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一日起,寂如雪回了女裝,坐進了莫嶽準備的華麗馬車中,莫無眠也棄了馬做進馬車相陪,瞧著那個手執書卷,從容漠然的女子,莫無眠總有一種記憶錯亂的感覺,好似那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杜撰幻想出來的,其實是並不存在的。他總是時不時想起那日她說的那句話,“又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還是睡著了的小眠兒可愛些……”
莫無眠不停地在想如果他沒有理解錯誤的話,莫非從前他們都是夜夜同榻而眠的嗎?在他沉沉睡去毫無知覺的時候,早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肌膚相親了……
“姑娘,我、我們從何時起……這些日子以來,姑娘不是都睡在梳妝匣子上嗎?”
寂如雪抬眼瞧了莫無眠一眼,“既然你都知道了,也不瞞你了,睡在梳妝匣子上不過是叫你安心罷了,在人間不以人形存在是極為消耗法力的。”
莫無眠捏緊了衣襬,再不發一言,寂如雪從容地垂了眼簾看書,然而她執書的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無形中洩露了她的情緒,瞧著書卷上密密麻麻地文字,寂如雪一陣心煩意亂,她放下書卷瞧了莫無眠一眼,仰身躺下,“我累了,安營紮寨的時候叫我吧。”
“姑娘……”
莫無眠正待說些什麼,卻見寂如雪已經闔上了眼睛,他便禁了聲,靜靜瞧著她柔美地側面。這樣的女子呵,無關她神女的身份,這般性子總是能有讓人不知所措的能耐。
“姑娘,這便是愛吧……這會是愛嗎?姑娘,如果你可以對我無情一些會不會比現在好些?為何和姑娘在一起,總會有種你也愛著我的感覺,姑娘、姑娘……在姑娘的心底深處,愛著的人一直都是尉遲風吧。”
寂如雪翻了個身面朝裡,她抬起手緊緊揪住胸口的衣衫,驀地睜開了眼睛,直起身來扭過頭去瞧著他,“莫無眠、莫無眠、莫無眠!你究竟在想些什麼?為什麼要這
樣做?為什麼!?”
“姑娘,你怎麼了……”
“閉嘴!我再不想聽你說一句話,莫無眠你個傻瓜,你明明可以有更好地生活的,天下女子這般,可為何偏偏是……值得嗎?莫無眠,你這樣拼盡一切到底值得嗎!?”
莫無眠瞧著面前這個淚流滿面,似個孩子般的女子,他一顆心早已化成了一灘水,溫柔又痠痛,百味雜陳,讓他不知如何是好。莫無眠起身在寂如雪身旁坐下,輕輕抱住她,“不管值不值得,這些是我想為姑娘做。而且,值不值得也不重要,我只曉得以後不會因為不曾竭盡全力而後悔就夠了。”
“莫無眠、莫無眠……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還愛著尉遲風,但是,莫無眠你聽著,忘了我吧,試著忘了我吧。我們是不可能的,即便海枯石爛,我們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莫無眠斂了斂眸子,“是因為尉遲風嗎?是因為姑娘答應了他一定會回去嗎?”
寂如雪不停地搖頭,淚水似斷了線的珠子往下落,“雖然還有些事情我還未記起來,可是、可是……那時候的事記憶已經回來了,眠兒啊,我是沒有自由的,我再不是那個獨善其身的千山神女了……我、我根本就不是集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自然成形的,我是、我是在……”
“姑娘,不想說就別說了,好好歇著吧。只要你願意,無論如何,無眠願意一直陪在姑娘身邊的。”
“眠兒,即便做不了夫妻,你也會一直是我在意的人,你若真的替我著想,便忘我了……或許、或許不知道哪一天我便要離開了。那個人的力量,我是逃不脫的。”
莫無眠緊了緊抱著寂如雪的手臂,溫柔地笑了,“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不管姑娘給不給我什麼承諾,我都會等著姑娘,因為我相信,姑娘一直都會是那個不會被任何人拘束的千山神女,自由才是姑娘所向往的。”
“等待是因為相信……你別傻了,人性是這世間最莫測的東西,如果就連意志都是猶豫不決的,你又拿什麼來相信我會回來?”
莫無眠握住寂如雪的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就憑著這顆可以帶給姑娘溫暖的心。”
那日的事情之後,寂如雪恢復到兩人初相識時的模樣,冷冷淡淡,對什麼事情皆是漫不經心地模樣,再不曾出現過之前嬉笑調皮的模樣。她仍是她,只是恢復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千山神女身份。
這樣的寂如雪,並不能讓莫無眠產生半分怯步的念頭,相反的,自從那一日他曉得原來她也是在意他的,心中是極為歡喜的。而讓他憂心不已的,卻是寂如雪不曾說出口的憂慮,究竟是多麼強大的力量,才能讓身為神女的她如此畏懼,乃至生出毫不反抗的絕望之念?
“姑娘,幾日入夜之前便能到達莫國都城了,到時候姑娘便能好生的歇息一番了。”
雖是質子歸國,但由於莫無眠娶到了魏國公主相攜歸來,因此,莫國皇帝也並沒有苛待他,命人將破敗不堪的府邸好生修正了一番方才掛上了“武山王府”的匾額。莫嶽將寂如雪與莫無眠送至武山王府門前,瞧見莫無眠翻身下馬,伸過手去扶寂如雪下馬車,這幾日寂如雪對莫無眠的冷淡,莫嶽都瞧在眼裡,他與此同時也伸過手去,抬頭瞧著站在車轅上的寂如雪。
寂如雪冷冷地瞥了莫嶽一眼,扶了莫無眠的手臂從馬車上下來,“時候不早了,嶽南王還是早些回府歇歇吧。”
瞧這兩人離開的背影,莫嶽悻悻地收回手臂,暗道是自己糊塗了,在這樣大庭廣眾之下,即便寂如雪再不待見莫無眠也不會做出這般引人詬病的事情。再如何,莫無眠都是寂如雪名義上的夫君。每每想到此處,莫嶽心中的憤恨總是久久不能平息,那般美好的女子為何回家給一個無權無勢、軟弱不堪的質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