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程錦為了表明他的忠誠,揣摩他的心思擄來了卓明兒,他很是滿意。
對於他來說,一個女子而已,玩玩便罷了。不過,看著對方衣不蔽體,珠淚漣漣的嬌弱模樣,想起昨夜的一度春風,心頭難得起了憐愛之意。再目睹對方對另一個男人的關心不禁惱怒。
他壓住火氣,道:“好,我應了你。”
“不要……”商敦用盡力氣抓住她的手想要阻止她,卻搖搖晃晃地跌跪在地上,額頭上的冷汗汩汩而下,“不要……”他聲音微弱,眼睛裡是痛悔和請求,“明兒,再等等,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
卓明兒捏緊了衣襟,不再看他,一步一步地往崔十六這邊走來。
商敦的嘴脣翕動了幾下,終於無力地倒了下去,手,還保持著向前伸,想要拉住她。
卓明兒的臉慘白如死人,她沒有回頭,脊樑挺直。
崔十六滿意地勾了下脣,伸手將她攬入懷裡,道:“你乖乖的,我都應了你……”
卓明兒嗯了聲,溫順如貓般地貼近他的胸口,右手突然前送。
崔十六雙目驟然睜大,瞪著她,是恐懼,是憤怒,還有不可置信,他一掌將她打飛。
燈光下,一滴又一滴的血從他小腹的一點流出,越來越多,漸漸成了一條血線。
“公子!”旁邊人都驚嚇住了,程錦忙扶著他。
崔十六目眥欲裂,一手捂住傷口,一手顫顫地指著卓明兒,哆嗦著,“賤人!賤人!……要她死!死!……”
家丁們圍了過來。
卓明兒慢慢爬起來,嫣然一笑,慘烈卻絢爛,所有人的腳步都是一窒,就在這一瞬間,她縱身將頭狠狠地撞向一塊巨石。
“啊……”有人驚撥出聲。
卓明兒笑,“死了,都死了好!……”拼著最後一口力氣,她將臉向著商敦的方向,努力地綻開一個笑臉,喃喃道:“商大哥,明兒要陪著你……我發過誓,永遠都陪著你……”
慢慢地,她不動了。
崔十六面目猙獰,目中是噬人的狠毒,啞著聲音,“把這兩個賤人扔到山谷裡!喂狼!喂狼……”他搖晃著,意識已經有些迷糊。
程錦將他交給身邊的一個家丁,示意他扶著對方離開,看著崔十六的背影,他將目光落在那一男一女的屍體上,有著一剎那的恍神。
無聲無息地,有個人影靠近他,他沒有在意,卻驟然間腰肋間一陣刺痛,他一個**,回頭想要看清對方。
可惜,對方的臉掩在陰影中模糊不清,而其他人則忙著清理現場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變化。
那人低低的聲音,“有人出錢買你的命!”
程錦遮在面紗下的臉扭曲起來,他應該想到那個狠毒的女人怎麼能容忍自己再活著?只是可惜,自己一再小心還是被對方利用後再拋棄了!
這樣也好,他想,做過了那麼多的惡事,經歷了那麼多的痛苦折磨,早就累了,膩了。不過是先她一步而已,他會等著她……
在最後的瞬間,他的眼前似乎出現了杜家的鐘鼎盛世……再一轉,是斷頭臺上一個個噴出鮮血的斷頸……又一轉,是她絕美卻陰冷的臉……
他扯了扯嘴角,最後聽到的一句話是,“扔到後山,喂狼!”
小太監用袖子蓋著掂了掂,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條慢理地道:“咱家是個好說話的,看你轉悠了一天了,說吧,什麼事?”
胡老大
掏出一封信給他,“太醫院的卓姑娘是小的舊識,煩公公遞封信給她。”
小太監臉色好了許多,道:“原來是明姑娘認識的人,好說好說,你放心,咱家這就送去。”
“好好,謝謝公公,謝謝公公。”胡老大連忙作揖,看著對方進去了,長長地鬆了口氣之後又愁眉苦臉。
卓明兒和商敦已經失蹤一天了,即使卓家動用了所有的人手,甚至報了官卻得不到一點線索。胡老大急了,守在皇宮的宮門前想要找葛黎卻無人搭理他,只急他嘴裡上火。如今,終於將信遞了進去,他篤定地想:阿七一定會有辦法的,他還得趕回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訊息。
他這邊急匆匆地走了,小太監也揣著信往太醫院去,剛轉過個牆角便被人喝住了,“站住!你這急急忙忙地幹什麼去?”
小太監抬頭一看,卻是儲芳殿裡得丁嬤嬤眼的小柱子,平日裡最是趾高氣揚,他忙點頭哈腰地到:“回小柱子公公,奴才這是去太醫院尋明姑娘。”
小柱子皺眉,道:“尋她做什麼?你不知道現在的明姑娘已經搬去夢落桂院了?”
小太監恍然想起,敲了下頭。
小柱子不動聲色地道:“我正好要過去,你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要帶給明姑娘?“小太監遲疑了下,將信遞給他,“那就多麻煩公公了,這是明姑娘家人送來的,您給帶過去,省得小的再跑一趟。“小柱子不耐煩地道:“放心,還能丟了不成?”擺擺手,“去吧,交給我了。”
小太監躬身退去。
小柱子忽而冷笑聲,目光落在那信箋上,想:丁嬤嬤果然是個精的,算得對方必然來找明姑娘。他四下看了看,見沒有注意自己編轉身走到一僻靜處。
他看也不看,將信撕成了條條點點的碎片並埋在了土裡,然後拍拍身上的塵土,若無其事地去了。
而葛黎此時正在岐葛山的明湖裡和煙離泛舟湖上,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只是因為自己的一點疏忽,竟然造成了商敦和卓明兒的枉死,甚至於,兩人的屍體就墜落在對面的山崖裡。
日後,每每想起來,是她一生最悔的痛!
藍天碧澄如洗,碧波盪漾。葛黎坐在船頭,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皓腕,纖白的手指抄起清水,涼涼的柔柔的,如最上好的綢緞從指間滑落。
她眺望遠山秋色,腦海裡突然冒出了一句詞:“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煙離忍不住看過來,深邃的眸子映著碧波宛如最上等的墨色寶石泛著瑩瑩的光澤,讓人忍不住深深沉溺其中。
葛黎被那眸色深深吸引,仿若很久很久以前便烙印在心底的最深處,一種陌生卻又熟悉的情愫如潮水般翻湧而起,喃喃地,她道:“漂亮哥哥,我以前見過你嗎?”
煙離避開她的眼睛,輕吟誦著,“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真的是好詩,是你寫的嗎?”
葛黎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我記得是很久以前看過的,忘了,”她的神色迷惘,“我好像睡了很長時間,似乎也忘了很多事。你呢?”她看著他,眸子亮亮的,“漂亮哥哥,你能說說你的故事嗎?”
自己的故事?煙離眸子裡一片悵惘。他不想說,其實他真的也忘了很多事,就好像是一覺醒來頭腦裡空空的,沒有了過去,沒有了感情,只是行屍走肉般地活著,按照那人的計劃一步步地走著,然後冷眼看生死起伏,無論是悲是喜都沒有什麼觸動。
唯有她,她的出現讓
他注意,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想要關心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那種感覺是奇妙的,不可思議的卻又讓他甘之若飴。
葛黎沒有過於糾結,她喜歡和他相處,即使只是靜靜地坐著,那種溫馨默契是那樣自然,彷彿兩人已經相識了很久。風,徐徐而來,輕拂動著兩人鬢前的髮絲,一如兩人輕波微漾的心田,誰也不忍心打碎這片刻的靜謐美好。
良久,她的聲音輕軟低沉,道:“我知道西陵這些動亂都和你有關,為什麼?你想得到什麼?”
煙離抿緊了脣,放在船舷上的手慢慢握起,白淨的肌膚可以看見鼓起的青筋,他凝著波光瀲灩的水面沉默著。
終於,他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眸子裡閃過苦痛和無奈,還有迷惘。
葛黎先是詫異,再就是沉默,輕輕地,她道:“那麼,答應我就此罷手好不好?你該知道已經死了太多的人,我不想再看到死人了。”
煙離微動容,看著她,正好對方也看過來,那目光柔柔的軟軟的,澄澈透明如這陽光下青碧的水,帶著希翼。
他驀然心頭一撞,似乎這樣的目光這樣的人兒曾經是他心底最軟的一角。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耳邊陡然傳來一聲尖嘯,他悚然一驚,道:“我得走了!”話音剛落,人已經掠起,腳尖沾水,又陡然提氣,再掠起,如飛鵠點水,瞬息間便到了對岸。
葛黎眉間染上怒意。
像是感受到她的情緒,遙遙地煙離回頭看過來一眼,便消失在樹林中。
葛黎無奈,只得自個兒搖著船靠近了岸。
暗影迎上來,臉色有些奇怪,喃喃道:“奇怪,奇怪,真像……”
葛黎道;“什麼像?”
暗影道:“婢子總覺得這人很熟悉,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葛黎喪氣地道:“過去的事我很多都想不起來了,唉!”
暗影安慰道:“主子現在的情況已經很好了,再等些日子吧。”
葛黎點頭,突然想起還有十多日便是卓明兒和商敦的大喜之日,便道:“時辰還早,我們去卓府看看。”
兩人剛到了卓府門前,守門的認識她,激動地道:“回來了……您終於回來了!夫人和舅老爺都要急死了!……快……快……”
葛黎皺眉,剛要詢問,卓夫人得了信急匆匆地奔出來,一向梳理油亮的頭髮有些亂,滿臉的張皇失措,看到她掉下淚來,緊抓住她的手道:“阿七,你終於回來了!我,我好害怕!……”
葛黎心裡不禁咯噔了下,道:“母親慢點說……”
奈何卓夫人已經亂了分寸,哭著,說著,顛三倒四,還是一邊的丫鬟說了事情的經過。
她道:“……姑爺和小姐已經失蹤了一天了,舅老爺都報了官,可是一直沒有線索……”
卓夫人道:“我的兒,如果出了什麼事我可怎麼活啊!……”
葛黎變了臉色,一種不好的預感卷席上心頭,她一邊安慰對方,一邊向暗影使了個眼色。
這一夜,葛黎沒有回宮,動用了所能動用的人手進行搜查,直到天明時有山中的樵夫說山澗裡有兩具一男一女的屍體,男的全身都是刀痕,女的衣衫不整,致命的傷在太陽穴。
兩人可能是被人殺死後,從山崖上推下來的。
隨之而來的府尹和仵作確定真的是卓明兒商敦兩人後,卓夫人崩潰了,眼睛一翻,叫了聲我的兒呀!便昏死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