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毛兒同志果然是個怕吃藥的,他一見我帶了藥過來,那眉毛皺的啊,真是讓人覺得好笑。
那拉氏守了他一個白天,基本上也都乏了,現在看我過來,這就笑著起身問:“沐蓮,爺這會兒可以用粥了吧?”
我笑著點點頭:“福晉,最好是用粳米做,爺的腸胃這會兒怕是有點兒弱,這粥……還是稍微稀一些的好。”
等那拉氏走了,我這才放下藥丸兒,笑著到捲毛兒那裡:“爺,聽說你已經好多了,我這就再給你把把脈吧!”
他上吐下瀉了一整天,現在早就虛脫了,聽了我的話後,就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看這傢伙也挺難為情的,這就趕忙伸手摸住他的脈搏,完後才又親暱地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胤禛,你現在已經好了五成,隨後再修養個十天半月的,這就沒什麼問題了。”
捲毛兒同志聽了這個,眼睛果然閃了一閃。我看他心裡歡喜,隨即又柔著聲說話:“我和耿姐姐忙了一個下午,這才把你的藥制好。不說別的,就看在我們這麼用心的份兒上,你也要快點兒好起來啊!”
說完,我這就起身拿過桌子上的藥丸。等回到床邊時,沒想到這人依然緊蹙著眉頭。
遇上這種不聽話的病人,我還真是忍不住在心裡嘆氣。想想藥丸裡的蜂蜜,我忙又滿臉含笑地看著他說:“胤禛,你不用擔心,這個藥丸……是甜的。”
不知為何,他聽我說這個,眼睛裡忽然露出了些怒氣,接著就很是急躁地動了動身子,虛著聲開口叫我:“沐蓮……”
我見他這樣,先是怔了怔,然後就忙扶住他的肩膀,急切地問他:“胤禛,你怎麼了?”
他看我著急,眼裡的怒氣立馬就又淡了下去。我被這人弄得一愣一愣的,最後只好用手托住他的後頸,將一粒藥丸放到他嘴裡,隨後才又拿水到他脣邊……
等捲毛兒同志很是順利地服用了幾粒兒藥丸,我這才放下心來。他並不嫌藥丸苦,剛剛的發怒,可能是因為我小看了他吧?
想到這兒,我就忍不住在心裡笑,激將法在捲毛兒這兒還是很有用的嘛!那以後我就瞅準機會不妨再試試,說不定……還會有更大的收穫呢!
他見我只顧著自己得意地發笑,這就又很是艱難地開口:“沐蓮,你……”
我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忘了給他喝水。天啊,那藥丸一直在他嘴裡含著,等外層的蜂蜜一化掉,那豈不是很苦嗎?
等他就著水嚥下藥丸,我趕忙滿眼歉意地看過去。誰想這人竟沒有半點怪罪人的憤怒,眼神臉色也都很平靜。
捲毛兒見我面帶不安,這就微微動了動,用手指了指剩下的那粒藥丸:“繼續吧……”
得了四大爺的命令,我趕忙拿它起來,小心翼翼地送進他嘴裡。這次我可沒敢再開小差,那水啊,送的也是相當地及時。
等這人用過藥重新躺下,我終於有機會活動了一下身子。誰想剛把藥碗放下,他就又啞著聲道:“沐蓮……天津……”
捲毛兒同志才剛脫離危險期,這就惦記起天津的傳染病來。我這個當大夫的聽了,先是微微一愣,接著心裡就驀地一蕩,很是激動地快步到他床邊坐下來:“胤禛,你放心吧,我剛剛已把治病的方子謄寫清楚了。等明兒個一早你恢復力氣,這就給管事的人寫封信……”
話未說完,他就急急地在枕上搖搖頭:“不要等……”
我看四大爺這樣,趕忙安撫似的摸摸他的臉頰,很是溫柔地說:“你不要急,咱慢慢地說。”
他聽我說話,這才平靜下來,緩著聲對我說:“沐蓮,你……把方子……交給和遠,他……知道……怎麼做……”
見他對事如此清楚,這就也放下心來,對他笑著點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看我轉身要走,他忍不住又動了動:“我的印鑑……”
我聽他說印鑑,這才明白過來,隨即就輕聲問:“胤禛,還要在方子上蓋上這個嗎?”
他微微點頭:“它……就在書房裡,那個……休息室……”
我附耳過去,聽捲毛兒虛弱艱難地把話說完,這才又笑著對他:“胤禛,你先休息一會兒吧,我辦好後這就再回來。”
為病患做事,本就是我們大夫的職責。現在這人一臉感激地看過來,我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隨即就熱著臉丟下他,顛顛地邁著步子走了出去……
等獨自一人來到四大爺闊大的書房裡,我卻莫名地存了些敬畏之心。
那人說右邊一排的《金剛經》是啟動按鈕,我找了好一會兒,這才發現有一本顏色看著非常陳舊的。誰想剛摸住扭了一扭,那道門就轟隆著慢慢地開啟。嗬,這什麼《金剛經》啊!我又動了動,見門倏地閉合,這才放下心,坦然地走進去……
捲毛兒的印鑑竟放在枕頭裡。他若不說,我還真是想不到這裡來。當我像個小賊一樣摸到四大爺的枕頭,這才發現原來是一個瓷枕。一看它的模樣,我就知道那人為何說中午睡不好覺了。那麼高的枕頭,這能對脖子好嗎?之前說是為了象牙席,哼,我看也都是藉口吧。
雖然心懷不滿,但我還是拿起瓷枕研究了一下。正如那傢伙所說,瓷枕的左側果然有一個圓圓的小塞子。我順著方向輕輕地扭了幾下,很快就打開了。
真是沒有想到啊,捲毛兒的印鑑,竟是一可愛的哈巴狗玉雕小像。我一見它,就忍不住呵呵直笑。這人愛狗的程度,呵呵,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再看那玉的成色,覺得……和他送的那根蓮花玉簪很是相像。一想到這兒,我心裡就忽地一暖,隨即忙拔下簪子和它比對了一下,原來它們真是從一塊兒玉上分割出來的。
我怔了好一會兒,這才滿心歡喜地將他的印鑑蓋到那張處方箋上。完後,我再仔細地看看這隻栩栩如生、精靈可愛的哈巴狗,又忍不住一陣兒笑。
捲毛兒喜歡哈巴狗,難道是因為他們的毛髮有些相似嗎?等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要問問他。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有趣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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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爺雖然生了一場大病,但卻受到了四爺府所有人的誠摯關懷。才三天的時間,他就能下地走動了。
有那麼多人圍著捲毛兒,我這個做大夫的,當然要很是自動地往後退。除了按時為他煎藥外,堅決不再單獨近他的身。
誰想這日端藥進去,這人的房間裡竟然靜悄悄的,難得地沒有人聲。難道……是他睡著了?
我在心裡這麼忖度著,隨即就輕踮步子慢慢繞過屏風。剛往床鋪上看了一眼,捲毛兒四大爺就豁地一個轉身。
看他緩緩坐了起來,我這才笑著擱下裝藥的提盒:“爺,今兒可是最後一天用藥,過後咱們只用食補就行了。”
他聽過微微點頭,接著就對我溫聲道:“沐蓮,天津的那個傳染病,現在已經大好了。”
這還真是個好訊息。他生病這幾天,我一直都被那拉氏留在府裡面,還從未出去過,現在聽了這個,心裡自然一陣兒歡喜:“這就好。那裡離京城太近,如果病情控制不住的話,咱們這裡也會遭殃的。”
他臉色也是大好:“是啊,所以皇阿瑪也很焦急。沐蓮,那藥……你端過來吧!”
四大爺心情一好,這苦苦的藥汁也就算不得什麼了。我看他一口氣搞定,心裡更是歡喜,趕忙趁機低聲笑說:“胤禛,明個兒你就不用服藥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去草堂了?”
他的臉本是晴天多雲的,現在聽了我的話,立馬就暗了下去:“你幾天沒去草堂了?”
幾天沒去,我心裡本是很清楚的。可是一見這人變了臉,我就不好再一口說出來,這就趕忙出手扳著指頭算了算:“已經有八天了。”
“不準去!”他直直地吼了一聲,接著就又低下聲音道,“爺從明天開始,要到你那兒去修養身子。你走了,那我怎麼辦啊?”
“啊?”
我愣了愣,隨後趕忙笑道:“爺,你的藥膳一直都是他們做的,這回……你就還到福晉那兒……”
話還未說完呢,四大爺就黑了一張臉看過來:“怎麼了這是?爺不回來時,你說想我。現在到你眼前,這就又不待見了,是不是?”
我慌忙著搖頭:“我不是這意思,而是……”
遲疑了又遲疑,猶豫了又猶豫,我還是囁嚅著開了口:“那天……我為你施針時,福晉她就在外面,咱們的話……她可能都聽見了。”
四大爺就是四大爺,我心裡如此忌諱後怕,他還在那兒大模大樣地笑道:“這怕什麼啊?難道爺一生病,連這事也做不得主了?”
我低下頭,微嘟著嘴說:“胤禛,咱四爺府,當然是由你說了算。不過,我現在說錯了話,你也得幫幫我的忙才是。”
這人聽了這個,先是略略一頓,接著就低聲問我:“沐蓮,你真想把我往別人那裡推啊?”
捲毛兒這樣問話,我心裡忍不住一陣酸,隨即就將頭歪靠在他的肩膀上:“胤禛,你這次生病,可真是把我嚇壞了。如果我不是大夫,怕是……也早就撐不住了……”
拒絕他到我那兒去,這人原是心生不滿的。現在聽了這個,隨即就輕嘆口氣,伸出手臂攬住我的肩:“哎,我去天津辦事,也沒想到那裡會有傳染病。不過這也算是好事,如果不是你弄了處方,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遭罪呢!”
說完,他就一臉疑惑地問我:“沐蓮,你學了這麼長時間的醫術,那些處方……你都知道多少啊?”
我笑著轉頭看他,隨後就很是認真地想了想:“祕方嘛,大約有幾千個吧。我學的那本華佗神方,上面就有好多呢!”
他聽了笑:“華佗神方?你那裡有華佗的祕方?”
我坦然地點點頭:“是啊,都是外公教我的。可惜他不讓用筆記,都讓我存到這兒了!”
他見我指指自己的腦袋,立馬就在我頭上搗了一下:“你還怕爺要你的祕方啊?”
我依著他笑:“你就是想要,我也沒有辦法給啊。那些處方,雜亂的很,沒個三年五載的,還真是整理不出來呢!”
他愣了愣:“有那麼麻煩嗎?”
我含笑點點頭:“是啊,所以我才不想費工夫,只把它們留在了腦子裡。”
他聽後不語,過了幾秒鐘,這才又問我:“沐蓮,如果……我這次有事的話,你會怎麼辦啊?”
聽捲毛兒問出這樣的話來,我的心立馬就咯噔一聲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後,我這才又伸手摸摸他的額頭。
這人明白我是在調侃他,當即就伸手拉下我的手,很是認真地看著我說:“沐蓮,我是問真的。如果我不在了,你會怎麼樣啊?”
我低下頭,接著又慢慢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胤禛,我沒有想過這個。真的,我一見你,就只想著如何把病治好。我的醫術,雖然比不上太醫院的人,但對待病患,我還是很認真的。”
說完,我就又溫聲對他低語:“胤禛,萬歲爺派人傳旨,說讓你這些天在家好好養病。既然沒什麼要忙的,那你就少想點兒事,早點好起來吧。”
我說讓他早點好起來,捲毛兒立馬就提起了前事:“沐蓮,那天醒來時,你想對我說什麼啊?”
見這人滿眼含笑地看過來,我的臉一下子就又熱了起來。他看我嬌羞著想要起身,這就忙緊緊地摟著我,在我耳邊低低地調笑:“說吧,爺的身子這會兒已經好多了。”
捲毛兒從病貓變回了原來的模樣,想為他生孩子的話,我還真是說不口:“胤禛,我沒有什麼要說的,就是想讓你快點兒好起來。哎,對了……”
這人看我想轉移話題,當即就又慢慢伸手托住我的下巴,很是溫柔地看著我叫:“沐蓮……”
他這個樣子,我越是覺得不好意思。可是那人相當地有耐心,一雙閃著亮光的眼睛,就那麼直盯盯地看過來,一言不發地等著我說話。
“胤禛,我……”
我慌亂地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神。猶豫了好久好久,最後還是熱著臉輕聲低語:“胤禛,等你好了,我……我想給你生個孩子……”
四大爺聽到這個,身子先是微微一僵,隨後就扶著我的肩膀,欣喜若狂地問我:“沐蓮,你是說真的嗎?”
“嗯。”我很是嬌羞地點點頭,這就又把頭埋進了他的懷裡。
捲毛兒滿臉歡喜地笑,接著就輕柔地摸摸我的臉頰:“沐蓮,你怎麼想通了?”
我滿是羞怯地看了他一眼,過後卻又忍不住嬌嗔著說:“我就是想了,你若是不願意,那我就不……”
話未說完,他就低頭在我臉上吻了吻:“生吧!沐蓮,咱們一定要多生幾個……”
捲毛兒四大爺還真是個大胃王。我剛說想生個孩子,他這就上綱上線要我多生幾個。哎,聽著就挺嚇人的,以前的那些懼意立馬就又竄的老高……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