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你知不知道這樣下去會是什麼下場?你知不知道仙凡殊途啊?”
“主人,你還不明白嗎?你之所以會如此行事無狀,是因為你喜歡上尉遲了。”
“主人,不要再為難自己了,你們註定是不可能的。他喜歡的不是你,況且,他與夏國公主的婚事……”
寂如雪斂了斂思緒,看看半天也不曾翻一頁的書卷,索性放下書從榻上起了身,推開窗子瞧著一片蕭索的樹木,已經入冬了呢,也許,再過不了幾日便會下雪了吧。漫天飛舞的雪花,白茫茫的一切,想來,到時候,這裡看起來會和千山很像很像吧。
暗香說得對,她和尉遲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千山才是她最後的歸宿,她來到這裡不過是來體驗人間的箇中滋味和助他復興家族登上那九五之位。昨日,皇上賜婚的詔書已經下來了,還另賜了他府邸,想來很快他便要搬出去了吧?如此也好,免得日後頻繁見面會生出更多的不可預知。
刺骨的寒風陣陣襲來,打在臉頰冷得她打了個寒顫,很早以前她便在書上看到過一句話,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當時她以為只是是表面上那些意思,如今再回想起來卻是感慨萬千,周圍的一切總是影響著自身不聲不響的發生變化。
其實她早該發現的……她只以為自己是在演戲,卻不知早已漸漸注入了感情,早在平城剿匪,丁逸在河邊遇刺,她拼力相救他卻利用她時,她心中那種異樣的情緒,便是傷心啊!傾心相助,卻反被利用的失落。這些都是人類的情緒啊……為何她沒有能早一些發現?
尉遲風與夏國公主的婚事定在臘月初八,還有兩個月左右的時日,新府邸正在收拾,婚事的籌備也正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半個月後,新府邸一切都收拾停當了,尉遲風再次進宮謝了恩,回府便直接去了丁逸的碧波苑,想來應當是去辭行了吧。
寂如雪起身撫了撫衣衫上的
褶子,繞過屏風出了門,一陣風吹來,夾雜著幾點涼意打在她的面上,抬眼看去,竟是下雪了。她上前走了幾步,站在房簷下臺階的邊緣,仰頭看著洋洋灑灑的雪花,竟有種回到千山的錯覺,那個終年寂靜,冰雪不化的山巔,她有些迫切的想要回去了,回到那裡像以前那般無求無慾的生活。
“姑娘,這裡風大,還是進屋去吧。”
寂如雪驀然扭頭,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了眼簾,微黑的膚色,精緻的臉龐,曳曳生輝的眸子,她斂眸再不敢多看一眼,“你怎麼來了?”
“我是來向姑娘辭行的,明日一早,我就要搬去新府邸了。”
她“嗯”了一聲,再沒有其他話了,兩人都靜默了下來,風呼呼的吹,雪簌簌的下,時間似是凝固了一般,又似是過得極快,竟一時混沌的讓人分辨不出。
“姑娘,時間不早了,若沒事我便先回去了。”
寂如雪抬眼瞧著尉遲風,眸中冷清瞧不出半分情緒,是在正常不過的神色了,“我曾聽說,你娘在世的時候曾凌波一舞聞名天下,引得天下男子趨之若鶩。”
尉遲風微微頷首,“確有此事。”
“你可知道舞的至高境界是什麼?”
“以前曾聽我娘說過,凌波舞的全名是‘凌波踏雪’,若能練到極致,便能不借助任何外力在空中起舞。”
寂如雪驀地展演一笑,“與書中看描述的一樣,你可願看我一舞?”
尉遲風驚詫的瞧著寂如雪,呆呆的看著她微微頷首轉身步入庭院,回過神來才發覺他方才衝口而出了一個“好”字。
她在庭院中央站定,旋身轉了一圈,待她再面對著他時,雙手上各多了一條丈餘長的白綾,仔細看去,發覺那翩翩美少年,已然變作了傾城絕色的女子,那模樣正是他在千山上曾見到的。
她衝著她燦爛一笑,手腕輕揚,白綾似是活了一般飄向空中,
她旋身屈膝雙臂上揚,白綾沖天而上,她一躍而起,白綾落下拽地隨風飄蕩飛舞,她足見輕點在空中翻轉而後落地,雙手一擺,兩條白綾纏繞在枝椏上,她接力一躍,雙持白綾在空中翩翩而舞,似在平底,她身姿卓絕,步履翩飛,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似是這天地間頑皮的精靈。此時地上早已是一片雪白,雪白映襯著她雪白的身影,似要交融在一起,她一拋白綾終了這一舞,了無痕跡的雪地,讓尉遲風有種恍然若夢的錯覺。
寂如雪舞罷,便轉過身去背對著尉遲風,他瞧著她的背影,脣角微勾眸子裡盡是笑意,他往前走了幾步,正欲說些什麼,便聽得她開了口,“阿風,你我相交一場,金銀珠寶之類的東西,待你坐上了那個位置必不會缺,我便送你這一舞做賀禮吧。”
尉遲風腳踝一歪,險些摔了個趔趄,他有些怔怔的回不過神兒來,反問,“賀禮?”
“是。”
她聲音冷清如地上的冰雪,一如在千山初見,她一身雪衣高高在上,而那時,他只是一個亡家亡族走投無路之人,他強撐起自尊相求,而她,卻是一視同仁未有半分歧視。如今,他入朝為官,前途無量,卻都是面前這個女子所賜,她的恩情他永不敢忘,而她的高高在上,註定是他一輩子的遙不可及。
尉遲風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走到寂如雪身後,“多謝姑娘的大禮,收拾行李事務繁雜,先行告辭了。”
他步履穩健的大步離去,擦肩而過,他冰涼的衣袖劃過她的指尖有些寒冷的鈍痛,她不捨的瞧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他如她一般,沒有回頭。她雙腿一軟,一雙溫暖的手扶住了她,低頭瞧著手主人豔紅如霞的衣袖,“香兒,我努力了,真的,我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
“主人,你做得很好,真的,已經很好了。”
那雙摟著她的手臂緊了又緊,卻怎麼都暖不熱她冰涼的指尖,冷得她瑟瑟發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