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著話,又低頭看那個正在受苦的孩子,不由憐從心生,真希望那些人能快些回來。
大約又等了一刻鐘,他們終於弄來了還有些發溫的救命豆漿。我和今藍幫忙讓那個孩子喝下去,這才取出餘沐蓮平日所用的針囊,探下身去找準穴位為病人施針。
夏日裡為病人施針,並不是個好差事,不一會兒我就滿頭大汗。今藍見我不舒服,趕忙拿了帕子幫我擦汗,完後才又在一旁為我打起扇子扇風。
好容易等施針完畢,我這才起身站著歇了歇。
五阿哥也是一臉關心:“沐蓮,你很累吧?”
我確實很累,但也只對他微微一笑:“還好,就是天有點兒熱。”
他又下意識地皺皺眉頭,隨後卻又柔聲安慰我:“呆會兒咱們就回去,好好歇一歇就會不熱了。”
我明白他說的是屋子裡那些降溫冰塊,這便笑:“等病人醒了,我再給他做個咽後壁按摩,肚子裡的毒氣出來,這就完全好了。”
他點著頭,卻又笑盈盈地看著我說:“沐蓮,你現在果真像個大夫的模樣了。”
什麼像不像?我本來就是個醫生嘛!
我低頭淡然一笑,看那孩子身上的抽搐勁兒已經過去了,這才又蹲下身子觀察他開始滾動的眼球。
果然,不一會兒,他就慢慢睜開了眼睛。除了圍觀的人外,今藍也是一臉興奮地叫我:“姑娘,他醒了,他醒了耶!”
我笑著托起那孩子的頭,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刺激他咽後壁。反覆數次後,這才笑著拍拍病人的肩膀,笑著問他:“怎麼樣,你這會兒是不是有些想吐的感覺?”
此刻的他,已不同於昏迷不醒的模樣,兩隻眼睛慢慢恢復了神采,一聽我問,就趕忙點頭想站起身子。
我拉著他起來,來到旁邊一個小土堆旁。看他有些緊張,我慢而有力地拍著他的後背:“不要怕。在你體內,有一些不好的東西,等一會兒把它們吐出來,你的病就會好了……”
不到一分鐘,他果然吐出一些白白的豆腐渣滓來。我見了,這才完完全全地放下心來……
眾人見他好了,裡面就派了一個大嫂上前問我:“姑娘,您剛剛說水中毒嗎?”
我點頭,笑著對她說:“小孩子還未成*人,所以夏日喝水一定不要太過。還有,偏冷的食物也要少用,不然就會有麻煩的。”
剛說完,今藍就又上前扶著我:“姑娘,您剛剛那麼累,咱們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我點點頭,這便隨她慢慢先上了馬車。
五阿哥在後面,為那個小孩子的事又交代幾句後這才回來。
一看我不停地擦汗,他嘆了一口氣說:“沐蓮,今兒個真是辛苦你了!咱們今兒個沒去成趵突泉,就只能等從泰山回來後再看了。”
我微微一笑:“沒關係的,隨後再看就是了。”
那個孩子雖然是個乞丐,但他卻是我在這裡的第一個病人。也正是他,讓我找回了自己心裡的想望和方向。不管在哪裡,我都是一個醫生,應該以此好好工作,讓自己獨立自主……
過了一會兒,等五阿哥也在車內打起了扇子,我這才小心謹慎地問他:“五爺,請問要想在這裡當大夫,是不是需要考取行醫的資格醫簿?”
他聽我忽然問這個,臉上還是怔了怔:“是啊,沐蓮,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低下頭,囁嚅著問他:“那我怎麼辦?是不是也要隨他們一起考試?”
他呵呵一笑:“沐蓮,你外公可是嘉興一帶的名醫。你跟著他學醫那麼多年,哪裡還用得著考試!”
我聽過,趕忙搖頭:“他老人家是名醫,那是他的本事。能不能順利透過,這是我自己的事。怎麼可以仰仗他的名聲來為別人治病呢?”
他似乎犯了難:“女人做大夫,本來就不多,以前我也沒怎麼留意這件事……”
喃喃地說著話,他忽又笑著看我:“沐蓮,等回京後,我們可以找皇祖母幫忙啊!”
見我發怔,他這才笑著提醒我:“去年春上你回京探親時,用一祕方治癒了她老人家的頭疼病。如果她聽說了你的想法,肯定會幫忙的。”
哦?從去年開始,餘沐蓮就能開方診病了嗎?那麼小的年紀,還真是了不起!
我看五阿哥一臉愉快的神情,忍不住開口笑問:“五爺,我是女人。如果以後開設醫館的話,您也會支援我嗎?”
“當然了!”他認真地看著我說,“沐蓮,你從小就跟隨外公習醫,受了那麼多苦。現在學成歸來,為的不就是這個嗎?”
我聽過,不由低下頭來笑。要說吃苦,我這學醫之路可真算不上。外公待我極好,從我醫校畢業去醫院裡實習,一直成為正式的醫生,他還從來沒罵過我呢。所以有時連老媽都有些不忿:“你外公太偏心了!我這醫術,可是自小在打罵中學會的……”
這時我就會摟著她的脖子笑:“哎喲,老媽!院長大人不罵我,還不是給你面子嘛……”
“在想什麼呢,沐蓮?”五阿哥的話打斷了我的沉思。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以前習醫的事……”
他一臉驚喜:“沐蓮,你都想起來了?”
我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又低下頭支吾著:“也沒有想起……什麼來,就只有一點點東西……”
“哦,”他語氣裡帶滿了失望的情緒,頓了頓後,這才又安慰我,“沐蓮,能想起一些固然是好事。明天我們還要等泰山,你這些天一定要注意身體,就別再費神想以前的事了……”
“嗯。”我低聲答應著,但卻又為他的貼心慚愧不已。餘沐蓮啊餘沐蓮,如果你在的話,聽到他這樣的話,心裡一定會很高興吧?
好在今藍及時地遞水過來,這才免了我的尷尬處境。哎,滿背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