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妃拉著莫無眠一同在軟榻上坐下,眉目含笑的打量著他,“我的眠兒長大了,再過幾年也要娶妻生子了,若是能看到這麼一天,娘便是死了也是瞑目的。只是……如今,這魏國之行是怎麼都避不過去的,畢竟是他國又怎比莫國自在?去了那裡你一定要處處小心,照顧好自己……”
說著說著她竟是嚶嚶的哭了起來,“我苦命的兒啊,不過才回來就要去受這樣的罪,都是娘對不起你,沒能護你周全。”
莫無眠不禁情動,一顆鐵石心腸登時軟了一半,想來這些年她也不容吧……當年的離棄或許……
他抬手輕撫她顫抖的脊背,放柔了聲音,“娘娘莫傷心,這事怪不得您,去了魏國,無眠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不會有事的。”
過了許久,斂妃才止了哭聲,紅著眼眶子瞧莫無眠,“娘會等你回來的,就算拼盡全力,娘也會幫你收住你的東西,定不會讓旁人得了去。你儘管放心,不要怕得罪人委屈了自己,再怎麼樣你也是莫國皇族血脈。”
莫無眠的手僵了僵,收回了手,斂了眸不發一言。什麼他的東西?無非是想著給自己留條路,他若有回來的一日定會記得今日恩情,選擇靠山的時候站在她這邊……可惜,他早已不是那十歲稚童了,還不曾愚笨到被人當槍使。
斂妃又仔細叮囑了一些事情,方才依依不捨的走了,莫無眠起身相送,她看著他溼了衣裳,關切道,“快些回去換換吧,莫著了涼。”
莫無眠禮了一禮,目送她離開,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他脣邊浮起一抹諷刺的笑意,“這麼久了才瞧見,可當真是上心很啊……”
當日正午,莫無眠便發了燒,畢竟是十歲的孩子,身體在強壯也是經不得折騰的,朝陽殿的人折騰了到傍晚,見著病情穩定下來才微微鬆了口氣。斂妃怒氣衝衝的再次駕臨朝陽殿,罰莫無眠的近身侍人在殿門外跪著,又進來瞧了瞧莫無眠,便匆匆離去了。
他腦中一片混沌,看著外面一直不曾停歇
的傾盆大雨,明日便要走了,即便是老天不忍,也無法阻擋無情人的棋局前進。思慮了半晌,睏意上來了,不禁開始迷糊起來,卻在這時聽到外面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桂香姐姐,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這樣的天氣跪上一夜定是要病的,若病了便不能再留在這裡,進了冷宮的人有幾個還能活?好姐姐……”
“叫我說你什麼好呢?平時你也挺機靈的……哎,事已至此,我也沒有辦法。”
“若不是斂妃娘娘拉著王爺說了那麼些話,王爺也不會……”
“閉嘴!這話也是你能亂說的?”
“好姐姐……你就幫幫我吧?”
“我也是有心無力啊……說來也是你運氣不好,若是皇上今晚去了‘斂華殿’,想來也沒這麼些事情了……也是你自個兒不當心,明日便要啟程了,若是耽擱了可怎麼好?現在也沒什麼辦法了,不若你去求求王爺,或許……”
斂華殿、斂華殿……可不正是斂妃的寢宮?
莫無眠冷哼一聲:難怪今日火氣這般大。
丁逸心不在焉的翻著手中的書卷,翻了半本卻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煩躁的將手中的書丟在木案上,站起身來,“來人吶。”
丁胡弓著腰走了進來,陪著十分的小心,“王爺有何吩咐?”
“剛才有沒有人來傳話?”
丁胡的頭上不禁開始冒汗,心中暗苦:怎麼又問?要是有人傳話他豈敢不進來稟報,已經連問三次了……他早先已經使人去過西廂苑了,可惜人家不賣他面子啊!
“回、回將軍,沒有……”
丁逸煩躁的來回踱步,心中鬱結得很,見著一旁點頭哈腰的丁胡,沒由來的覺著不順眼,直接踹了他一腳,狠狠罵道,“沒眼力見兒的東西,還不滾出去?”
丁胡連滾帶爬的出了書房,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這是造了什麼孽啊……還不如沒進來的時候呢?”
即便知道很可能要白跑
一趟,丁胡也少不得厚著臉皮去求人,若是運氣好便可以少些磨難,若是實在運氣不好,就只得生生的挨著了。丁胡到了西廂苑讓侍人明月進去通傳求見,明月片刻便出來了,搖頭嘆息,“丁管家,公子已經歇下了,怕是不方便。”
苑內燈火通明,哪裡是已經歇下的樣子,分明是不想見他,今天無論如何他都要進去見那玉清一面的,“明月,你再進去通傳一聲吧。就說有急事求見,人命關天的大事,還請玉公子體恤。”
明月又進去了一趟,過了許久方才出來,“丁管家,真的不行,公子有病在身,實在是沒有精力見人。你的難處,公子是知道的,也體恤,公子讓你轉告將軍,‘夜已深,早些休息,有事明日再談’。”
丁逸明日便要啟程去平城的事,整個將軍府上下就沒人不知道的,這話分明是託詞,丁胡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有了這句話,總歸是聊勝於無吧。
事實上,丁胡所料不差,寂如雪的確是還沒有歇下,但是那句話也根本不是寂如雪說的,而是坐在一旁的尉遲風說的,這些下人們為了討好真正的主子一直沒眼力見兒的湊上來說些擾人的話,就連他都是厭煩不已,更遑論是寂如雪,因此他就自作主張的想了這麼個折中的法子。
待他把話傳出去了,進裡屋告訴了寂如雪,她放下手中的書卷,盯著他看了許久,“計謀都是要因人而異的,好好了解你的對手,這次便算作你的無心之失吧。”
在遇到寂如雪之前,他是相府貴公子,鮮衣怒馬,萬千人追隨,文采卓絕,風流不凡,如今家道中落,往事不堪回首,要儀仗一個完成女子復興家族使命,她畢竟是不同的,他認命,事事聽她安排。而今,他也是為她好,不過是自作主張說了幾句話便被她教訓,他心中不忿,卻終究是不敢頂嘴,也不應寂如雪的話,待她說完了,徑自出去了。
她看著來回搖擺的門簾子,微微搖頭,暗自嘆息:這樣的性子,還差得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