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無眠看著簾外來來往往的行人,或駐足眺望,或高談闊論、嬉笑爭辯,當真是熱鬧非凡,處處可見。這裡的人不似都城那便拘泥形式,多是聚在茶肆、酒樓,或是高山、名勝之地,這裡的人,有的就站在燒餅鋪前吟詩作對,互相指正,惹得燒餅鋪主人出言趕人,也毫不在意,瀟灑離開。
他心中感慨,又嚮往,卻知道這裡不能久留,只得悻悻的放下了車簾。他正兀自沉思,卻聽得自外面傳來說話聲,“主子跟著去了平城,那裡正是戰亂,卻不讓我們跟著,讓我們保護什麼勞什子……”
莫無眠猛地掀開車簾,一抹紅色的挺拔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底,讓他身子猛地一顫,驀地睜大了一雙眼睛,他是、他是……
紅衣男子轉過頭來一看,勾脣一笑拋了個媚眼過來,端的是千嬌百媚,卻也是不正經到了極點,“原來就是這麼個小鬼頭啊,還以為怎麼也得是個翩翩美少年。”
說著,還跟著搖搖頭表示失望,一旁的紫衣女子一言不發,顯然是早已習慣了他的行為。守在一旁的侍衛見了,拔出佩劍指向二人,其中的領頭人是莫國的鎮南大將軍李北,由此可見莫國皇帝對此次護送質子的重視。
李北騎在一匹棕色的駿馬悲傷,英姿勃發,一雙眸子凌厲的看著二人,“竟敢如此出言不遜?拿下。”
紅衣男子吃吃一笑,眉頭微挑,“真是不懂憐香惜玉呢!我一男子也就罷了,可你沒瞧見美人在此嗎?”
說些拿眼睛風情萬種的瞥了紫衣女子一眼,而後轉眸看著李北,微微抬手一揮圍上來計程車兵皆後退了幾步,手中的兵器盡數落地,他肆意大笑,“這樣的對手,我還沒有動手的興致。不若將軍陪我玩玩?”
李北一向為人嚴肅,且常年領兵,行軍打仗中雖是穩妥周全,可到底年輕氣盛、血氣方剛,何曾被一人如此挑釁過?他一把抽出貼身佩劍躍下馬,劍尖指著紅衣男子,“儘管放馬過來,李某接招。”
紅衣男子勾脣一笑,輕點腳尖飛身迎上,眨眼間便到了李北面前,他躲避不及,不禁大驚失色,紅衣男子卻不曾下殺招,只是抬起右手虛虛捏著劍刃輕輕滑過,輕佻的抬起李北的下顎,調笑道,“好一個英俊兒郎。”
李北大怒,揮劍砍去,紅衣男子輕輕一躍立在他的劍尖,居高臨下、笑得如沐春風,誇張的讚道,“這樣的妙人兒,就連我一個男子都怦然心動呢……”
說著,一個媚眼拋了過去,李北怒極,瘋狂揮劍,已有些失了理智,他輕鬆避開,翩然落地,又火上澆油的捏著聲音,含嗔帶怒道,“李朗好狠的心,竟如此對待人家。”
李北揮劍撲過來,他一躍落在李北身後,“來啊,在這裡,快來啊。”
李北更怒,手中的劍舞得越發凌厲。
尉遲風在一旁瞧著,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不得不讚嘆,暗香的確是個活寶,能讓莫國驍勇善戰、有勇有謀的鎮南大將軍氣成這個樣子,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見著貓捉老鼠似的兩個人,他明白萬事皆要有個度,便要開口制止,卻見著一抹紅影朝他撲了過來,繞過他,一閃躲入他身後,撒嬌道,“玉姐姐救我。”
暗香話音未落,便見著李北持劍帶著雷霆之勢襲來。
“李將軍住手。”
莫無眠難得見這樣有趣的事情,做在馬車裡正看得興奮,卻見著這樣一幕,忙出聲阻止,卻已然是來不及了,眼見著劍向那紫衣女子刺去。那暗香是她的人,紫衣女子同暗香一起,若是傷了,只怕要得罪了她的……這個後果,他有些不敢想,怎麼辦、怎麼辦?
由於李北正背對著莫無眠,他並不不知道情況究竟如何了,過了片刻,只聽得“噹啷”的金屬落地聲,仔細看去卻瞧見掌心染血的尉遲風。暗香自是也瞧見了尉遲風手上的傷,方才那一幕,他瞧得清清楚楚,李北確實是下的殺招,尉遲風以手相接,他從尉遲風身後走出來,已不復方才的風情萬種,抬眼冷冷看著李北,“不愧是做國將軍的人,真是好威風啊!如此殺伐決斷,真是讓人心生敬佩。”
李北恢復了理智,也不說話,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兀自翻身上馬,下令繼續前進。
兩人來此本就是奉了寂如雪的命,前來保護莫國質子的,此時尉遲風腳步尚未站穩,且不能讓魏國與他國起戰事,即便是魏國能佔上風,也是對他們大大不利,以防小人從中作梗,她隨丁逸出征剿匪,卻讓他們到於州守著。
尉遲風本盤算著,和對方道明來意隨軍同行,這樣方便貼身保護,誰知暗香一上來便弄了這麼一出,與護送將軍鬧僵了,再開口只怕要被人說魏國不知禮數,遭人詬病的。現下他們只能在暗處相護,必要時以遊俠身份相助,斷不能在莫國隨行使臣離開之前挑明人份,讓旁人笑話了去。
這下可真是成了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做好事不留名。尉遲風不禁有些鬱結,暗香倒是想得很開,說是跟蹤人,卻自在得很,吃喝玩樂一樣都不耽誤,這讓尉遲風不禁有些懷疑,暗香是故意這麼做的,就是不願意隨大軍同行,省得沒了自由。
當然,這話他是不敢說的,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暗香的性子他是有幾分瞭解的,平日是極好說話的,若是不慎惹了他,哪怕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他也要討回來,而他的報復方式讓尉遲風有些毛骨悚然。
最好的前車之鑑便是那古板嚴肅的鎮南將軍李北,吃的飯裡不知什麼時候就多了口水,喝的茶不曉得怎麼就多了一味巴豆,趕路的時候,肚子咕嚕嚕響個不停,也虧得他極能忍耐,愣是沒讓行程拖慢半分,只是一天下來一張臉白得嚇人,夜裡在馬桶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
這些“小”插曲暫且不說,光是夜裡醒來,一扭頭總是看見突然出現的妖嬈姐兒或俊秀小倌就夠人喝一壺了。自從,李北被某人盯上,短短五日便憔悴不堪,而某人卻是越發的容光煥發、精神奕奕,這讓與某人同行的尉遲風有些不寒而慄,越發小心謹慎起來,生怕某人一個不高興也給自己來上幾回。
暗香瞧了越發恭謹聽話的尉遲風,心中滿意也就沒想著要整治他。除去暗香時不時的惡作劇,李北的苦不堪言與尉遲風的小心翼翼,日子倒也過得平和順當,一轉眼便又過了三日。
這日清早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這是他們自進入魏國境內以來,遇上的第一場雨,雨下的不大,暗香連蓑衣也不穿,騎在馬上晚了不亦樂乎,他瞧著一旁裹得有些臃腫的尉遲風,不禁撇了撇嘴,“真不好看,連最後一個養眼的美人都遮住了,沒趣沒趣。”
尉遲風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麼轉開話題,卻見暗香面上的表情驀然變得嚴肅起來,“怎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