的這麼多鮮花?”
“咳!”他揚了揚眉,神氣地說,“這天底下還有本王辦不到的事嗎?睡過一覺,感覺好些沒有?”
“好些了。”葛黎道,“我想喝水。”
他將她扶起,倒了一杯溫水送至眼前,望著那仍舊有些乾裂的嘴脣,心疼道:“多喝一點兒吧。”
瞧見水中映著的容顏,葛黎微扯脣角,那笑容未免有些落寞。這樣一個小細節也被西涼昊看在眼裡。
“黎兒,我剛做了一道湯,要不要嘗一嘗?”
“這麼快就下廚,你怎麼不歇一歇呢?”
“我不累。”他將那道歸圓燉雞盛了一小碗,端至床邊,聞了聞道,“當歸、桂圓、烏雞,嚐嚐看?”
葛黎動容地望
著他,撫摸那瘦削的面龐道:“你也瘦了不少。”
“我瘦一些又何妨,原就比你肉多。”
葛黎聞言嗤地一笑,西涼昊見佳人有了笑意,立刻起了精神。他用嘴脣試了試湯的溫度,“溫的,剛好。”
葛黎輕呷一口湯汁,濃濃的愛意在口中蔓延至心間。
“吃點肉吧,來。”
“我吃不下。”她微微蹙了蹙眉,“你吃吧。”
“我吃一口,你吃一口,好不好?好不好?”
難得攝政王撒了個嬌,葛黎又是一笑,不能駁了他的面子,就勉強地吃了幾口。
“乖。”他像看待孩子似的,鼓勵著她吃每一口。待她實在不想吃了,他就把碗放在一邊,輕嗽一聲道,“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你會講笑話?”
“當然會!”他理所當然道,“聽好。村東頭住著一個孫老漢,他每天都去山上砍柴,他的鄰居李老漢,每天都去山上種樹。孫老漢怪李老漢砍光了他種的樹……”
“攝政王,到底是誰砍了誰的樹?”
西涼昊正講得起勁,突然被打擾了,還真有些莫名其妙,“沒聽懂嗎?不就是張老漢砍了李老漢的樹嗎?”
葛黎聞言,捧腹大笑。身為攝政王,從前都是別人來取悅他,何來的今日他要努力地取悅別人呢?單是為了他這份心,她就應當合不攏嘴了。
“我講錯了?”西涼昊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講得好,講得好!我許久沒聽過這麼好笑的笑話了。”她仍笑道。
西涼昊自知不擅長這些,也就作罷了。即便他講得爛透了,但至少她笑了,不是嗎?
“笑累了吧?再吃點兒。”他重新盛了一碗雞湯。
為了獎勵他的笑話,葛黎又吃下大半碗去。
西涼昊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對了,”他仔細地端詳著她瘦成一條的小臉兒,“我要把你喂胖二十斤。”
“二十斤?!”她錯愕道,“你養豬呢?”
“我的小肥豬,來,親一個!”他端起她的下頜,輕輕親吻她的脣。
“討厭!你才是豬呢!”她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是什麼都可以,總之咱倆是一對兒,就對了!”言罷,他輕輕將她壓倒,攬著她,小憩了一會兒。
“你去探望百里老前輩了嗎?他怎麼樣了?”葛黎問。
“我一直在廚房,所以還沒去。不過,我已經問過了荔兒,師尊還是老樣子,未見起色。待會兒,我餵你吃過藥,就去看望師尊。”
“我是多大的人了,自己可以吃藥。你忙你的去吧!”
二人正說著,那百里明珠便吵吵嚷嚷地來了。
西涼昊立刻直起身來,咕噥道:“這個珠兒!”
“你是不是也該關心一下你的師尊啊?”百里明珠滿臉的不悅,氣哼哼指著西涼昊道。
“本王正想去探望師尊。”
“確定不是被我吵起來的?”
面對她的無理取鬧,西涼昊無心爭吵,於是不做聲,直接繞開她,出門去探望百里尊鶴。
百里明珠並沒有跟上去,反倒是等西涼昊走遠了,推門而入。
此時,葛黎已經下了地,正在書案邊坐著。
百里明珠冷聲道:“你回來啦?”
真好笑。這是她的家,需要別人這樣的口吻來“問候”嗎?葛黎抬眼望了望百里明珠,只“嗯”了一聲。不過,思及百里尊鶴,她又補充道:“百里老前輩還好嗎?”
“不太好。”
“怎麼?”
“我昨日給他講了講你跟我阿昊師兄的事,所以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