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還想,如果他再不肯相信的話,我就直直說出自己父母的姓名來。可現在,我卻不能這樣。
借屍還魂的事,說出來有誰會相信呢?而且我也很害怕,萬一他們以為我是中了什麼邪,找些亂七八糟的人來驅魔送鬼,那還不如直接找個道行高明的人來,讓他一次性搞定,平平穩穩送我的靈魂回現代。
這個三星觀,就是我下泰山向那些官兵打聽來的。他們說裡面有個道長,平日為眾人驅邪很是靈驗。
它離泰安市不遠,我們的馬車只行了兩刻鐘便到了。
那個五阿哥,自我給他說那些話後,就再也沒有說過話,一直沉默著。直到馬車停下,他這才嘆了一口氣:“沐蓮,既然你想去,那咱們就去吧!”
那位道長四五十歲的樣子,一見我們,就笑道:“請問兩位找貧道有什麼事?”
五阿哥尷尬地看看我,然後便扭頭轉了視線。
我頓了頓嗓子,笑著對他說:“道長,晚輩有一事相求,還望您能答應。”
那位道長看我心存顧慮,忙笑著說:“這位姑娘,你若是有什麼事,就請到裡面說吧!”
我看看五阿哥,低聲對他說:“五爺,麻煩您先到附近隨意走走,一會兒……再見。”
他笑著點頭答應:“好,一會兒我過來接你。”
我看他一步步地走下石階,直到沒了蹤影,這才隨那位道長入內。
“道長,最近晚輩老是覺得心神不安,能否麻煩您幫我驅驅邪氣?”
沒想到這人呵呵一笑:“姑娘,貧道看你一臉正氣,怎麼可能有邪氣侵身呢?”
我看著他,心裡猶豫著該不該把實情告訴他。想了想後,還是忍不住問他:“道長,您說……人的魂魄真的可以轉移到別人身上嗎?”
此人聽過,一臉驚詫地看著我。不過他畢竟是見多識廣之人,隨即便笑著問我:“姑娘,你想讓貧道如何幫忙?”
我想了想,真誠地抬眼看他:“道長,晚輩聽聞您道術高明,今兒個來,就是希望您能幫把我現在的魂魄趕出體外。”
他頓了頓,隨後笑著對我說:“姑娘,那就請你先留在這裡等一等。”
我點頭答應,耐心地等著他回來驅魂,送我回到現代去。
“沐蓮!”
見五阿哥忽然進來,我忙急急地轉過身子。等低頭見著他的靴子在我面前站定停下,只好低聲對他說:“五爺,請您先在外面等一等,再過一會兒,一切都會好了。”
他聽了,慢慢邁動步子在我旁邊坐下,隨後輕聲低語地說:“沐蓮,我知道,你這是在生我的氣。不過你放心,以後……那些你記不起的事,我再也不隨便提起了。”
我心裡一頓,緩緩抬頭看他:“五爺,您誤會了。我來這裡,不是生什麼人的氣,只是想讓道長幫忙把以前的沐蓮找回來。”
他無奈地嘆氣,過後卻又滿臉笑意地湊過來:“丫頭,你不要這樣嘛。你看,我都已經向你道過歉了,難道你還要生氣啊?”
見他這樣,我更是沒好氣。這人脾性雖然溫和,但說起那個餘沐蓮的事……也太那個了吧?
我對他擠出一絲微笑:“五爺,麻煩您再等一會兒,我這就去找道長。”
誰剛起身,那位道長就笑著進來了:“姑娘,你真要貧道幫忙嗎?”
我看著他,堅定不移地點頭:“道長,今兒就麻煩您了!”
他呵呵一笑,將頭轉向五阿哥:“五爺,您看呢?”
五阿哥先是看了我一眼,隨後無奈地對著道長點點頭:“道長,既然她願意,就隨她吧……”
“回家去,我要回家去。”一躺下,我就在心裡不停地默唸著,把自己的心思全部轉放在這裡來。
這位道長可能還真是個高人。才一會兒,我就覺得魂遊天外,自由自在。恍然間似乎真看到了自己的父母親人。
我看著他們,喜出望外地叫:“外公,爸、媽,蓮兒回來了。”
他們也高興地看著我,輕輕地喚著我的名字。我們全家人在一起,就像以前那樣相聚,好不快活……
高興之時,卻聽到有人在我旁邊低低地說話:“五爺,請您放心。這位姑娘只是七情鬱結,懷有心事,以後多多休息就好了。”
“這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又迷迷糊糊了一陣兒,我忽地睜開眼。讓人意外的是,面前的人仍是五阿哥和那位道長。
“沐蓮,你醒了?”
一看見五阿哥的笑臉,我的一顆心立馬拔涼拔涼的。剛剛的家人團聚,沒想到竟是一喜樂夢境。為什麼會是這樣呢?
五阿哥坐在我躺著的榻邊,溫和地說話:“沐蓮,你這會兒怎麼樣?”
我怎麼樣?還不是難受死了!但想想剛才在山上對他的承諾,還是愧疚地低下頭:“五爺,我剛允諾您的事,看來是不行了……”
他呵呵一笑,然後溫和地說話:“沐蓮,我知道你的心事。以前的事嘛,其實也算不得什麼。既然記不得,那以後咱都不要再提了,你看好不好?”
聽了這話,我的心就像那驀地舒展開來的強力彈簧。轉頭看過去,見他一臉的真誠,立馬忍不住做起了天人交戰。我現在回不去,難道還真要留在這裡做那個餘沐蓮不成?
猶豫了好久,我還是期期艾艾地問他:“五爺,您……真這麼想嗎?”
他笑著點頭,隨後便徵求起我的意見:“沐蓮,等在泰安歇息夠了,咱們這就一路回京去,怎麼樣?”
回北京?那裡我一個熟人都沒有,去了可怎麼辦啊?
一想到這個,我就心裡沒底兒,趕忙推辭掉:“五爺,我還是不要去了吧?”
他愕然:“為什麼?”
我低下頭,慢慢答話:“京城的事,既然已記不得了,我還不如像外公那樣到處走走,等八月一到再去京城應考……”
“這怎麼行呢?”五阿哥急急地打斷我,“沐蓮,我都已經說了,以前的事你不要有什麼顧慮。等回京後,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只管問我就是了!”
我還是不放心:“這樣……可以嗎?”
他終於又露出了笑臉:“沐蓮,撇開八月太醫院的考試不說,你難道就不想見見家人嗎?”
家人?是啊,餘沐蓮還有自己的家人。那……我要不要見見呢?
掙扎了好久好久,最後我還是跟著今藍他們上了回京的馬車。
這時,我才想起來問五阿哥:“在三星觀時,那個道長……是怎麼作法的?”
他對我眨了眨眼睛,隨後是一臉狡黠的笑容:“什麼也沒做,我就是讓他安排你好好地休息了一會兒……”
“啊?”
我努努嘴,正想開口呵斥他一頓。不想卻又聽他說:“沐蓮,剛剛你一定是做了什麼好夢吧?不然,睡著時也不會滿臉笑容了……”
是啊!我確是做了與家人團聚的好夢,可那都不是真的啊!
“五爺,為什麼不讓那位道長作法呢?你不是很希望看到以前的……”
“沐蓮!”他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讓我正對著他的眼睛,“沐蓮,你可是大夫啊,怎麼能相信這些神鬼之類的無稽之談呢?”
我是醫生,可來到這兒,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怎能讓我不相信呢?
努力地張張嘴,想對他解釋一切,可不知為何,我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好吧,你不讓那位道長作法,那我就到京城後去找他人好了……
但是,離北京越近,我的心就越是矛盾。同車的今藍,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緊張和不安,趕忙握著我的手笑說:“姑娘,有我們爺在,您不要擔心。”
我微微嘆氣:“我怕回家後做錯事,給別人添麻煩……”
“怎麼會呢?等一會兒到了京城,我們爺肯定會安排妥當的!”